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我在横滨当好人》栖芝

57、第 57 章 晨光熹微，

　　晨光熹微，如同往常一样洒向横滨，但某些敏锐的人已经察觉，这座城市似乎缺失了一抹熟悉的色彩。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泉镜花。
　　休假的她本来打算来找余梵和她一起去去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尝试草莓大福。然而，无论她如何敲门，屋内都寂静无声。拨打手机，也只传来关机的提示音。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少女的心。她靠在门边，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那道门始终没有打开。
　　最终，是寻来的中岛敦打破了这凝固的等待。他看着镜花，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声道：“镜花……小梵姐有东西留给你，在侦探社。”
　　武装侦探社内的气氛异常沉闷，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泉镜花几乎是跑着进来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自己工位上那个显眼的、写着“镜花亲启”的素雅信封。
　　镜花颤抖着手拆开信，余梵那略带潦草却亲切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镜花，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去进行一场漫长的‘旅行’啦。别担心，我很好……哦，对了，我还给你留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去找红叶姐姐她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哦，我就先不剧透了。一定要幸福下去哦！ ”
　　全镜花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前几天还在身边的人怎么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呢？她紧紧攥着自己那个冰凉的兔子挂件，低声哽咽着：“小梵姐姐……”
　　中岛敦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同样的茫然与失落。他想起了白鲸上那个镇定自若、能力匪夷所思的身影，想起了她请求保密时那少有的落寞神情。小梵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咔嚓咔嚓。”江户川乱步用力嚼着粗点心，气鼓鼓地瞪着自己桌上那罐满满的手工曲奇和附赠的详细配方，“笨蛋小梵！名侦探要的是曲奇吗？是要你做给我吃啊！”
　　他吼完，却动作极其小心地将那张配方纸对折，夹进了自己最常翻阅的那本推理小说里，像是收藏什么珍宝，嘴里嘟囔着，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可以……好想再和你一起吃一次泡芙啊……就像我们第一次在街上遇见时那样……”
　　与谢野晶子看着自己收到的信上写着：“……大家都知道的哦，晶子是为了让大家好好爱惜自己，每一次‘治疗’才表现得那么‘可怕’，晶子明明就是世界上最温柔可靠的医生！”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带着涩然的微笑，对沉浸在低落气氛中的众人说道：“小梵是回家了，我们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
　　国木田独步正对着一支崭新的、同样刻着“理想”二字的钢笔，以及旁边厚厚一沓高档稿纸出神。信上只有一句简洁有力的话：“国木田君，用它们书写更多的‘理想’吧！加油！”
　　他推了推眼镜，无比郑重地将这支钢笔别在了胸前口袋，仿佛接过了某种使命，沉声附和道：“与谢野医生说得对。”
　　福泽谕吉社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展开信纸的动作庄重如接受一把传承之剑。余梵也只留给他一句话：“最近这段时间给侦探社添麻烦了。新宿舍已经修好了，可以让社员们搬回去了！”
　　福泽谕吉沉默地泡了一壶新茶，氤氲的热气中，他仿佛又看见那个在侦探社屋顶，于烟花下开导与谢野晶子的少女身影。他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保重。”
　　港口黑手党这边，同样收到了告别的涟漪。
　　尾崎红叶的和室内，一份素雅的信封被部下恭敬地呈上。
　　“来自余梵小姐的……告别信。”
　　尾崎红叶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她优雅地放下茶盏，接过信封，展开。信的内容不长，却让她雍容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红叶姐姐，展信佳。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横滨的这段日子，承蒙您多方照顾，尤其是那碗热腾腾的米饭，真的让我记了好久好久，非常温暖。小镜花就拜托您继续看顾了，我用自己的能力复活了镜花的父母……不用担心我，在能力上我对森先生撒了谎，其实对我来说根本不存在副作用……”
　　尾崎红叶轻轻摩挲着那微凉的纸张。她望向窗外庭院中渐盛的日光，仿佛又看见那个在餐厅里，因为一碗寻常米饭而露出满足神情的少女。许久，她才对着空寂的和室，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这世间的离别，从来不会因为足够温柔，而减少半分啊。”
　　森鸥外坐在首领办公桌后，看着桌上那副精致的国际象棋棋盘，以及旁边那封措辞“诚恳”的信，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难以捉摸的表情。
　　“尊敬的森先生，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顺利‘离职’了。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慷慨’资助和‘悉心’关照。我猜，您大概早就怀疑我的来历不那么简单——好吧，现在您赢了，我确实是个‘外星人’。这点小礼物，聊表谢意。祝您永远能找到横滨的‘最优解’。”
　　礼物是一盒做工精美的国际象棋，唯一的特别之处在于——皇后棋子被换成了一只揣着手、蹲坐着的狐狸，神态慵懒又带着点睥睨。
　　爱丽丝凑过来，指着那只狐狸皇后：“林太郎，这个好像你哦！尤其是算计人的时候！”
　　森鸥外执起那只狐狸皇后，在指尖把玩，对爱丽丝轻笑：“哦呀，爱丽丝酱，看来我们都被小梵将了一军呢。”
　　他沉默片刻，默默将整个棋盘收进了办公桌抽屉的最深处，再也没有取出。
　　夕阳西沉，将天空染成暖橙色。
　　织田作之助坐在Lupin酒吧的老位置，读完了手中的信。他的眉宇间罕见地浮现着波澜。余梵在信中就放在一旁，他沉默良久，对酒保轻声道：“请给我一杯番茄汁。”
　　他摩挲着钢笔，决定把正在构思的下一部小说，题献给“一个说谎的好人”。
　　坂口安吾在加班间隙拆开了信封，眼镜后的目光骤然锐利。信上写着公事公办的请求：“……万能的安吾先生，小镜花父母的事情及相关档案扫尾工作，就拜托您了！谢谢！”感谢礼物是一整箱来自不同产地、标注清晰的高级咖啡豆，附一张便签，字迹却与信纸上的不同，更显跳脱：“年轻人别总熬夜，会秃的！”
　　安吾推了推眼镜，看着那箱咖啡豆，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兰波在黄昏的余晖中读完了信。他读完了信。余梵坦白自己并非此世之人，复活他也好，引导他与魏尔伦和解也罢，不过是“任务流程”。她说：“但我很高兴，您找到了新的锚点。”
　　兰波抚过那行字，想起在公寓里共饮伯爵茶时，她说他的孤独像“没有指针的钟”。如今指针找到了方向，指钟的人却已离去。
　　他望着如那天一般的晚霞，轻声道：“谢谢你的谎言……异乡的同行者。”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中原中也推开旗会常聚据点的大门时，里面不像往常那么喧闹。
　　钢琴师在放一首舒缓的爵士乐，冷血默默擦拭着他的匕首——正是余梵送的那把。阿呆鸟瘫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赛车模型。公关官和外科医生坐在吧台边，低声交谈着。
　　“哟，中也，来了。”公关官招呼道，声音比平时低沉。
　　中原中也“嗯”了一声，脱下外套扔在一边，看着桌面上放着的扑克牌动作有些停顿。
　　“今天……不玩抽鬼牌了？”阿呆鸟没什么精神地问。
　　“最厉害的都走了，咱们玩，好像没意思。”外科医生推了推眼镜。
　　“你说小梵怎么会那么厉害……”
　　钢琴师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实力呗。”
　　中原中也没说话，走到窗边，习惯性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他只是看着窗外横滨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卷。
　　“又开始抽烟了？”冷血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小梵不是说过……”
　　他没往下说下去。
　　中也“啧”了一声，有些烦躁地将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指尖掐断，扔进了垃圾桶。“啰嗦。”
　　“好了好了，今天……好歹也算聚一聚。”公关官试图缓和气氛，拿起酒杯。
　　众人稀稀拉拉地举杯，气氛依旧沉闷。
　　喝了几杯后，中也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了，今天没什么兴致。”
　　他最终还是点燃了另一支烟，靠在楼下的机车旁，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圈在夜风中迅速消散，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做某种无言的告别。
　　恍惚间他又想起来某个遥远的下午，那是他们还都是羊的成员。
　　“中也觉得自己是怪物吗？”
　　“起码……不是人类吧。”
　　“嗯……中也对于‘人’的定义是怎样的呢？”
　　“……”思考良久的中原中也最终决定放弃，“我不知道。”
　　“其实我觉得这个问题既重要也不重要。中也有自己的思维，有自己的情感，会对外界作出反应，也有与自己建立亲密关系的人，这些好像就是‘人’的意义。当然啦，我知道中也是好奇自己的出生。不过，即便是神秘未知的产物，中也对于我来说就只是中也，是一位有责任心、有担当，又有点善良的别扭帅哥。”
　　“喂、喂！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说这样的话了！”
　　“啊？我可是很认真的！所以不管中也是什么牛鬼蛇神，你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我想其他人也一定都是这么想的！哎呀，天天纠结这些世界难题，不如留点脑细胞想想中午吃啥。”
　　当时觉得她话多又跳跃，现在回想起来，那份毫无理由的接纳和笃定，竟成了照进他混沌出身的一束简单而温暖的光。可是现在，这束光，不告而别了。
　　夜深人静。
　　太宰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再一次动用开锁技能，潜入余梵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新公寓。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气息，整洁得不像话，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这与他记忆中那个偶尔会有些杂乱、充满生活痕迹的出租屋截然不同。
　　他还记得第一次轻易进入她那个狭小出租屋的情景。闭塞的空间，只放得下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小桌子。当时他就是那么理所当然地躺在她的床上，等着她回来，然后看她气急败坏地把自己赶下去。
　　太宰治的手拂过现在这间卧室中柔软舒适的椅子，然后，他像当年一样，将自己摔进了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
　　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气息，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他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睁着，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安静得可怕。
　　他期待着，或许下一秒，房门会被人猛地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带着怒气冲进来，拧着眉头对他喊：“太宰治！！快给我起来！”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脸上那混合着气愤和无奈的表情。
　　他静静地躺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在无边无际的寂静和不再会响起的期待中，任由夜色将自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