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伏线》小丸脆

4、至少，很难忘 美术学院天

　　美术学院天台之约后，叶知秋和林栖寒的关系像被春风拂过的梧桐新叶，悄然舒展。他们终于约了周五晚上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吃饭——那是叶知秋强烈推荐的，说他家的糖醋排骨有“烟火人间最生动的色泽”。

　　这个消息，叶知秋自然是第一时间捂着手机偷偷摸摸地分享给了许跳跳。
　　“跳跳！他答应了！周五晚上！”画室里，叶知秋尽量压着声音，但眉眼间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许跳跳比了个“OK”的手势，一脸“包在我身上”的狡黠：“放心！按照计划，我会提前躲在小馆子外面那排茂密的冬青草丛里‘待命’。一旦发现气氛不对，或者需要神助攻，我就通过无线耳机给你传话！保证让你的林同学感受到什么叫‘恰到好处的浪漫’！”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栖寒也在和萧驰进行着类似的对话。不过他的表达方式要简洁得多。
　　“周五晚饭，和叶知秋。”
　　视频那头的萧驰刚结束一个通告，正敷着面膜，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面膜都惊掉了：“等等！那个‘油画少年’？进展这么快？！不行不行，我得给你装备上‘秘密武器’！”他不由分说，迅速打包了一副自己代言的顶级降噪无线耳机，隔日快递就到了林栖寒手上。“听着，栖寒，到时候我也远程连线，藏在暗处帮你分析局势、出谋划策！地点就定在小馆子外面的草丛，那里隐蔽！”

　　于是，周五傍晚，夕阳给天空抹上最后一笔暖橘。
　　叶知秋和林栖寒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气氛有些微妙的紧张，却又流淌着不易察觉的暖流。叶知秋正努力找着话题，描述他今天调出的一种“像晚霞一样”的颜色。
　　而窗外，小馆子旁那片用以装饰和隔断的茂密冬青草丛里，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借助暮色缓缓靠近他们预先选定的“最佳潜伏点”。

　　许跳跳穿着方便的深色运动服，像只灵巧的猫，拨开枝叶。几乎同时，另一侧的枝叶也动了，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高挑的家伙也钻了进来。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你是谁？！”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警惕地压低声音。
　　许跳跳眼尖，瞬间认出对方那副哪怕遮住大半张脸也难掩明星气质的眉眼，以及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限量版外套——正是林栖寒那个竹马、大明星萧驰！
　　萧驰也立刻从对方那活泼灵动的气质和手中捏着的、与叶知秋同款的无线耳机判断出了来者——叶知秋的那个好朋友许跳跳！

　　“你来干什么？”又是异口同声。
　　随即，两人都明白了过来。好家伙，都是来当“助攻”的！
　　“我们先到，这里归我们了！”许跳跳率先宣布主权，指了指自己刚才看好的位置。
　　“呵，写你们名字了？我看这里信号好，归我了！”萧驰毫不退让，他可是提前踩过点的。
　　一点微不足道的摩擦，在两个都一心想着“我不能输，这关系到自己朋友幸福”的人之间，瞬间升级。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跟你这种人没什么道理好讲！”
　　推搡之间，不知谁先脚下一滑，扯到了对方的衣服。耳机从手中脱落，掉进草丛深处。两人瞬间忘了初衷，在一片“你放手！”“你先放！”的低声争吵中，狼狈地扭打在一起，压倒了一片可怜的冬青树。

　　餐馆内，叶知秋正说到兴头上，林栖寒也微微弯起了嘴角。忽然，窗外草丛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剧烈晃动和压抑的争吵声。
　　两人下意识望去，透过玻璃，隐约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打架？
　　叶知秋&林栖寒：“……”
　　他们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也顾不上解释，匆匆离座跑了出去。

　　赶到草丛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许跳跳头发凌乱，沾着几片树叶，正死死揪着萧驰的衣领；萧驰的鸭舌帽掉在地上，口罩也歪了，正试图掰开许跳跳的手。两人像两只炸毛的猫，在地上滚了一身泥。
　　“跳跳！”
　　“萧驰”
　　叶知秋和林栖寒赶紧上前，费力地将两人分开。

　　“他先动手的！”许跳跳气喘吁吁，指着萧驰。
　　“胡说！是你先抢我位置！”萧驰扯下歪掉的口罩，俊脸气得发红。
　　叶知秋头疼地看着好友：“跳跳，你不是说来……采风吗？”
　　林栖寒也面无表情地看着萧驰
　　许跳跳、萧驰：“……”一时语塞。

　　混乱中，许跳跳忽然“嘶”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手腕——刚才扭打时不小心别了一下，此刻迅速红肿起来。萧驰也没好到哪里去，嘴角破了点皮，渗着血丝。
　　得，饭是吃不成了。
　　叶知秋和林栖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歉意，以及一丝……同病相怜的默契。

　　“先去医院吧。”林栖寒叹了口气。
　　叶知秋立刻点头。

　　于是，原本计划的浪漫双人晚餐，变成了四人行的社区医院急诊室之旅。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许跳跳的手腕被医生诊断为软组织扭伤，缠上了绷带；萧驰的嘴角也被消毒后贴上了创可贴。
　　两人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各自扭着头，谁也不看谁，脸上还挂着彩，像两个闹别扭的小学生。

　　叶知秋和林栖寒去取药了。
　　走廊尽头，窗外的月光清清冷冷地照进来。
　　叶知秋看着身边人清隽的侧脸，忍不住扶额：“对不起啊，栖寒，我没想到跳跳他……”
　　“该我说抱歉，”林栖寒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萧驰太胡闹了。”
　　沉默片刻，叶知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不过……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林栖寒微怔，看向他。
　　叶知秋的眼睛在医院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落入了星辰：“你看，他们一个为你，一个为我。虽然方式……嗯，特别了点。”
　　但那份想要守护好友心情的心意，是真实而炽热的。

　　林栖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长椅上依旧在赌气的许跳跳和萧驰，再看向身边笑容无奈的叶知秋。
　　他忽然觉得，这兵荒马乱、充满意外的一晚，或许比他预想中任何一次完美的约会，都更深刻地拉近了他和叶知秋的距离。
　　他们的世界，一个水墨清冷，一个油彩浓烈，正因为这些不由分说闯进来的“亮色”和“杂音”，而变得愈发鲜活、生动起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叶知秋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