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在笯》薮泽

4、傻太子遇狐仙，痴殿下回天界

　　“使臣拜见大梁皇帝，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扶鳯化身外国使臣，在脸上贴上浓密的大胡子，看起来很好笑。

　　大梁皇帝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龙椅之上，皇帝玄色朝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随着他微倾的身侧流转着暗金光泽，十二章纹在殿中高烛映照下明明灭灭，衬得那张噙着淡笑的面容愈发不辨喜怒。

　　“陛下，臣下特地进贡我国所产珍贵夜明珠，外加绫罗绸缎数十，以表我国臣服之心。”

　　上朝结束，扶鳯又化身成侍卫，混入人群中去。

　　不知跟着大部队到了那一宫殿中，扶鳯只觉得眼前宫殿外墙奢华，丝毫不逊色于天族宫殿，里面能够隐约听到嬉笑声。宫殿之上刻着“太和殿”。

　　突然，一个男子匆匆进殿。扶鳯认得他——皇八子李元禛。

　　没一会儿，他有行色匆匆的出来，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看来应该是给中宫皇后请安的。

　　到了没人的地方，扶鳳悄悄拉住旁边的一个侍卫，往他手里塞了十两银子：“大哥，刚来这里，没什么经验。这里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那个侍卫满脸的络腮胡子，冷冷的看了扶鳳一眼，手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把十两银子往自己怀里一揣。

　　“管住自己的手和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就行了。”

　　“那大哥，如今这太子殿下如何了？我在外面听说……”

　　“住口。东宫也是你我这些人能够提的？”他有些紧张地往旁边看了看，随即又瞪了扶鳳一眼，“只是听说，像是犯了什么痴病，嘴里面没有一句真话，我看这储位，也是要变的！”

　　夜晚，杜若匆匆与他会合。

　　“殿下，中宫皇后明日要举办一场游会，许多世家门阀公子女儿都会来参加，铭桃姑娘也会来。”

　　“望舒呢？”

　　“他如今正在太子李元瑞那里。”

　　东宫，午夜12点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东宫的飞檐斗拱晕染得只剩深浅不一的轮廓。琉璃瓦在冷月清辉下泛着一层朦胧的银白，像覆了层薄霜，屋脊上的走兽静静蛰伏，剪影在夜风中似要随时腾跃而起。

　　殿中一片死寂。

　　李元瑞躲在金线绣的锦被里瑟瑟发抖，他把所有的宫人全都打发走了。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他。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那些死去的人，已故的母妃笑眼盈盈的看着自己，还有那个暴毙的女人。

　　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不敢看。

　　“吱吖”

　　是宫殿门被打开的声音。

　　李元瑞大着胆子朝外面看去，视线被一片屏风挡住。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阴影，他的胆子都快被吓破了。

　　“不要靠近我！来人，护驾！”

　　没有人答应。

　　扶鳳皱着眉头看着惊慌失措的太子，心下思虑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当上太子的。

　　杜若望舒在一旁。

　　“太子殿下，不必害怕，我们别无恶意。”

　　李元瑞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三人。“你们是来索命的？我………”

　　“那日在醉春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有什么秘密，可以告诉我，让我帮你解决掉。”

　　“你，你们……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信不信由你，只不过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有什么东西会威胁到你的生命吧。如果放弃这个机会，你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李元瑞看着扶鳳，在这个高大的男人眼里，他丝毫看不出一点对于自己是储君的尊重与敬畏，反而是高高在上的不屑。

　　他的心中憋着一口气——自从母妃死后，他这个太子就当得名不副实，谁都可以来踩自己一脚。特别是老四，要不是因为寂寞难耐，他也不会遇到那个人，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思虑良久，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事情，但是你能保证我的平安吗？”

　　“可以。”

　　“好。”

　　——母妃死后，我一直借酒消愁。父皇在他死后第一年就重新立了一个皇后，我气不过，于是就更加放纵自己。

　　一次秋季围猎，我侥幸杀死了一只猛虎，但是老四，就是李元吉，他却把这功劳算在他头上。我怒火中烧，一个人在丛林里散心，却不慎掉入了猎户的陷阱。

　　在那里，我还发现了一只狐狸，他同样被捕兽夹抓住无法脱身。后来侍卫找到了我，我觉得那狐狸可怜，就把它一起带走。

　　本来一切都很平常，直到有一天，在李元吉的生辰宴上，他又在暗地里刁难我。回来以后，我实在难以忍受心中的怒火，于是就向老天请求，如果能够除掉这个绊脚石，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结果第二天晚上，我就发现一个人出现在我的寝殿里。他说他是我救的那只狐狸，为了报答我的恩情，可以帮我除掉李元吉。但是我想他毕竟是我的弟弟，于是只是让他稍微灭了他的锐气。

　　后来他果然不敢再轻举妄动。那人时常伴我左右，我虽知道他是狐妖，但是……却无法拒绝他。他告诉我他叫“遥之”，是狐仙，说我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同样郁郁不得志。

　　他同我说，我是真龙，他能够帮助我保住储君之位，并登上天子之座。

　　我也是鬼迷了心窍，后来竟发现自己似乎爱上了他。但是，几个月前他突然没了踪影。要见我也只是在梦中。

　　我询问他的真实身份，他就告诉我要去京城的一家旅店里，那里的说书老丈知晓世事。后来他又跟我说，只要去找醉春楼里的花魁锁金簪，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结果就是，我什么都没有做，锁金簪却突然好像发了狂似的，脱了衣服，然后七窍流血，死在我面前。

　　我实在不堪其扰，事情就是这样。

　　扶鳳静静听完，嘴角似乎一丝笑意，他轻轻地拍了拍李元瑞的肩膀，“我知道了，太子殿下，您身上有真龙之气，确实是可以做天子的人，以后切不可被这些妖魔鬼怪迷了心智。”

　　说完，给他递了一块玉佩，“如果说那妖怪再来找你，你就对这块玉佩说话，我会来救你。”然后往他脸上撒了一抹白粉。李元瑞随即睡下。

　　杜若道：“殿下有何高见？”

　　“那狐仙肯定就是巫山远，他有意干扰李元瑞，恐怕是想要阻止他登上大统，所以安排了锁金簪这个人。”

　　望舒道：“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元瑞还要不要救？”

　　扶鳳仰头看向漆黑的夜幕，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天族，朝云殿

　　祭鸿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宫殿里的鼎中徐徐的燃烧着龙涎香。

　　突然间，他睁开眼睛。

　　“弟子见过师父。”

　　祭鸿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轻声说道：“子殇，这里。”

　　扶鳳面色一柔，乖巧的坐在师父边上。

　　“和为师说说，在凡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师父，那日在昫龙寺，是否是您出手相助？”

　　祭鸿沉默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扶鳳有些着急：“师父，插手我渡劫是会遭到天道谴责的，您为何要这样？”

　　“你还太小，那尊鬼佛修炼了很长时间，如果你中了他的幻术，轻易是挣脱不了的。我只不过施了一个法术，帮助你清醒过来。不会有事。”

　　扶鳳咬着嘴唇，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眼里翻涌着话，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目光沉沉垂向地面。

　　祭鸿看着弟子，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子殇，你是不是在怪为师？你还太小，确实不应该经历这些东西。但是……”

　　“师父，我很高兴能够担当起这些，我会变得足够强大，达到您的要求的。”

　　扶鳳从小和祭鸿生活在一起，师父对自己严苛，但是扶鳳明白师父对自己是真心的。他只希望当战争来临，他能够独当一面，保护自己所爱之人。

　　“师父，我此行回来，是想要求助您。”

　　祭鸿在得知巫山远的事情之后，沉默了片刻，“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事情吧。”看到扶鳳点了点头，他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不必管他，只是些小打小闹而已，你只要帮助佛陀渡劫就好，另外，未来的天子是谁也不重要，凡人的事情与我们没有太多干系，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可以。”

　　“是。”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玄昭神君？”

　　扶鳳一顿，这个名字好像已经太过久远。他摇了摇头。

　　祭鸿沉声道：“这是你母亲的朋友，这是你母亲去世前要求我交给他的，一直保留到现在，就让你交给他吧。”

　　扶鳳看着递来的簪子，有些疑惑的看着祭鸿。

　　“他隐居在丹穴山，等你一切事情都处理完之后，记得把这东西交给他。”

　　说完，亲昵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睫毛微颤，平日里覆着寒霜的眼尾漾开浅纹。

　　扶鳳愣了三秒，随即便结巴的与师父告别，临行之前还不忘提醒他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