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谋》无柳云商

2、迟来的归巢 “孩子

　　“孩子……我苦命的孩子……”
　　老太太的声音哽咽着。
　　“外婆对不起你妈妈，更对不起你……让你流落在外，吃了那么多苦……以后好了，以后白家就是你的家，告诉外婆，你想要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外婆也想法子给你摘来！”
　　燕婳微微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像两片收敛了翅膀的墨蝶，在莹白的脸颊上投下柔弱的阴影。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亲情”，也像是在积蓄勇气。
　　再抬起头时，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人影的眸子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混合着深刻的悲伤与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外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落地般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当一名警察。”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落地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坐在侧方沙发上的白楚笙，端着英式骨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晃，杯碟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她立刻稳住，脸上迅速换上一种混杂着担忧与不赞同的表情。
　　燕婳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情绪激动而产生的颤音：
　　“我妈妈她……去得太不明不白。我想当警察，我想查清真相，我想让世上所有的恶人，都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报应”二字，她咬得并不重，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猛地捅开了白楚笙心中那扇尘封着罪恶与恐惧的铁门。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尽管她立刻低头借喝茶掩饰，但那瞬间泄露出的慌乱，没有逃过燕婳低垂眼睑下的余光。
　　“好！好孩子！有志气！”
　　白老夫人却像是找到了弥补遗憾的最佳途径，激动地拍着燕婳的手背，语气斩钉截铁。
　　“你放心！外婆一定帮你！不就是当警察吗？好！惩恶扬善，这是积德的好事！”
　　市局大楼，永远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味道——消毒水、咖啡、打印纸墨粉以及某种无形压力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人来人往，电话铃声、对讲机的呼叫声、同事间的讨论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交响曲。
　　燕婳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新警服，抱着一个装有水杯、笔记本等少量个人物品的纸箱。
　　刚在政治部办完最后一道入职手续，走在略显嘈杂的走廊上，正准备寻找刑侦支队的方向，便与迎面匆匆走来的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挺括的警用蓝色衬衫，肩章上的四角星花显示着他的职级。
　　他眉头微蹙，正侧头听着身边一个年轻警员的快速汇报，步伐很快，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场。
　　“燕婳？”
　　低沉而略带磁性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确认般的疑问。
　　燕婳停下脚步，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陆云泽那张轮廓分明、线条硬朗的脸。
　　他的皮肤是常年奔波在外的小麦色，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嘴唇习惯性地抿着，显得有些严肃。
　　但此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并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讶异和随之而来的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