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袍》猫喵喵m

1、狭路相逢 初始二人

　　傍晚的图书馆，光线像被磨砂过，安静得只剩翻页声。

　　沈砚坐在窗边，正把奖学金申请表摊在桌上，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手心有些凉，却握得很稳。

　　一阵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乱了他压在书页上的零钱。一枚硬币滚落到过道，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让一下。”一个低沉又带点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沈砚抬头，看见一双擦得发亮的黑皮鞋停在他的桌前。顺着鞋往上，是笔直的西裤、敞开两粒扣子的白衬衫，以及一张桀骜而好看的脸。

　　顾行野。

　　他怀里抱着一摞书，单手插兜，正微微侧着身看他。那眼神不冷不热，像在打量一件摆错位置的物件。

　　“谢谢。”沈砚把硬币收好，往后挪了挪，给他让出空间。

　　顾行野没说不客气，只是把书随手一放，“啪”的一声，厚重的硬壳封面在木桌上震出一圈轻响。

　　旁边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沈砚皱了皱眉，把自己的申请表往里收了收，生怕被那本厚书蹭到。他的字一向工整，像他的人，干净、克制，不容一点差错。

　　“你写字挺好看。”顾行野不知什么时候俯下身，视线落在他的申请表上，“沈砚？名字也不错。”

　　沈砚把笔盖扣上，抬眼，目光平静：“同学，图书馆请小声一点。”

　　顾行野挑了挑眉，像被这句话逗笑了。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却更贴近了一些：“你是在管我？”

　　他的气息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从沈砚的侧脸擦过。沈砚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温度，微微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

　　“我在维护规则。”他说。

　　顾行野笑意更深了些，“规则？谁的规则？”

　　沈砚没有接话，重新低头去检查申请表的每一项。他知道这样的人不需要答案，或者说，不需要他给的答案。

　　顾行野见他不理，也不恼。他把那摞书摊开，抽出一本《社会契约论》，随手翻到中间一页，又像是想起什么，抬头问：“你也喜欢这个？”

　　“我在做相关的课题申请。”沈砚说，“关于校园公共空间的使用规则。”

　　“有意思。”顾行野把书往他这边推了推，“你觉得规则应该是怎样的？”

　　“应该对所有人有效。”沈砚说，“包括制定规则的人。”

　　顾行野的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第一次认真打量他。片刻后，他把书收回，“那我们可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另一端，像是在找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回来，手里多了一本薄薄的论文集。

　　“这个作者的观点和你刚才说的有点像。”他把书放在沈砚手边，“借你。”

　　“谢谢。”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顾行野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过道尽头，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像是随意地问：“你晚上吃什么？”

　　“食堂。”沈砚说。

　　“几点？”

　　“七点。”

　　顾行野“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径直走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把图书馆从静水中捞起。沈砚把论文集放在一边，继续填写申请表。

　　他写字的时候很专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可不知为什么，刚才那句“我们可能想到一块儿去了”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七点，他收拾好东西，背上洗得发白的书包，走向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蒸汽升腾。沈砚买了一份最便宜的青菜和米饭，找了个角落坐下。他吃得很慢，咀嚼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思绪放空，像是给大脑留一段空白的路。

　　“这么巧。”一个声音在他对面落下。

　　沈砚抬头，顾行野端着托盘坐在了他对面。托盘里是两荤两素，还有一杯酸奶。

　　“你吃这个？”顾行野指了指他盘子里的青菜，“能吃饱吗？”

　　“能。”沈砚说。

　　顾行野看了他几秒，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推到他面前，“尝尝，这家的红烧肉还行。”

　　“不用。”沈砚摇头。

　　“我不喜欢欠人情。”顾行野说，“下午你提醒我小声，我还没谢你。”

　　“那不是提醒，是维护规则。”沈砚纠正。

　　“好吧，维护规则的同学。”顾行野笑了笑，“那你就当在维护我这个不守规则的人，别让我欠太多。”

　　沈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只是仗着家世肆意妄为。他的玩笑里有一点认真，认真里又有一点玩世不恭。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嘴里。肉很软糯，甜咸刚好。他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菜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顾行野把酸奶也推过去，“这个也给你。”

　　“我不喝酸奶。”沈砚说。

　　“那你喝什么？”

　　“水。”

　　顾行野笑了，“真省。”

　　沈砚没接话。他低头继续吃饭，筷子落在盘子上，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你那个课题，”顾行野忽然开口，“如果需要人，我可以帮忙。”

　　“你？”沈砚有些意外，“你不是觉得规则是给别人看的吗？”

　　“我觉得规则是给制定规则的人看的。”顾行野耸耸肩，“但如果有人愿意把它变得更好，我不介意搭把手。”

　　沈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个人的背景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和他扯上关系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不知为什么，他又有点想看看，这个“不守规则”的人，会如何“搭把手”。

　　“可以。”他点了点头，“明天下午，图书馆门口见。”

　　“行。”顾行野笑了，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的时候，食堂门口刚好有人进来，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起他白衬衫的下摆。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像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沈砚把酸奶推回对面，继续吃饭。他的心跳有一点不规律，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走出食堂的时候，夜色已经沉下来。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像两条朝着不同方向延伸的线。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见，沈同学。——顾行野”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停住，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望向远处。夜风带着桂花的香味，从校园的深处吹来。

　　他忽然意识到，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可能会不一样了。

　　而这一切，都始于图书馆里的一句“规则对所有人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