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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番外:医者 ...

  •   序:我为医者
      我为医者。
      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若有疾厄来求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护惜身命。
      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艰险、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心有归属,义无反顾。

      (一)、无知

      年幼的记忆中,入眼的是满园的草药,鼻息间是被腌制入味的草药味。脑海中,是永远也背不完的中药材。

      白芷,味辛,性温,以根入药,有祛病除湿、排脓生肌、活血止痛之效…

      黄连,入口极苦,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之效…

      龙葵,味苦,具有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之效;其果实味甜微酸爽口,可直接食用。

      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的陪伴,不知童年,有的只是永远也背不完的医术。但她没有埋汰,没有抱怨。因为她知道,她是传承百年的杏林世家,云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她的父亲是名震江北的“儒医”云和。她迟早有一日,要成为和父亲那样、受人尊重的名医。

      她幼年的记忆中,父亲鲜少有空,他总是奔波在外,为救死扶伤而努力着。而母亲,只是沉默的看着她抱着比她脑袋还要大、比她巴掌还要厚的医术,自识字起,就片刻不离身的学习着。

      年幼的她不懂母亲那沉默之下的复杂,她只看到父亲妙手回春的拯救一条条生命,被奉为神明的荣耀;并且期待着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

      在这样坚定目标的督促下,她在五岁生辰前夕,总算背完了那本厚度更甚砖瓦的巨书,正当她抱着《医经》想要同父亲去显摆时,却在主卧前听到了父亲和母亲严重的争执。

      “妧儿是你的骨肉,你当真就不能为她破一次例吗?”那是一贯沉默却倔强的母亲,难有的示弱。

      “家规不可违,更何况,妧儿本就是女子,女子习医,本就无用!”那是她记忆中一贯温和慈祥的父亲,可说出的话,却恍若间将她打入了地狱。

      “谁说女子习医无用?在你们这些男人的眼中,我们女子就合该不如你们,合该为了你们牺牲?若你说妧儿习医无用,那为何当时要给她医书,看着她这样努力的去学习去背,你就没有一点心疼吗?”母亲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将她自晃神中惊醒。

      “…我若不这样做,你岂不是要教她习武?女孩子打打杀杀成何体统?更何况,即便不能习医,多学些药膳,哪怕是为了自己,也是极好的!”父亲的这话明显有些势弱。

      “云和,你和外面的男人没有什么不同,倒是我高看了你!你若不教妧儿,也可以,从此之后,我们完了!你一个人吧,妧儿我要带走!”对此,母亲不假颜色,执意说道。

      “荒谬!哪儿有女儿跟着母亲的道理!你我之间那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没有一点长进,一闹脾气就吵着要和离!”父亲很是不以为然的说道。

      “云和…细数那么多年,你究竟为我做过什么?!我为你放弃自由,为你持家、为你侍弄后宅、为你生儿育女,我的牺牲在你眼里,怎么就理所当然了呢?你又为我做过什么…啊?”母亲听到这话,忽然间有些沉寂,半响之后,她平静的说道:“云和,我累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们和离吧!”

      “妧儿你不能带走,她…她是我唯一的孩子,你不能带走她!”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未听到过一向平静示人的父亲有这样无措的时候。

      她倏然间推开了紧闭的房门,手中攥着的、被她几乎翻烂的医书随之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她听见她自己说:“娘亲,如果你在这里不幸福,你就走吧,不用管妧儿……”

      既然注定,身为云家女,她这一世难以如愿,那么,起码不要再多一个人被困在这一处牢笼之内,能解脱一个是一个。

      那一日,母亲的惊讶和父亲的惊慌历历在目,都被她转身逐渐远去的背影抛在了身后。

      此后,云家的宅子没有什么不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被困在这里的人少了一个,有一个人得到了她自己想要的解脱。

      (二)、残霜

      母亲离开之后,她除却必要场合,极少会和父亲碰面。更多的时候,她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在闺阁中,看着院外的石榴树发呆。

      母亲走后,父亲的怅然若失和消瘦她看在眼中,可心绪却没有丝毫的起伏。
      她桀骜不驯的灵魂在这时候,总是叫嚣着叛逆:凭什么女子注定只有嫁人,却没有资格继承家业?难道女子传承的就不是家族的血脉吗!女子的付出就不应该被尊重吗?

      心中堵着一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或许,回避就是一种逃避,可她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呀。

      父亲收养了一位弟子,是一位比她小上几个月的男童。

      许是因为只要是男童,他都可以将传承托付。故对他极其上心。
      每每路过前院,响起的或是男童磕磕绊绊的背诵声,或是他严厉的责骂声。

      她刚开始还会因此而止步,到最后却是停也不停视若无睹穿过了月形的拱门,回了自己的小院,

      或许,有比较才会有更深的伤害。

      她的父亲,从未对她这样上过心,也从未夸奖过他,他甚至不知道,她早在五岁之前就能熟悉的背诵《药经》上所描述的种种植物。
      不,或许,他只是从未在乎过。反正是外嫁的女儿,无需继承家业,自然不用上心了。

      刚和离时,母亲每逢节日,还会来云宅见她;时间久了,母亲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渐渐的减少了往来,到如今,却是几年也难见一次。

      她心下空空的,即便很早就料到,会有那么一天——毕竟,母亲还年轻,她不应该束缚母亲,这也是当时她愿意留下的原因之一:她不愿母亲因她而被绊住,捆扎在对她来说形如囹圄的后宅中。可到底还是有些失落。

      于父亲,她的存在,不见得有多重要。
      于母亲,她也不过只是过去的剪影,可有可无。

      渐渐的长大,谢绝了女红的她渐渐的习惯一个人。与书为伴成了她仅有的乐趣。可云宅中的书籍多与医书有关,她心生膈应的同时,也别无他法。
      可在翻起医书时,那种思绪沉浸其中、不经意间思考过后融会贯通的感觉,却让她畅快不已。

      父亲知道她去书房取书,也曾撞见过她在书房翻找着感兴趣的书籍,可在她见过礼后与她面面相觑之后,就带着他的弟子转身离开了。

      她见状,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不知何时起,我们连基础的对话,都成了奢侈。

      (三)、凌波

      暨城的天还是这样多变,一会儿阳光灿烂,一会儿又一阵暗沉下来了,连绵的小雨也开始扰人。

      她依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被雨浸透的火红色石榴花般,一个个沉沉的垂下了脑袋,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一转眼,她已至豆蔻年华,如同初绽的花蕊般,出阁之事,终于被提上日程。

      这件事说起来还拖了她那位比她小上几月的‘师弟’的福。她那位名声在外的父亲,未曾想过她这位亲生女儿的年纪,倒是将那位心爱的弟子放在了心上。

      面对冰人送来的画像,她静静地放空了自己,发着愣: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就这样随波逐流生儿育女,然后混混沌沌的过着日子?

      她甘心吗?

      她能将书房中的所有医书倒背如流,将一个个不同病症的治疗方式在脑海中苦思了一遍又一遍,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改良,却无法将那些改良之后的方子拿出来——没有人会相信她,也没有人会寻她看病,只因,她是一位女子,不容于世的女子。

      可她不甘心,凭什么?男子就能高人一等?

      近些时日湛国风雨飘摇,各地恍若山雨欲来,形势也变得更加严峻的。此时,绝非出门游历的好时机。

      (四)、惊岸

      她时常在想,她这一世所有的苦难,大概就是为了换得能够诞生在这个时代。

      国内的山雨欲来褪去了,湛国翻开了崭新的一页,湛熙帝作为古往今来的第一位女帝,登上了湛国的帝位。而她的一系列大刀阔斧,同样也迎来了百姓们的归心。

      可北方干旱、蝗灾肆虐,南方水患不断,终究不是个太平年。即便登上了帝位,湛熙帝还需度过这些劫难。

      不知道是不是同为女帝,她迫切的希望,这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帝,能走的比所有的帝王都要远。她不知道她是在期待着什么,只是下意识的为她祈祷着。

      而湛熙帝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她压下了所有的异议,力保湛国历史上首位女官大司农姚初雪上位,令她前往江南平灾。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些心绪不宁。
      水灾之后,必有…

      很快,她的不详预感成了真。湛熙帝在全国之内召集医者,着医者前往江南治疗横生的疫情。
      面对这一号召,她曾以为仁慈的父亲,却否决了‘师弟’的请求,说是为了保住这仅存的一脉香火。而这世上医者众多,无需他挂念。

      看着自私的父亲,她露出一抹讽笑:原来,她眼中的儒医,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叶障目。

      隔日,她毅然背上了小包袱,作着儒生打扮,同被征集令着急而来的医者们一起,毅然迈上了南下的路程。

      (五)、仁者

      一路上,尊崇号召汇聚而来的医者们越来越多。他们年龄各不相同,出处也各不相同;却仍然喜欢操持着不同的口音,悉心为她解答着各种疑难问题。

      说起来。也是因缘巧合,一开始她并没有想要麻烦别人的意思,尤其是出自杏林世家,她深知,医者们对于自己的学术的忌讳。

      可未曾想到,一次阴差阳错,她做的笔记被旁边的老医者捡了起来,无意间的一瞥而过,他慷慨的为她解答了疑难,并且在她表示,她并没有实操的经验,只是‘纸上谈兵’之后,表示愿意为她掌舵,带她一带。

      而这样慷慨的医者,并不止老者一人。

      拥挤的马车中,因为着急赶路,停留时间有限,大家也只能简单的擦洗一番又急忙迈上了南下的路程。故而车厢内有着一股异味,可比这阵异味更重的,是陪伴着医者、深埋医者骨中的药香。
      被这药香所吸引,她深深的沉浸在源源不断的新知识内。

      从未被教授过,初次享受到这种教学的预约,她分外的开心。
      有些戒备,被这带着慈爱的、关怀的眼神满满的消弭。

      ——原来,不是所有医者,都如同他这般选择闭门造车,固步自封于那点传承下来的东西。

      师父们告诉她:真正的行医,想要进步,就需要和同行一起实践,一起探讨,然后从结果中寻找正确的方式。而如今我们所拥有的知识,也是在过往中,先祖们一辈又一辈的付出积累下来的经验。

      (六)、哑巴

      到达了江南之后,面对满目疮痍的大地,他们为医者,来不及过多的感叹,就投入到了灾民的救治中去。

      师父们认为,她的学识已经足够了,可更需要积累的是经验,故她就游走在他们之间,看着他们整治病患,打着下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在这里经历了她的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上手为人诊脉,第一次为人开药,第一次为人针灸,第一次为人缝合伤口…
      她也在他们的引导和关怀中迅速成长着。

      当疫情蔓延开来的时候,他们怀着对她的万千爱护,将她隔绝在因为疫情封闭的区域之外,让她作为一位治疗其他病症的医者,留在了外围。

      她怀着忐忑,日日夜夜在不安中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她的一些师父年纪偏大,也不知道这样过度辛劳的工作,是否会影响他们的身体。

      或许,那阵不安之下,她就早已料到了结果。

      当疫情得到治愈,就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当隔离的大门被打开的时候,她一直提起的心终于落了地:生命着实太过脆弱,八位师父进去,可回来的,到底只剩下两人。即便是仅存的两人,都消瘦的几乎没有了人型。

      可当她怀着悲痛迎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却恬淡如昔。
      他们说: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这是《医经》的开篇部分,她在幼年时就可以熟背,可却没有比现在更加清楚明了的理解它真正的意思。

      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她想:或许穷尽这一生,她都忘记不了这句话。

      疫情过后,两位师父准备迎合熙帝陛下号召,前往支援北方。

      可灾后带给这些百姓们的病痛并未停止,她生出了研究郁症的心思,故而选择留在了江南。

      她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个身患郁症,可病症并不算深的少年。
      一个沉默的,近乎让她以为,是哑巴的少年。

      (七)、郁症

      少年眉眼如画,俊美如仙。却只会面对着一地的残垣断壁发着愣,若是没有人叫唤他,甚至他连吃饭、睡觉时间都会错过。

      最初的时候接触他,少年一贯对她置之不理。
      她花费了将近两个多月时间,才和他交流上,从他口中得知,他的名字叫韩若,祖籍就在此次受灾颇为重的韩家庄。

      她曾刻意去调过韩家庄的信息,因为受灾颇重,人员十不存一,村庄尽毁。即便有残余的百姓,也大多因为承受不了如此打击、无法直面这一地的仓皇,而选择离开这里。

      而少年比之他们要好上许多,可短时间依然被困在这个悲痛的事实中,不得解脱。

      她开始频繁的和少年沟通交流,让少年敞开胸怀,勇于将内心中的想法说出口。又在察觉到少年夜间容易惊厥之后,为他调制了助眠却不伤身的药物。
      这样子进行了半年多双向的治疗,少年渐渐的走出了那段阴霾,也逐渐有了笑意。

      当少年偷偷摸摸避开她准备了好些天,忽然间有一天告诉她,他喜欢她的时候。她怔愣半响,接受了他的告白。

      喜欢吗?或许很早就喜欢上了。
      见到过她这半年来所有狼狈的少年,从一开始知道的,她只是一位医者,一位或许在他人眼中足够卑微,可她从未自怨自怜的、甚至有些引以为傲的医者!她相信为她所救的少年,定然不会令她失望,将她局限在一方小院之中!

      (八)、出仕

      韩若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他考上了秀才。

      半年的复习和调息之后,他带着她,离开了这一片带给他无尽回忆和创伤的土地,前往了湛国都城兰溪。而他,也将在那里参加下一轮的考试。

      她相信他,定能高中状元。
      韩若是个固执的好人,若是出仕,也定是个好官!

      在韩若准备赶考期间,她也没有耽误,重新在兰溪租下了一个摊子,继续她的行医之路。

      兰溪不愧为湛国都城,有了女帝在先,渐渐的随着“人权改革”被提上线,对于女性要比其他地方包容的多,她的摊子,生意也不错。

      渐渐的,她积攒够了租赁铺子的钱。也在闲暇期间和韩若一起寻起了合适的铺子。

      与此同时,韩若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了温习和分析湛国国情和湛熙帝的策略之上。他告诉她,走到这一步,功课早已融会贯通了,接下来就是对于湛国国情的熟悉、再结合湛熙帝本人的治国理念,才能保殿试万无一失。

      至于会试,骄傲自负如韩若,从不担心他会过不了会试。

      ——他是对的!
      看着会试放榜之后,高居榜首之位的韩若,她欣喜若狂。而他虽然保持着喜怒不形于色的外表,可那一双犹如满天星辰坠入了大海般闪烁着光芒的黑眸,却完全出卖了真实的他。

      她其实很喜欢这样的他,傲娇、明明想要她的夸赞,却硬是要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若是她真的信了他的无所谓,那么晚上就要做好准备被他另类的惩戒一番。

      她从未想过,遇到他之后,她的生活会有着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陌生到熟悉,她适应了有他呼吸所在地每一个地方,他的气息渐渐的成为了她挣扎出噩梦的制胜法宝!

      韩若是个奇才,可是若无江南一疫,她或许永远也遇不到他。那场灾难成就了他也成就了他们。

      他极其顺利的通过了殿试,然后,被湛熙帝赏识跳过了翰林院这一环节,直接出仕为官。

      他对此却显得格外的平静,他说:“不过是因为国内动荡,官位空缺,陛下继续用人罢了!哪里像你想象的那么能耐了?”

      可即便他这样说,她还是觉得,他很了不起!

      (九)、女医

      既然他决定留在京城为官,那么短时间为了照应他,她自然也是离不开兰溪城的。
      如此一来。在兰溪安定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用一直以来积累的银钱买下了一座三进的、距离内城极其进的小院。她和韩若都很满意这座小院,校园虽小和五脏俱全,考虑到她需要出诊,唯恐家中事宜耽搁。她又去买了一老仆一小厮,用以照拂他的生活。

      这年头,生逢乱世,南北具遭灾厄,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过五十铜板,就可以买到一青壮年仆婢。她太过渺小,无法改变和拯救所有人,只能尽自己所能,做她力所能及所做的。

      她在兰溪城出诊,不因显贵而折腰,不因贫穷而拒诊。
      显贵自是不缺钱银,她也是需要生存的,这便是现实。而贫困者,搭一把手也不会让她饿者,于他们而言,她的力所能及却可能拯救一条性命。

      一开始,她的摊位确实没有什么生意。她是一位女医,女医在这个时代本就不被信任,若非不得已或是着实没有银钱,他们是不会来找女医的。

      可渐渐的,她的名声在兰溪城内传开了。来往的病患也就多了。

      随着病患的增加,她在富庶和官宦人家间也传开了名声。有许多女子得了不为常人道也的疾病,也开始找上门来,毕竟对于女性隐私,男医生还是有些…尤其事关生育,而产婆并不是万能的。在产房中,一位女医就相当于为生产者保底。

      (十)、奔卧边关

      在兰溪的日子走上正轨之后,医馆也开了起来。

      虽然那些官宦、富庶之家离不开她的医术,却也未曾看得起她这个‘自甘堕落’的贱业出生的官夫人!

      不错,经过这几年的努力,韩若不曾让他失望。
      当新一轮的管制调整出来后,他更是一跃而上,成为了光华历的第一位工部尚书。

      可湛熙帝虽然改良了科举,免去了举荐这一步骤,也杜绝了世家的朝堂人才垄断。可到底光华历开启的时间太短,朝堂之中依然有着隐患,即便是工部这样的部门,也是如此。
      韩若在工部的日子绝对称不上顺心,可好在有着一群和他一样、抱着对湛国的浓烈的热爱的青年学子,和他一样前仆后拥的投入到了工部改革中去,也算是幸事一件。

      可老工匠的墨守成规和严防死守,到底是给那群没有接触过实践的学子们带来了很多麻烦。更多的时候,热爱着国家的他们只能选择以自己的生命去尝试着实验,如此下来,这些珍贵的人才葬送在实验中的,绝非少数。

      每每看到韩若回家之后,气的破口大骂着那些顽固的工匠,她总是感慨万千。
      这一幕,莫名的让她想到了,家中哪位经久不见的父亲。

      他不也是如此吗?宁可要没有血缘的、天赋不够的义子,也不愿接受她这位女性继承家业!
      这是一种古老的封建思想所迫,即便如今湛熙帝即位之后,推存“人权改革”之后,男女已经在律法上取得了平等的待遇。

      可谁让如今西湛到底成立太短,想要让人从根本上杜绝和改变那种守旧的想法,他们,都需要时间。

      而不巧,她就卡在这转型的坎儿上,注定要为了变法的实行而争上一争。

      (十一)、边关援助

      北疆战役拉开了,她不愿意龟缩在家中。甚至觉得,在兰溪的每一天,她的内心都备受摧残。

      终于有一天,韩若为她收拾好行囊,主动开口送她去北疆。

      她就知道,她选择的夫婿,比所有人都要懂她。她的心之所向,他比谁都更愿祝她一臂之力!

      去北疆需要路过她的家乡——暨城,算起来自从南下救灾之后,她已有多年没有回过家,除却寥寥几封家信,她也没有过多也家里人接触。

      可她却没有了任何想要停留或者路过看一眼的意思。北方的战事火热,她带着少数几位愿意支援北方的医师一路风尘仆仆,直扑北方战场。
      他们的提前到达,很有可能就可以拯救不少的生命。要知道,因为湛昭帝的荒谬,医这一行业一时之间差点沦为贱籍,若非家学渊源,很多人甚至可能放弃学医,故而,军营中的军医,许多也只是有着外伤处理的皮毛,真正对于内伤的处理却是…

      如此一来,他们的存在,对于北疆的军队而言,至关重要!

      (十二)、无奈之举

      从到达军营的第一天起,他们拯救了无数的生命。同样,他们也被那些将军、士兵们奉为神明。
      北疆战事不曾停歇,吃食自然也不会很好,可那些将士们却自发的将最好的东西留给他们。他们宁愿自己不吃,却也不会让他们饿到分毫。

      感谢湛熙帝的远见,屯田制的作用在战争中体现出来了。北疆除却一开始粮食尚未成熟之际的青黄不接,之后就再也没有缺少过粮食。

      而桑夫人的商队顶着严峻的战事,硬生生从西域撕开了一道口子,联合北疆的妇人们,为将士们缝制衣物。避免他们受冻!

      有了这些牢固的后援,北疆的丈越打越勇,湛国的底气也就越深。

      她无比清醒的意识到,如今,他们的陛下湛熙帝,她不是昏庸的先王,她是一位值得依赖的君王,她不曾让前线的将士们失望过。
      正是因为有了她对于驻军之将的信任,整个湛国的北线全由将军自主,北疆的战役才能取得初步的胜利。

      要不然,国内同时爆发三处战事,绕是刚刚进入整合期的湛国,也会大伤元气,甚至重新四分五裂。

      有了湛熙帝的基础文化普及,百姓们大多都读书识字,有了基本的道德规范。正是因为有了道德感的束缚,湛国的民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凝聚在一起:即便是刚刚并入湛国的其他国家的百姓,也是如此!

      当曾经被众人质疑的政策都在时间的作用下显现出效果,湛熙帝‘未卜而知’的威名,也在国中被越传越烈。

      她也从未如此庆幸过,她刚好生存在这个时间,这个年代,能遇到这样一位特殊的君主。

      (十三)、生命

      随着湛国大军压境西域,西域不得不恢复了通商,甚至赔偿了湛国商人们许多损失。

      北夷却好像是了希望,战事越发紧促了。

      尽管衣食两个问题被解决了,可大掌最重要的兵器的磨损,却成了重中之重。
      面对京中遥遥无期、迟迟不来的兵械,她也为之揪心不已。

      因为兵器的不趁手,加上北夷最后的疯狂反扑,致使每每从战场上下来的、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了。

      为了救回每一条珍贵的生命,她和那些支援战场的医师们将熬夜通宵当成了习惯,不眠不休只为了能多救回来一条命而努力着。

      可即便他们在努力,桑夫人也大方的从各处运来了许多药,可对于众多的伤患来说,无论是医师还是药物,都是杯水车薪的。

      而京中她久等的韩若的回信也来了,工部依然没有什么突破,那些个老顽固依然固执己见。韩若只能带着他的同伴们以生命为引摸索着向前迈进。

      她内心中有些闷闷的:有的时候固执的固守自封真的好吗?他们是否看过真正的战场上,这些从腥风血雨中保护了我们家园的士兵?他们保护家园。可为什么却没有人能保护好他们,为他们最好生命的依托?

      她知道,这些不过只是她看到的片面,还有更多的,在她所没有看到的角落发生着。

      (十四)、不甘心

      近乎麻木的拯救者一条条生命,也近乎麻木的看着一条条生命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无奈的逝去。

      到最后战事告急,医疗也告急的情况下,将士们自发选择,让病情中等的伤者先行接受治疗:只因担心伤重者救治之后也不能百分之百能活下来,而中等伤情的士兵还会因此病情恶化。

      在注意到重伤士兵的减少之后,当她得知了,那些重伤士兵大多都自发留在了战场上,为剩下的战友们博得一线生机而没有回来时,她感觉万分愧疚!

      ——这是作为一名医师,对于无能为力拯救为守护边疆而重伤的将士士兵们的愧疚。也是为那些依然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的医师而深感羞耻!

      就好似,她已经从那个“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中走出,而那些人还被困在过往的记忆中,甚至忽略了当前的现实!
      她想:我有必要叫醒他们。叫醒这些装死的人!

      让他们不要再沉迷于自己的世界,让他们看看外面的真实。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为人者,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在又一次战事的停滞期,她带上了一队韩若送来的家兵,一鼓作气冲到了暨城,从她那位德高望重的父亲和师弟开始,将人绑好扔上了马车,顺便将云家储备的常用药材全部打包带走了。

      在她那位虽然年纪大了、可依然中期十足骂骂咧咧的父亲的叫骂声中,再次回到了北疆的军营,她的马车径直驶入了伤病营。

      在下马车的时候,她尚且来不及交代什么,又见一队蒙着面巾的军医,将几位治疗无果的士兵遗体抬了出去。

      一阵风拂过,遮盖实体的粗麻布被刮了开。
      看着那张熟悉的、稚嫩的少年面容,她失声痛哭。

      她记得那个少年,前些时日他来给她送饭时,还曾听他提及过家中的情况。他是家中的幺子,长兄已然倒在了战场上,可即便这样,母亲依然将他送到了战场上。
      她还记得,他曾说过。若是战争结束,就回家娶妻生子,好好侍奉老娘,报答老母抚养之恩!可如今,这少年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了这片土地上,他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故乡。

      (十五)、醒悟

      “云大夫,您别难过,小五说,他很感谢您对他的救助,可无奈他不争气,终是没能坚持下来…”抬着尸体的军医看着痛哭流涕的她,忍不住宽慰道:“这战场…刀剑不长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战事才能停…”

      “会有那么一天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将北夷斩于剑下,好叫他们再也不敢生出贼心贼胆,想要犯我湛国边境!”慢慢的缓和过来,她拭去了参与的泪,面带冷笑坚决的说道。

      “会的。我们有最好的陛下和将军,还有那么多的同袍鼎力相助,定能将夷狗赶出我大湛!”军医闻言,点头肯定了她的话。

      缓和好情绪之后,她选择再一次带上了面纱的面巾和手套,再一次回到了伤兵营的工作中去。

      至于被她一路绑回来的父亲和师弟,她却没有过多的关注。

      但凡亲身莅临了伤病营,但凡亲眼看见那些为了守护国家而奋斗在第一线的将士,挣扎在死亡边缘却依然想要将生存的希望让给彼此的景象,要多硬的心肠,才能没有一点感触?
      况且,她相信,她的父亲虽顽固,可在诸多生命之前,却也懂得大义。

      且既然没有国,又哪里来的家?
      说到底国家国家,都是一体的。不能将守护国家的重任,全部依赖在将士们的身上!

      当几天之后在伤兵营看到父亲和师弟的身影时,她并没有感到惊讶。
      反倒是眼见她他凶巴巴的处理着她无法接手的内伤,果断而又准确的为将士们止住血的时候,也就任由他抱怨版骂着他的笨拙。

      本以为他的抱怨只是气恼于她的强制,可观察了几日后,她却发现,他似乎是在教授她那些、他所擅长的内伤处理。

      不得不说,她这位被世人尊为“儒医”的父亲。在一些独家的方式和手段上确有高明之处。即便她百家学东蹭西蹭专研了那么多年,可在外伤的处理上,却依然与他无法比较。

      (十六)、群涌而来

      随着父亲的加入,以及以他之名号召来的医师的增多,死于伤病的战士们的数量也减少了。

      随着医护人员的增加,死于感染的士兵们的数量也减少了。她也不惊为缓和下来的伤亡指数松了口气。

      而通过长期的合作,她与经久不见的父亲和师弟的关系,也好了不少。
      尽管父亲还是喜欢骂骂咧咧的、凶巴巴的说话,鲜少有温柔的时候。尽管他教授她的时候,还是万般不屑着她的手法。

      可她却在偶然之间听闻了父亲曾和师弟夸赞:她不愧是继承了云家的血脉,是天生的医者。

      指着一句话,所有的怨气也随之消散了。她总算是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十七)、韩若来了

      随着她这一极致手段取得了一定的成果,韩若那边还是毫无突破。
      在她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韩若载着一车车的工匠,竟然来到了北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陛下沟通的,竟然让陛下允许,他将这些事关湛国命运的老工匠们赶上了战场,给予了他们一把粗制的长剑,让他们去亲扫战场,为牺牲的将士敛骨!

      这一行为让他背负了不少的骂名,那些个虽然嘴硬的很,可却从未见过血腥的汉子初次清理战场回来,各个都是面色苍白,连晚饭都吃不下去。

      对此,她的父亲见状,格外的幸灾乐祸。
      她甚至听见他对别人说:女儿到底是心里有他的,比起他们…他的待遇可要好得多。

      而注意到被她听到了这话,师弟只能对着她苦笑连连的做了一揖。

      韩若不知道父亲在这里,翁婿两人初次见面,韩若那黑心肠冷不防就暴露在了父亲面前,想要给父亲带来好印象都难。

      而父亲也从未想过,他在那群同僚们口中夸赞连连的有出息的、忝为工部尚书的女婿,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玩意儿!

      当真是黑心黑胆黑肚肠!

      (十八)、认栽

      随着工匠们身临战场之后,亲眼目睹了那些将士们为了守护湛国的拼杀,理解了武器对于他们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有人不慎在打扫战场上被还剩下一口气的北夷狼兵刺伤,身临军营看到了那些曾经和他们一样顽固的医者时,通过与他们的交流,有些固执己见的想法也被放下了。

      所谓的家学渊源,若是不能传承下去,那么又该多可惜。

      且如今正当湛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国家需要他们,士兵需要他们,所以,他们更改舍小我为大我,舍己为家。

      舍弃了众多私心,他们踏上了返回兰溪的路程。意在打造出最坚韧最牢固的兵刃。为抵抗外敌、为减少本国士兵的牺牲!

      而她,也将留在最前线,和那些医师们一起,看着大湛的将士们用崭新的武器,好将这些外敌们一网打尽!

      北疆的风沙依然很大,可风沙过后,尚有真情。
      他们,会齐心协力,守护好湛国。守护好他们的家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番外: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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