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我在横滨当好人》栖芝

62、上学 中岛敦在一

　　中岛敦在一片纯白的虚无中醒来。
　　不，更准确地说，他并非“醒来”，而是意识被强行塞入了这个空间。眼前站着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形态模糊的存在——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那毫无波澜的声线，向他们揭示了残酷而令人震惊的真相：余梵的到来，她为他们所做的一切，背后竟隐藏着一个明确的目的。
　　尽管余梵留下的信坦白了一部分，但听到系统亲口说出，中岛敦的心脏还是猛地一沉。
　　系统的声音在纯白空间中回荡。
　　【……所以，你们可以选择是否帮助她，扭转那既定的、作为‘恶毒女配’的悲惨命运。】
　　需要选择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横滨的众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一致同意了。为了那个曾为他们倾尽所有的少女，他们愿意踏入未知的险境。
　　接着，系统将那本所谓的“原著小说”——那本令人窒息的虐文，展现在他们面前。
　　中岛敦颤抖着翻动书页，看着书中那个与余梵同名同姓、却行为偏执恶毒的角色，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与心痛。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这……这真的是小梵姐吗？根本一点也不像啊……”
　　“正因为不像，我们才坐在这里，不是吗？”太宰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看来，我们可爱的‘好人小姐’，背负着比我们想象中更沉重的枷锁呢。改变这个糟糕的故事……听起来不是很有趣吗？”
　　他的唇角勾着笑，但那鸢色的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暗色。
　　“呵。”森鸥外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打着虚拟书页的边缘，那双眼眸深处是冰冷的算计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以爱为名的囚禁与折磨……真是令人作呕的剧本。为了回报余梵小姐曾经的‘善意’，□□自然会倾力相助。”
　　福泽谕吉眉头紧锁，周身气息凛冽如刀：“如此践踏他人意志与生命，此等‘男主’，乃恶之根源。武装侦探社，义不容辞。”
　　他的话语简短有力，代表着绝对的正义与决心。
　　“人渣！”与谢野晶子啐了一口，眼中燃烧着怒火，“把别人的真心和生命当成玩物……这种家伙，就该被彻底清除！”
　　她握紧了拳，仿佛已经拿起了她的柴刀。
　　泉镜花安静地站在角落，小手紧紧攥着低声却坚定地说：“……伤害她的人，不可原谅。”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呢……被如此对待。妾身倒是很想看看，那位‘男主’殿下，能否挡得住妾身的一剑。”尾崎红叶以袖掩唇，优雅的声线中透着一丝森寒。
　　中原中也压低了帽檐，帽檐下的蓝眸锐利如鹰隼，他“啧”了一声：“啰嗦什么！既然决定了，那就干到底！敢这么对她……一定要那混蛋付出代价！”
　　芥川龙之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是因愤怒和杀意而泛起的潮红：“咳咳……在下必将此等渣滓……彻底撕碎！”
　　魏尔伦站在稍远的地方，神情淡漠，但那双与中也相似的蓝眸中掠过一丝嘲讽与冰冷：“无聊的情感纠葛……不过，既然涉及到对‘个体’意志的彻底剥夺，我倒是不介意活动一下筋骨。”
　　他虽然视生命为草芥，但对这种系统性的折磨亦感到厌烦。
　　江户川乱步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绿色的眼眸，闪烁着看透一切的光芒：“原来如此~所以小梵才会是那种状态吗？‘遗忘’……真是麻烦的设定。不过，改变一个既定的糟糕故事，对于名侦探来说，也是有趣的挑战！”
　　在众人阅读并消化了那令人不悦的剧情后，系统再次发声，宣布了规则：
　　【既然诸位已决定介入，规则如下：你们将提前进入该世界。但你们在原世界的势力与财富无法带入，需从零开始积累。我将时间线前置，给予你们七年准备期。在原著剧情开始后，你们需动用这些年积累的一切，不惜一切代价……杀掉男主。】
　　它顿了顿，补充道。
　　【由于人数过多，直接以‘黑户’身份降临会导致世界崩坏。故而我为你们安排了合理的身份。如何利用身份生存并积累资本，是你们的课题。另外，提醒一下你们：余梵不会有穿越期间的任何记忆。她不认识你们，任何试图唤醒她记忆的行为皆属徒劳，她的相关记忆已被‘挖走’。若无疑问，请签署这份协议，穿越即刻启动。】
　　……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由于新生活的不适应。中岛敦做梦见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缘由。
　　周围闹哄哄的。
　　“我滴妈啊！新来的同学别睡啦！跑操了！再不去就迟到了！！” 一个嗓门洪亮的男生一边套着校服一边喊道。
　　“不是哥，人家是国际转校生，你说中文他听不懂吧？” 另一个正在穿鞋的同学接话。
　　“啊，那起床这个词用日语怎么说啊？”
　　“起来，哥，直接上英语，gogogo！” 旁边一个男生接话，还模仿跑步的动作。
　　“出发喽~” 有人怪腔怪调地起哄。
　　然后另一个声线唱了起来：“黑咖啡品味有多浓~”
　　接着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和更大声的抱怨。
　　接着一声响亮的巴掌声让宿舍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人虎！你还想懒散到何时！咳咳……”
　　脸上传来并不轻柔的拍打感，伴随着熟悉的、压抑着怒火的咳嗽声，将中岛敦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拽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芥川龙之介那张写满不耐与嫌弃的脸近在咫尺。
　　宿舍内的日光灯管发出刺眼的白光，照亮了这个八人间。空气中弥漫着少年们清晨特有的汗味、牙膏薄荷味以及窗外飘来的淡淡尘土气息。铁架床吱呀作响，被子被胡乱堆叠或正在整理，洗漱间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含糊的抱怨。
　　周围的一位正在刷牙的同学齿不清的感叹说：“……这才是真哥们啊！直接上巴掌，不过，兄弟下次叫我起床可不能这样，你要温柔。”
　　另一名正奋力把被子叠成豆腐块的室友头也不回地答道：“滚吧，我温柔你大爷！你先把闹钟还给老子！”
　　中岛敦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对了，他穿越了！现在是一名高中生，并且，和芥川龙之介不仅是同班，还是室友！
　　今早的值日生已经开始催人了：“来来来，起来！要拖地了，不抬脚信不信我连人带垃圾给你们踹出去！”
　　准备下床去洗漱的中岛敦几乎是弹射起步，立刻坐到下铺床边，乖巧地抬起双脚，看着值日生挥舞着拖把在他床下横扫。
　　另一边，另一位值日生已经提着一大袋垃圾从厕所出来了：“昨天晚上你们可真能造啊！”
　　立刻有人反驳到：“说的和你不生产垃圾一样。”
　　八个人的宿舍闹哄哄的，但是很诡异的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协调——虽然乱，但是很快宿舍的床上被子都叠好放在同一个方向，枕头也竖放在被子一侧，洗漱台的洗漱物品也一并被拿走，台面干干净净，每一个柜子都关上。中岛敦观察着周围人的动作，一一模仿，手忙脚乱地试图融入这高效的集体流程中。
　　随后，他跟着宿舍的人流，迷迷糊糊地走向跑操地点。
　　学校只有一个标准操场供高一使用，高二高三则绕着各自的教学楼跑圈。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密集的工蜂，在有限的场地内快速移动，寻找自己的位置。站在12班的队伍附近，中岛敦陷入了茫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他想询问，但周围的同学要么捧着书本，要么拿着写满英文单词或古诗词的纸条，正大声诵读，他不好意思打断。
　　就在这时，一个扛着“12班”红旗的女生走到了队伍前方。她蹲下身系鞋带，侧脸让中岛敦感到莫名的熟悉。他鼓起勇气上前：“那个……””
　　女生应声回头：“啊？”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询问，素面朝天的脸上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黑眼圈。
　　“我……我不知道跑操该站在哪里。”中岛敦有些窘迫。
　　女生环顾了一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腕表，眉头微蹙，低声自语：“老班怎么还不来？他不会又想逃跟操吧？”
　　她的语气带着习以为常的无奈。
　　女生正想帮忙安排，查操的负责人已经走了过来，指着队伍：“你们班四个人没穿校服！一人扣两分！还有，那边两位，哪个是你们班主任叫来的陪跑老师？长胡子的还是戴眼镜的？”
　　负责人指向站在队伍末尾，同样没穿校服、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
　　女生顺着视线看去，中岛敦看着她脸上露出无语微笑，接着她向那个查操的同学解释道：“啊不是，这都是我班的新同学，还没发校服呢，不信你合个人数。”
　　查操同学点头：“行吧。但班主任没到，扣4分。”
　　女生立刻举手示意对方停笔，语速飞快：“你等等，朋友。”
　　然后她立刻来的没有位置站的众人面前。
　　“那什么，你们先跟着队伍后面吧。”接着她转头看向织田作之助，“同学，有一个事关班级荣辱并且未来能用来‘拿捏’班主任的把柄的机会，需要你临危受命！”
　　织田作之助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但他点了点头，沉稳地走到了队伍外侧，属于班主任跟跑的位置上。女生回到领跑的位置向查操的同学递去一个“搞定，求放过”的眼神。
　　就这样，中岛敦、泉镜花、芥川龙之介以及坂口安吾站到了队尾。
　　中岛敦刚松了口气，前方就传来了更加响亮的读书声。他正不明所以，就见身旁的坂口安吾已经神色自若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皮质封面的小笔记本，单手扶了扶眼镜，模仿着其他同学的样子，低声默念起来——作为一名优秀的前情报员，他早已在昨天摸清了这所学校的所有明暗规则，跑操前需背诵便是铁律之一。
　　他那严谨认真的姿态，仿佛手中拿的不是空白的笔记本，而是关乎国家命运的重要文件。
　　中岛敦眼睁睁看着年级主任——一位表情严肃的地中海发型中年男性正在前方训斥一个没带背诵资料的学生，预感到不妙的中岛敦开始发挥他的主观能动性，他小声向身边人求助：“坂口先生，您……有多余的纸条吗？”
　　坂口安吾从笔记本中抬眼，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两手空空的中岛敦、泉镜花，以及虽然一脸“与我无关”但同样空着手的芥川龙之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从本子上撕下三张空白内页，递了过去。
　　中岛敦感激涕零地接过，分给镜花一张，又递给芥川一张。
　　芥川龙之介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酷酷地转过头，完全没有接手的意思。
　　“在下无需此种形式主义。”他低沉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屑。
　　于是，跑操正式开始前，很酷的芥川同学就被不酷的年级主任逮住，进行了一番深入灵魂的“教诲”：“……看看其他新同学！为什么人家就知道拿张纸条？我看你就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时间不等人啊同学！一轮复习都开始了……”
　　看着芥川那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中岛敦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为了扮演学生这位年级主任恐怕已经被罗生门撕成碎片了。
　　但是接着中岛敦看着自己手里空白的纸条瞬间又汗流浃背。
　　这个年级主任简直就和孤儿院的院长们一样恐怖！
　　跑操过程中，中岛敦的思绪纷乱。太宰先生和国木田先生分在了11班，□□的中原先生和银小姐也在11班……那么，乱步先生、福泽社长他们在哪里？
　　跑操结束，随着人流返回教室的途中，中岛敦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梵姐！
　　余梵正和班上的其他女生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就在这时，放好完12班旗的女生像只欢快的小鸟，几步就跑到了余梵身边，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轻轻！”余梵也笑着回应。
　　轻轻？这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中岛敦！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一位在白鲸飞船上，以惊人设计和跳脱思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时髦设计师——云轻轻！
　　眼前的女孩素面朝天，曾经时髦的水母头因为长久未打理已经长至肩下，被她随意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难怪第一眼没认出来。
　　而且根据那本虐文小说，女主角的名字……也正是云轻轻！这个女孩，在这个世界里，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没等中岛敦理清头绪，上午密集的课程——令人头晕目眩的物理和生物便如同狂风暴雨般将他淹没。等到午休铃声响起，他只觉得灵魂都快被抽走，脚步飘忽地跟着人群挪向食堂。
　　打好饭菜，他一眼就看到了早已坐在长条餐桌旁的太宰治。太宰治正用筷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餐盘里的青豆，一边和对面的坂口安吾低声交谈着什么。中岛敦连忙端着盘子走过去坐下，紧接着，国木田独步、泉镜花和织田作之助也陆续到来。
　　“太宰先生，国木田先生，安吾先生。”中岛敦打了个招呼，然后迫不及待地分享了自己的发现，“我今天在12班，看到了一个叫‘云轻轻’的女生！”
　　泉镜花安静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证实道：“嗯，我和她一个宿舍。目前观察，没有异常举动。”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眼神锐利，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云轻轻……”坂口安吾放下筷子开始讲述自己收集到的情报，“根据我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她是12班的普通学生，成绩一般，和12班的同学大部分都不熟，倒是和11班的女生玩得很好，这可能是源于这个学校对异性交往严格敏感程度，男女生单独走在走廊上只要不是分开两米以上就会被怀疑谈恋爱。表面上，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白光：“但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点。”
　　太宰治附和到：“对啊，对啊，简直就是敏感到神经质的地步了，今天早上我只是牵起一位小姐的手就被年级主任和班主任轮流谈话了。”
　　太宰治说话时嘴角带着惯有的、略显轻浮的笑意，但鸢色的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国木田独步眉头紧锁，拿着笔的手青筋暴起：“混蛋太宰！那位可是隔壁楼的学妹，你给人家带来的多大的困扰！给我好好去给人家道歉啊！”
　　他“啪”地合上手中的《理想》笔记本，显然对太宰的行为极为不满。
　　太宰治“嗨嗨”的回应着，显然没有放在心上，他还在逗弄着这位认真的搭档：“国木田倒是很快就进入角色了呢？”
　　“比起太宰你那显然会引发不必要的纪律关注的行为，以及国木田君过于投入的学生会的模式，我更担心的是我们整体是否能有效隐匿并展开行动。”坂口安吾语气平板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疲惫，“别忘了系统的警告，‘出格行为’可能导致被‘剔除’。”
　　国木田独步很快恢复了，他在本子上记录着，严肃地说：“无论那个12班的同学是否与任务相关，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是适应环境，确保自身身份不暴露，并尽快建立新的情报网络。在没有确切证据前，不宜打草惊蛇。”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听着，然后说了一句：“她和余梵关系很好。”
　　这句话点出了一个关键——无论这个云轻轻是谁，她都是目前最接近余梵的人之一。
　　太宰治终于停止了折磨那些青豆，他支着下巴，唇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眼神却飘向了食堂的另一角：“哎呀，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不止是我们，连‘女主角’都登场了呢~”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余梵和她朋友们聚集的餐桌。
　　她们一共五个人倒是有一个位置空了出来，可是据太宰治观察和余梵关系好的女生算上其他班的云轻轻倒是有5位。分别是坐他后面的周同学；中午和她一起来吃饭并且现在就坐在她对面的庄同学；今天早上借给余梵速溶咖啡的宋同学；一下课就在门口叫余梵的云轻轻；哦，对，那个下课就来叫着余梵上厕所的李同学去哪了？
　　太宰治眼神随意看了看，就发现，李同学就坐在余梵那一桌前面的一桌，那一桌就只有她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看来这就是这里的学生谈恋爱吗？太宰治不动声色的收敛了神色，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太宰。”叫他的是织田作之助。
　　“嗯？”
　　“快吃吧，一会迟到了。”织田作之助平静地提醒道，他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太宰治游刃有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皲裂。三十分钟吃饭时间还得包括来回路程、排队打饭……这比策划一次袭击还要时间紧迫！
　　不远处，港口黑手党的午餐小组气氛则略显沉闷。只有中原中也、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三人坐在一起——大部分□□成员都抽中了教职工身份，在教师食堂用餐。
　　他们显然也是借着吃饭的空挡刚刚交流完情报，毕竟学校严谨学生串班，平时的课间时间又赶根本不能充分交流。
　　中原中也看了眼周围不断离开的学生眉头皱得更紧：“行了，赶紧吃。这鬼地方规矩多，迟到又是麻烦。”
　　他率先加快了进食速度，虽然动作依旧带着几分固有的利落，但显然对这紧凑的作息极为不耐。习惯了黑手党自由安排时间的生活，这种刻板的校园时光表让他浑身不自在。
　　芥川龙之介闻言，也沉默地开始解决餐盘中的食物，只是那速度，带着一股完成任务般的决绝，仿佛在吞咽的不是饭菜，而是不得不忍受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