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只七七

1、第 一 章 这是宋

　　这是宋常棣来到此世界的第四年。

　　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年，她很不适应这里的生活。上半年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学习数理化，下半年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语文。
　　就在这样磕磕绊绊地适应之中，她遇到了师傅。

　　准确来说，她是被师傅救的。
　　初来乍到，她无人可托，无母无父，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因此在抑郁以及痛苦了两天后，她寻找活计。
　　打杂，刷碗，扫厕所，她什么都做，索性这个世界并不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而所谓的“男尊女卑”、“父权社会”有一种若隐若现的微妙感——要说丝毫没有就太果断了，这像是擦桌子时留在桌面擦不掉的的污渍
　　因为没有家，她以最低的。工资，做最苦最累的工作。
　　一天夜里她完工之后正赶回宿舍路途中，突然有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开始追她，混乱之中她手刀了几个人顺便抢走了祂们的武器用来防身，这时她才知道这具身体竟然会武功。
　　跑到将近精疲力竭，师傅救了她，并收她为徒。
　　她夸她有天赋。
　　就这样苦修了两年，师傅挥挥手让她下山历练，并嘱咐以后遇到麻烦不要说认识她，更不要说是她的徒弟。宋常棣只觉得耳熟，这不是孙悟空下山之时菩提祖师的词吗。
　　宋常棣至今也不知道当年那群追杀她的人是谁，更不知道为什么要追杀她。
　　她没有本体的任何记忆。

　　她早已习惯了这里。
　　漫步在闹市之中，耳边的冰糖葫芦叫卖声，饰品的叫卖声，小玩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宋常棣忽然想起师傅说她还有一个师兄也正在历练，当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拉他垫背，她问师傅如果没遇到这位师兄呢，师傅说那就没办法了你自求多福。
　　她问师傅师兄长得什么样子，她该怎么和她相认呢。
　　师傅把一枚玉佩交给宋常棣，并嘱咐这是门派的定制玉佩，要挂在腰前，你看到这个就代表是你的同门了。
　　“你的师兄长得非常英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群中你定能一眼锁定他。”
　　宋常棣失言，不知道师傅的审美和她的审美是否相通，师傅眼中的帅是哪种帅。

　　历练是一回事，但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活着。
　　她需要钱。
　　师傅和同门竟只给她留了两枚铜板，她合理怀疑其实有一大堆银子被师傅私吞了，师姐师哥们怎会舍得只给这么点钱呢。
　　经历了这三年，她认为她可以和《活着》里的徐富贵一起互相交流感言了。
　　和三年前不一样了，师傅为她安了身份。
　　她还是叫宋常棣，孤儿，从小被一名农夫收养长大，如此简单而已。
　　回过神来，眼前是说书人在绘声绘色的说故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随着人群散去，说话人收拾好桌面拿着木槌、惊堂木和纸扇也要离去，她连忙追上去，站定在说话人面前：“先生先莫走！我想请问你们这里收故事吗？”
　　说话间他的徒弟收完观众打赏的铜板朝这儿走来，说话人微笑着把东西放回桌子上，“小姑娘，你有什么精彩的故事呢？”
　　宋常棣眉毛一挑，眼睛一亮，有戏！

　　“我这故事可精彩了！不过如果您收我这故事，可否支付我报酬呢？”
　　“这当然少不了您！”说话人示意宋常棣坐下。
　　“本人姓宋，名常棣。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在下李四方，都叫我李先生。”
　　“不知李先生可否知道《大唐三藏取经诗话》。”
　　这里是一个架空世界没错，可再空也脱离不了现实，经过这三年的摸索，宋常棣大概明白这是架空在唐朝和五代十国之间的一个朝代，她也猜测过这是否是一个平行世界，在某一个节点之后，世界又出现分支，这里也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也许她是意外来到这儿的。
　　李先生闻言，微笑点头。
　　“李先生，我这里的故事就是以唐三藏赴印度，也就是天竺取经的事件创作而来的，名叫《西游记》，唐玄奘西游的故事现在被民间口口相传，加入了许多神话，妖怪元素，想必先生您也讲过。但千人千话，并没有统一的叙述。”
　　李先生和他的徒弟听完，对视一眼，似有兴趣。
　　“我想可以把这些不同的故事整理成一条主线，至于是什么……”
　　宋常棣不再说下去，她狡猾地眼神看向了李先生徒弟手里的钱袋子。
　　李先生大笑道:“你这小姑娘，财迷心窍！”
　　“容儿，拿过来吧。”
　　宋常棣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收到钱了，她惊讶，这个李先生是不是根本不在乎钱财，这显得她见钱眼开了。这位说书人一天打好几份工吗？不管了，先把《西游记》这个故事给他把，具体的事件有些记不清了，先把大纲告诉他。
　　“李先生，这《西游记》也就是高僧唐玄奘，奉天子之命去往西天求取真经的故事，但取经路上艰难险阻，观音菩萨给他收了三个徒弟。分别是孙悟空，猪八戒以及沙悟净，哦对了，还有唐玄奘骑着的一匹白龙马，这匹白龙马原是西海龙王的儿子。求取真经，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故事的开始，是在一处大海里，一个石头崩裂，石猴现世，这个猴子就是唐僧的大徒弟孙悟空，祂的出世震动了天庭……”
　　就这么说着，宋常棣觉得嗓子都干巴了，于是请李先生和容儿进茶馆，边喝茶边讲，他们俩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李先生，这具体细节我便不说了，总之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剩下的其它故事版本里都会有的。”
　　总之钱拿到了，也就够了，宋常棣只觉要少了。
　　看起来李四方先生很满意，他点头称赞道：“宋姑娘，我看你将来会大有作为，不知可否不知可否与鄙人一起游历四方呢。”
　　这下宋常棣惊呆了。
　　她观察这位李先生，大约是三四十岁的年纪，束发，双鬓微有白发，胡须不长，一直面带微笑，眼神中并无半分恶意，反而有一种温和之感，感觉此人捉摸不透。
　　这下宋常棣不懂了。
　　只是此次下山她不知还会不会遇到追杀，虽然现在她已有能力应对，也不可牵扯无辜之人。
　　她道：“感谢李先生的好意，但我只为挣一点饭食而已，此次相遇一定是缘分，希望有缘再见，我还有很多故事。”
　　宋常棣抱拳，鞠躬告别。
　　李先生没说什么，依旧点头：“那就，有缘再见。”

　　告别李先生后，已是黄昏之时，宋常棣在一处客栈留宿，为第二天出城保存体力。

　　洗漱完毕后，回到房间关门，突然听到窗外有动静。宋常棣立马保持警惕，握住剑柄，以便随时出鞘。她轻轻地来到窗边，要关窗之时只见一道黑影飞速冲进来，宋常棣立马反应过来要阻止，下一秒宋常棣就明白此人轻功了得，想必在她之上。只见他以最快的速度关上了窗户，而宋常棣的剑刃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人一身盗贼的模样，只留出了双眼，宋常棣盯着他，心里想着莫不是偷东西被抓了？轻功这么厉害，这是白玉汤吧。对方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就这样僵持了一分钟，宋常棣先开口：“你是贼吗？轻功挺厉害啊。到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不你就快点滚，怎不你就被我打一顿送到衙门。”
　　她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毕竟明天一早还要出城。
　　黑衣男饶有兴趣，“姑娘，我并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只是你也看出来了，有人追我，我是被迫进来的。能借我躲一躲吗？”
　　宋常棣歪头听他说话，紧盯着他的眼睛，此人眼睛生的好看，双眼皮，睫毛浓密且长，卧蚕因为笑着说话显得更大了，声音清脆入耳，听起来年龄不大。
　　下一秒，长剑动了，剑尖挑动黑色的布，布落在地下，黑衣人只来得及侧身躲避，皱眉中面貌暴露在宋常棣面前。
　　此人少年模样，看来是与宋常棣同龄而已，鼻梁高，薄唇，留着马尾，刘海因逃跑的途中有些凌乱，挡住了一边眉毛，浅蹙而视。
　　宋常棣笑了，“年纪轻轻就做贼吗？”
　　少男轻扯嘴角，“姑娘，先把剑放下，我再说两句话也许就命丧于此。看来你武功不错，警惕我也符合常理，但在下也不想在这里与陌生之人生起事端。”
　　宋常棣闻言收拾剑，“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竹郁。”
　　宋常棣压根不信这是他的真实姓名，“在下李宁晚。”
　　竹郁压根不信这是她的真实姓名，他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一身盗贼的打扮被怀疑也很正常。
　　宋常棣并不想和他废话，面无表情：“你要待多久，我要吹灯就寝了。”
　　古代的蜡烛灯光本就昏暗，现在屋里也只有桌子上点了一根蜡烛，郁竹背对着窗，微弱的橘黄色的烛光拂过面前少女的侧脸，光影吹动了她的面容。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能否待到明…”
　　“想都别想！”
　　话说到一半就被宋常棣无情打断，“你身份不明就闯进来，在这里待一夜我根本无法入睡，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我明日还要赶路，你不走我就动手了。”
　　竹郁并不在意，“李姑娘，我可以喝口水吗。”
　　宋常棣没有回应，但开始拿起杯子倒水。郁竹接过一口气喝完，又说：“感谢姑娘相救，有缘再见。”
　　说罢便捡起那块黑色面罩重新戴到脸上，留下一袋银子。仿佛一瞬间无影无踪，只有面前的蜡烛因为有干扰而摆动。
　　人已走，可出了这一档子事，宋常棣依旧没有办法深睡。
　　第二天她早早就醒了，天还蒙蒙亮，空气是凉的、蓝的。浑浑噩噩的洗漱吃饭，昨晚像做梦一样，只有银子的触感是真实的，摸摸银子，她又行了。可以原谅竹郁无礼的行为。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作为普通人的她每天两点一线，挣钱攒钱仿佛是生活的全部，要攒几个月的钱才能买一部手机，无力思考其它，赚钱很难。
　　当钱财就这么飘飘然的进入口袋里之后，她又开始恍惚，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做梦呢？”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在这里三年，她好像无法确定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了。
　　赶路要紧。
　　师傅说过大师兄也许在都城长安，离这里并不远，于是出城后宋常棣往长安方向出发。

　　宋常棣会轻功，但不擅长轻功。她的钱财和身份又买不了马。因此，宋常棣租了一头驴，就这样上路了。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突然有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悠哉悠哉骑着驴唱着歌，不知不觉太阳快下山了，路边草丛茂盛，花儿开的鲜艳，宋常棣望向远方的夕阳，突然想起那句“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景色好美！”宋常棣感叹，“还是快去找客舍吧。”
　　宋常棣到竹林时，只剩落日余晖似有若无落到她的眼睛里。
　　天快黑了。
　　客舍应该也快到了。

　　“别追我了！”
　　远处忽的传来一声惊叫，鸟儿在混乱中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