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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土家族 离开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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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苗疆的队伍并未走远,就在穿越一片弥漫着永恒灰雾的“迷失之森”时,意外发生了
一阵毫无征兆的空间涟漪席卷而过,并非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更令人防不胜防
眼前的景物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扭曲、剥离李清扬只来得及听到阿岩一声急促的“小心!”,便感觉脚下一空,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剧烈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怀中的“万象归流印”骤然发烫,散发出一圈柔和的清光将她包裹,抵消了大部分空间撕裂的力量,但那股沛然莫御的转移之力,却无法完全抵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砰!”
李清扬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她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里不再是阴森诡异的迷失之森,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原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见不到日月星辰,脚下是龟裂的、毫无生机的黑色土地,零星散布着扭曲焦枯的怪树残骸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城市的轮廓,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散发着古老、破败而又令人心悸的气息
洛京!
即便从未见过,李清扬也在第一时间确认了它的身份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以及怀中玉印隐隐传来的、与远方城市若有若无的共鸣,都指明了答案
但她此刻无心欣喜。因为她发现,这片荒原上,只有她一个人
阿岩、阿箐、还有那四名苗族战士,全都消失了
“阿箐!阿岩!”她尝试着呼喊,声音在空旷死寂的荒原上传出去老远,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风声如同怨魂般在耳边呜咽
她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孤独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抱紧双膝,将头埋下,身体因恐惧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来自现代社会的安逸灵魂,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脆弱
“呜呜呜我只是……想回家”
但仅仅片刻之后,她猛地抬起了头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是李清扬,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汉族,是身负《万象归流典》和“万象归流印”的人
苗疆数月的经历,火验的考验,早已在她心底埋下了坚韧的种子
“学习,理解,适应,创造……”
她默念着这八个字,这是她力量的根源,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现状
首先,确定自身状态
除了摔落时的撞击造成的些许皮肉疼痛和气血翻涌,似乎没有严重内伤
“万象归流印”的保护起到了关键作用
随身携带的,只有一个阿箐之前塞给她的、装着少量苗疆干粮和清水的小皮囊,以及几件换洗衣物,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其次,观察环境
这片荒原死气沉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和硫磺味道,能量场极其混乱且稀薄,给人一种极度不适的感觉
远处洛京的轮廓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模糊,距离难以估量,但绝不会太近
最后,制定目标!活下去,抵达洛京!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孤独,或许意味着危险,但也意味着……自由和隐秘,她可以完全依靠自己,不受任何干扰
深吸一口带着污浊气息的空气,李清扬迈开了脚步,朝着洛京的方向
荒原的旅途,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这里并非没有“生命”,只是这些“生命”都充满了恶意和诡异
她遇到过潜伏在龟裂地缝中、会突然弹射出来、口器能喷射腐蚀性粘液的“地刺虫”
遇到过成群结队、形如秃鹫却长着骨質翅膀、以荒原上游离的负面能量和误入此地生物为食的“食腐蝠”
甚至还远远看到过一团如同移动沼泽般的、由无数怨念和破碎灵魂凝聚而成的“哀嚎幽魂”,所过之处,连那些扭曲的怪树都会迅速枯萎
李清扬没有强大的攻击能力,她的生存完全依赖《万象归流典》带来的极致洞察力和学习能力
她通过观察地刺虫弹出前地面微弱的能量波动和极其细微的泥土松动,提前规避陷阱
她通过分析食腐蝠的飞行轨迹和叫声频率,发现它们对特定节奏的声音会产生短暂的混乱,于是利用捡到的两块黑色石头敲击,模拟出那种频率,惊走了小股的蝠群。
她通过感知“哀嚎幽魂”那庞大而混乱的精神力场范围,早早绕行,避免了精神被污染的可怕下场
她像一块巨大的海绵,疯狂吸收着关于这片荒原的一切知识:哪些地方的岩石结构相对稳固可以歇脚,哪些看似清澈的水洼其实蕴含着剧毒的能量沉淀,哪些时间段混乱的能量风暴会相对平缓……
她的脚步很慢,但却异常稳健。每一次遇险和化解,都让她的《万象归流典》底蕴深厚一分
她开始能够更清晰地“阅读”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甚至能隐约预感到某些潜在的危险
第三天,她发现了一处废弃的遗迹
那似乎是一个小型的驿站或者哨所,早已在岁月和混乱能量的侵蚀下化为一片断壁残垣,她在坍塌大半的石屋角落,找到了一具早已风化的白骨,白骨旁,散落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以及一个同样布满锈蚀、却依稀能看出原本精致纹路的金属水壶
白骨的手指,在地面上刻下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李清扬蹲下身,仔细辨认——那是汉字!虽然笔画扭曲,但她认出来了:
“魔……潮……东……来……逃……”
魔潮?东来?逃?
这是什么意思?是某种灾难吗?与汉族的消失有关?还是指这片荒原上某种周期性的危险?
她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将那个金属水壶小心收起(或许以后有用),对着白骨默默行了一礼,她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越靠近洛京,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
地面开始出现巨大的、如同被利爪撕裂的沟壑,空气中混乱的能量粒子更加活跃,时常能看到扭曲的、色彩斑斓的空间裂隙一闪而逝,一些区域的废墟规模更大,隐约能看出曾经街道和建筑的格局,但都死寂无声,仿佛在诉说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毁灭
同时,她也开始发现一些……新的痕迹
不是怪物的爪印,而是属于“人”的足迹。一些脚印巨大而沉重,带着灼烧的痕迹(彝族?)一些脚印轻灵而怪异,仿佛足不点地(未知族群)还有一些地方,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苗族蛊术类似但更具攻击性的能量残留(可能是其他擅用蛊或毒的族群)
“看来,被洛京异动吸引来的,不止我一个。”李清扬心中凛然她必须更加小心
在这些拥有强大能力的各族探索者面前,她这个凡人如同蝼蚁
她利用废墟和地形隐藏自己的行踪,昼伏夜出(虽然天空永远灰暗,但能量潮汐在夜晚会相对减弱),尽量避免与任何外来者接触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在穿越一片由巨大黑色石柱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时,李清扬被迫停下了脚步。
前方唯一的通路上,爆发了冲突
交手的双方,她恰好都能“识别”
一方,是两名身披土黄色长袍、手持纺锤状奇异法器的人,他们的攻击方式十分奇特,双手挥舞间,无数闪烁着各色光芒的丝线凭空出现,或坚韧如钢丝般缠绕切割,或柔软如罗网般笼罩束缚,更诡异的是,这些丝线似乎还能干扰对手的能量流动,甚至牵动对手的心绪,使其攻击出现凝滞或偏差
这正是大巫祭曾提及的,土家族的《织锦命运缕》!他们仿佛并非在战斗,而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网罗着对手的行动、能量,乃至片刻的命运轨迹
另一方,则只有一人
那人身形飘忽不定,在嶙峋的石柱间时隐时现,动作快得只剩下一抹难以捕捉的残影
他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只是不断屈指弹出一片片细小的、边缘闪烁着幽绿寒光的鳞片状物体
这些鳞片看似不起眼,却异常歹毒,一旦触碰到那些绚烂的命运丝线,丝线上流转的光芒便迅速黯淡、崩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腐朽之力侵蚀,同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与苗族蛊术相似,却更加阴狠暴戾的能量残留,正是来源于此!这很可能是来自另一个擅长毒与蛊的族群,比如佤族或傈僳族的探索者
土家族二人显然处于下风
他们的命运丝线虽然精妙莫测,但在那诡异毒鳞无所不在的侵蚀下,如同遇到了克星,难以有效组织起绵密的攻势
其中一人的袍袖已被毒鳞擦过,布料腐蚀破损,露出的手臂皮肤上浮现出不祥的青黑色纹路,他的动作也随之明显迟缓,额角渗出冷汗
“交出‘指引罗盘’,饶你不死!”那名身形飘忽的用毒者发出沙哑而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使用的是口音古怪但李清扬尚能听懂的通用语
“休想!此乃我族圣物,指引迷途,岂容你等魍魉之辈觊觎!”一名年纪稍长的土家族人厉声回应,手中那奇特的纺锤法器急转,更多、更密的丝线喷薄而出,交织成一张笼罩数丈方圆的巨网,网上流光溢彩,试图彻底困住那滑不留手的对手
然而,那用毒者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一扭,竟以毫厘之差从丝网最细微的缝隙中滑脱而出,反手间,又是数片毒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激射向那受伤的同伴。
李清扬屏住呼吸,娇小的身躯紧紧蜷缩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阴影里,心脏因紧张而狂跳
冲突堵住了前往洛京相对安全的唯一路径,绕行则意味着要闯入能量风暴更剧烈、怪物更密集的未知区域,风险极大。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必须冷静分析,寻找那一线生机。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将眼前的一切拆解为可供分析的要素
‘黑色石林,结构复杂,能量场混乱且不稳定,声波和能量扰动在此地可能产生放大或异变效果……要安全、快速地通过此地,避免被卷入战土家族的能力倾向控制与干扰,依赖“编织”过程,需要一定的稳定性和节奏
一人中毒,状态持续下降,团队配合出现漏洞,其丝线对“秩序”要求高,对“混乱”和“侵蚀”抗性弱。用毒的能力倾向高速、高侵蚀、单体点杀
身法诡异,依赖对环境能量的精准感知和自身行动的绝对控制攻击附带强烈,用毒者胜算极大,但只要我出手……帮弱势一方,找到机会闯出去!’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掠过战场,凭借《万象归流典》赋予的、对能量流动近乎本能的直觉,迅速锁定了战场边缘几根看似无关紧要的石柱
这些石柱的内部结构在漫长岁月和混乱能量侵蚀下早已布满微小的裂痕和能量节点,其位置恰好构成了一个天然的、脆弱的声波与能量共振结构!
就是现在!当用毒者再次以那种违背常理的柔韧身法从密集的丝网中诡异地“渗”出,五指萦绕着致命的幽光,抓向那受伤土家族人咽喉的刹那——李清扬动了!她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用于防身和敲击探路的黑色硬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预先计算好的、那根关键石柱的特定受力点!
“砰——嗡!”
石头撞击的闷响并非结束,只是一个开始!声音在石林特殊的结构和混乱能量场中被急剧放大、扭曲,形成一阵短暂却极其刺耳、直钻脑髓的共鸣噪音!同时,更有一股微弱的、却足以扰动精密感知的能量涟漪,以撞击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并非直接攻击却严重干扰了环境,让那用毒者志在必得的一抓出现了肉眼难以察觉,却足以影响生死的瞬间凝滞和偏差!他的动作节奏被打乱了!
“呃?!”那濒死的土家族人虽不明所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凭空出现的、也许是唯一的机会,拼尽最后力气向后猛地翻滚,毒爪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腥风让他汗毛倒竖!
“谁?!滚出来!”用毒者惊怒交加,猛然后撤半步,阴鸷的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瞬间刺向李清扬藏身的石柱。
李清扬知道隐藏已无意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狂跳的心脏和左臂刚刚被毒鳞擦伤带来的火辣刺痛,从石柱后缓缓走出。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用尽量显得弱小、惊慌却清晰的通用语说道:“我……我只是路过……想借道去洛京……”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无助
用毒者眼神狐疑地在她身上扫视,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衣着怪异,身上感知不到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像是误入此地的凡人
但刚才那精准到令人心悸的环境干扰……是巧合吗?他杀意未减,出于试探与立威,一枚毒鳞已无声无息地离手,如同幽绿的毒蜂,直射李清扬左肩!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嗤!”毒鳞划过,衣料破裂,左臂传来清晰的割裂痛感,一股阴冷、粘稠、带着强烈侵蚀性的能量瞬间试图顺着伤口钻入经脉
然而,就在这股异种能量入侵的刹那,李清扬体内的《万象归流典》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剧烈的疼痛是真实的,伤口也在流血,但那致命的毒性侵蚀和精神污染效果,却被急速分析、记录,并以其独特的“理解”方式,引导、分散、部分中和!伤口周围只是迅速红肿、发黑,传来灼痛与麻痹感,却并未向心脉蔓延,也未影响她的神智!
这一幕,让用毒者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 他的腐灵毒鳞,便是各族好手也不敢硬接,这少女竟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而那名刚刚死里逃生的土家族人,看向李清扬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极度的惊异与审视
能在这片死亡荒原独自走到这里,还能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抵御这歹毒无比的鳞片……此女,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时机稍纵即逝!李清扬忍着左臂传来的阵阵麻痹剧痛,不等对方从震惊中完全恢复,语速飞快地对那状态稍好的土家族人道:“他的毒鳞能量结构不稳定,怕高频振动和特定能量节点扰动!东南方向那根有裂痕的石柱是弱点!”
这是她结合刚才的观察、《万象归流典》对毒素的初步分析以及对整个石林能量场的理解,得出的最有可能有效的结论!
那土家族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虽不知这陌生少女所言是真是假,但此刻已是绝境,任何可能性都必须尝试!
他不再试图编织困敌的罗网,手中纺锤形态一变,无数命运丝线不再追求韧性与束缚,而是如同无数绷紧的琴弦,开始以一种奇异的规律高速震颤起来!
“嗡——!”
刺耳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高频嗡鸣骤然响起,远比李清扬制造的声音更集中、更具针对性!同时,他分心二用,一缕极其纤细却凝练无比的银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抽打在李清扬所指的那根石柱的裂痕节点上!
“咔嚓!” 石柱表面裂痕扩大,一股更加强烈的混乱能量流如同溃堤般汹涌而出,与高频震颤的丝线能量相互交织、放大!
“唔!” 那用毒者显然受到了严重影响,他闷哼一声,身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踉跄,仿佛喝醉了酒般,他甩出的毒鳞在空中轨迹也变得歪歪扭扭,威力大减
这种针对性的环境干扰,严重破坏了他那依赖精准感知和能量平衡的诡异身法!
“走!” 李清扬强忍不适,对那受伤的土家族人低喝一声,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石林边缘阴影最浓密、地形最复杂的区域,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向着洛京的方向疾奔!她没有选择看似开阔的中央通道,那无疑是活靶子
那受伤的土家族人见状,也立刻压下伤势,咬牙跟上
他的同伴则全力催动命运丝线,将高频震颤和能量干扰的效果发挥到极致,死死缠住那名又惊又怒、行动受限的用毒者
李清扬没有回头,她的全部精神都用于感知前方路径的能量陷阱、规避可能存在的潜伏怪物
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痛和麻痹,但《万象归流典》反馈的关于那“腐灵毒鳞”的初步分析数据,正不断涌入她的脑海,让她对这种危险的攻击方式有了更深的了解
知识在危机中积累,力量在绝境里萌生
她再一次用行动证明了,即使孤身一人,智慧与洞察力,亦是她最强大的武器
这就是汉族,包容万物,运用于己,适应,适应再适应,作为没有攻击能力的种族,就是这样存在上千年
环境不会来适应你,只有你才能克服环境
她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蜕变、成长
远方,洛京那巨大而沉默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仿佛又清晰地映入眼帘,近了几分,也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