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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安楚言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细细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带。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给家具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灰蓝。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墙壁。墙壁上那道细微的裂缝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他知道它在那儿,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像一道沉默的伤疤。
脑子里还是乱。
公园里金黄的银杏叶,湖面上跳跃的阳光,陆景行那句“我喜欢你。现在还是”,还有那个短暂到几乎像错觉的拥抱——所有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明天他要去陆景行家,给答案。
可答案是什么?
安楚言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带着洗衣液的淡淡香气,但他总觉得能闻到柠檬茶的味道——清爽凛冽,像陆景行。这大概是临时标记留下的后遗症,信息素联系还没完全消退。
他烦躁地又翻了个身,这次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阴影随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晃动,明明灭灭,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睡不着。
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那种清醒不是精神焕发的清醒,而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后、反而无法入睡的麻木清醒。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一下,又一下,规律得让人心烦。
他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已经这么晚了。
解锁屏幕,微信图标上依旧干干净净。陆景行的对话框还是老样子,最后一条消息是他自己发的“晚安”,下面是陆景行回的“晚安”。
安楚言盯着那只浅棕色的小猫头像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微信,打开了朋友圈。
手指机械地往下滑。梁又发了几张假期出游的照片,笑得没心没肺;几个不熟的同学在分享音乐和电影;还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普通,像另一个平行世界的生活。
而他呢?他困在这个系统世界里,为一个虚拟人物的告白失眠,为一个根本不属于自己的未来纠结。
真他妈可笑。
安楚言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了很久。他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写什么。最后,他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再打三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剩下最简单的两个字:
「好烦…」
打完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深夜emo?但他没删,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朋友圈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安楚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回床头柜。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房门,蜷缩起来。这个姿势让他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但心里的烦躁并没有消退。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嗡嗡的,像是城市的呼吸,又像是某种永恒的噪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安楚言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看手机了。屏幕亮起,显示凌晨两点零九分。朋友圈有五个赞,三条评论——梁又问“咋啦安安”,另外两个不熟的同学发了表情包。
没有陆景行。
这个认知让安楚言心里那点烦躁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失落。他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陆景行是不是睡了?是不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但不想理?
最后一个念头像根刺,扎得他胸口发闷。
他关掉屏幕,重新躺平。闭上眼睛,试图数羊。一只,两只,三只……数到第一百零七只的时候,他放弃了。羊变成了陆景行的脸,陆景行的眼睛,陆景行说“我喜欢你”的样子。
操。
安楚言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月光那道银白的光带已经移动到了墙上,像一道缓慢爬行的伤疤。
手机震了起来,不是消息提示音,是视频通话的请求——屏幕上跳出来电人,那只浅棕色的小猫头像在黑暗中闪着光,备注是“臭流氓”。
安楚言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才伸手拿过手机。指尖有些抖,划过接听键的时候差点没按准。
屏幕亮起来,陆景行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他好像也在房间里,光线很暗,只能看清轮廓。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或者根本没睡。深黑色的眼睛看着镜头,眼神里有种安楚言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平时的平静,也不是白天的温柔,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担忧的东西。
“还没睡?”陆景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更低哑,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楚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能“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陆景行说,镜头晃了一下,他好像调整了一下姿势,“怎么了?有心事?”
这句话问得很轻,很自然,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安楚言心里某个一直紧锁的匣子。
安楚言看着屏幕里陆景行的脸,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专注地看着他。他想说“没事”,想说“就是睡不着”,想说“你别管我”——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诚实、也更脆弱的回答:
“不知道。”
声音很小,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屏幕里的他微微皱起眉,那双眼睛里的担忧更明显了:“因为明天的事?”
“一部分吧。”安楚言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还有系统,还有任务,还有要回家的现实,还有对宋暄和的愧疚,还有对这个世界的不确定,还有……还有对陆景行这份感情的真实性的怀疑。太多太多了,多到他根本说不清,也理不清。
“就是……”安楚言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什么没意思?”
“什么都挺没意思的。”安楚言说,眼睛盯着屏幕里陆景行的脸,却又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在这个世界里,我好像什么都不属于。”
连你这份感情,也可能是假的。
但他没说出口。这句话太重了,重到他不敢说,也说不出口。
陆景行没说话。屏幕里的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几秒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安楚言。”
“嗯?”
“你相信缘分吗?”
安楚言愣住了。他没想到陆景行会问这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以前也不信。”陆景行说,镜头又晃了一下,他好像坐直了些,“我觉得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逻辑解释,所有关系都可以用理性分析。喜欢就是多巴胺分泌,讨厌就是杏仁核活跃,没什么玄乎的。”
安楚言静静地听着。
“但是遇见你之后,”陆景行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开始觉得,有些事可能真的解释不清。比如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
安楚言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屏幕贴着脸颊,能感觉到微微发热。
“你可能觉得这个世界很假,”陆景行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安楚言心上,“觉得什么都不可靠。但是安楚言,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个,你可以相信。”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安楚言心里那片已经波澜四起的湖面,激起更大的涟漪。他看着屏幕里陆景行的脸,那双眼睛里的专注和认真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烫得他眼眶发酸。
“可是……”安楚言开口,声音有点抖,“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也很直接。安楚言问完就后悔了,但他控制不住——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太久了,久到他几乎要承受不住。
屏幕那头的陆景行沉默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长到安楚言以为他不会再回答,长到他开始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但就在他准备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陆景行开口了:
“那就等你回来。”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
安楚言愣住了。他盯着屏幕,看着陆景行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面的情绪复杂得他看不懂,但最深处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东西。
“如果回不来呢?”安楚言听见自己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我就去找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总能找到的。”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安楚言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他赶紧低下头,不想让陆景行看见,但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呼吸声出卖了他。
“安楚言?”陆景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你怎么了?”
安楚言摇摇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这一周的纠结,这一周的烦躁,这一周的不确定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他像个终于找到出口的孩子,哭得毫无形象,也毫无顾忌。
“你别哭。”陆景行的声音更急了,“安楚言,你别哭。”
可安楚言停不下来。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声音,但抽噎声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等我。”陆景行忽然说,“我马上过来。”
“不、不用……”安楚言赶紧开口,声音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我没事……”
“你等我。”陆景行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十分钟。不,五分钟。”
“真的不用……”安楚言还想说什么,但视频已经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和安楚言压抑的哭泣声。
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还在流,止不住地流。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冲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和茫然。
安楚言抬起头,看向房门。房间里很暗,门缝下透不进光,只有一片深黑。他盯着那片黑暗,心跳得越来越快。
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安楚言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三分钟,可能五分钟,可能更久。他坐在床上,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眶还是红的,脸颊湿漉漉的。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窗外的车流声,听着这个寂静的、深夜里的一切,然后,他听见了敲门声。
很轻,但很清晰。三下,不急不缓。
安楚言身体一僵。他盯着房门,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这次稍微重了一点。
安楚言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上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果然,陆景行站在门外。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比刚才视频里更乱,像是匆忙换上衣服就跑出来了。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他微微喘着气,胸口有些起伏,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安楚言盯着猫眼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拧开门把手,拉开了一条缝。
陆景行的脸出现在门缝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安楚言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脸颊上还有泪痕,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赤着脚,整个人狼狈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你……”安楚言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怎么真来了……”
陆景行没说话,只是伸手推开门,走进来,然后反手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两人站在玄关,距离很近,近到安楚言能闻到陆景行身上清爽的柠檬茶信息素,还有一点从外面带回来的、秋夜微凉的空气。
陆景行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深沉而复杂,安楚言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哭成这样还说没事?”
安楚言低下头,没说话。他感觉有点难堪,有点丢脸,但又有点说不清的委屈。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托起他的脸。陆景行的指尖有点凉,触碰在他湿漉漉的脸颊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哭了。”陆景行说,声音放得很轻,“我在这儿。”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安楚言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它掉下来。
陆景行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和下午那个短暂的、试探性的拥抱完全不同。陆景行的手臂环过他的背,掌心贴在他后腰上,力道不重,但足够将他整个人圈住。安楚言的脸埋在他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柠檬茶信息素,还有一点属于夜风的微凉。很温暖,也很安全。
安楚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回抱,但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陆景行抱着,脸贴在他肩膀上,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对不起。”陆景行忽然说,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我不该逼你。”
安楚言摇摇头,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
“不知道。”安楚言小声说,“可能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陆景行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两人就这样在玄关的黑暗中站着,安静地拥抱。窗外偶尔有车灯的光影掠过天花板,明明灭灭,像无声的电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景行松开了手。他低头看着安楚言,伸手抹了抹他眼角残留的泪痕:“去洗把脸?”
安楚言点点头,转身走向卫生间。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小小的空间。他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乱得像鸟窝。真是狼狈透了。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水珠打在皮肤上,稍微缓解了眼部的肿胀感。又洗了把脸,擦干,再抬头时,看起来稍微好了一点,但眼睛还是红的。
走出卫生间,安楚言看见陆景行正在厨房烧水。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陆景行熟练地找出水壶,接水,插电。动作流畅自然,好像这个家他来过很多次一样。
“你怎么知道水壶在哪?”安楚言问,记得之前他自己都找了好久。
陆景行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猜的。”
又是猜的。
安楚言没再追问。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抱着膝盖。陆景行很快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温的。喝点水。”
安楚言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滑过喉咙,带来一点舒适的暖意。
陆景行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月光那道银白的光带已经移动到了地板上,像一道静静流淌的小河。
“陆景行。”安楚言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问过,陆景行也回答过。但此刻,在这个深夜里,在这个他刚刚崩溃过的时刻,他又想问一遍。好像只有听到那个答案,他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陆景行转过头看他。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和厨房漏出来的一点暖黄。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
“因为喜欢你。这个理由不够吗?”
安楚言看着他,没说话。他捧着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不够的话,”陆景行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别的理由。比如……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像月牙;比如你吃饭的时候很认真,像小朋友;比如你照顾人的时候很细心,但照顾自己的时候又很马虎;比如你明明很脆弱,却总是假装坚强……”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每说一个“比如”,安楚言的心就软一分,等到最后,整颗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够了。”安楚言小声说,声音有点哑,“够多了。”
陆景行停下来,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两潭温柔的湖水,里面映着安楚言模糊的倒影。
“所以,”陆景行说,“别想那么多。喜欢就是喜欢,没那么多为什么。你只要知道,我是认真的,这就够了。”
安楚言点点头,没说话。他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水面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粼粼的,像碎掉的星星。
“那如果我明天给的答案,不是你想听的呢?”
“那也没关系。”
“真的?”
“真的。”陆景行说,“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可以等,可以追,但不能逼你。”
安楚言抬起头,看着他。陆景行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这个人,连告白都告得这么冷静,这么理性,却又这么坚定。
“你真奇怪。”安楚言小声说。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安楚言说,“又冷又热,又远又近,又理性又固执……”
陆景行看着他,几秒后,很轻地笑了:“那你还喜欢吗?”
安楚言愣住了。他看着陆景行,后者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期待,又像是试探。
“我……”安楚言张了张嘴,想说“喜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小声说,“要你管。”
“嗯,我管。”
又是这句话。安楚言听着,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他捧着杯子,喝光了最后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几点了?”他问。
陆景行看了眼手机:“两点四十七。”
“这么晚了……”安楚言揉了揉眼睛,“你要回去吗?”
陆景行看着他,没说话。几秒后,他问:“你想我回去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狡猾。安楚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想”,因为这样他就不用面对明天;想说“不想”,因为……
因为他真的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不知道。”他最后这么说,声音很小。
陆景行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身:“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他走向厨房,很快传来微波炉运作的嗡嗡声。安楚言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的背影。黑色T恤勾勒出他挺拔的背脊线条,灰色运动裤很宽松,但依然能看出修长的腿型。
微波炉“叮”的一声,陆景行端着杯牛奶走回来。牛奶冒着热气,散发着温润的香气。他递给安楚言:“小心烫。”
安楚言接过,捧在手心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一直暖到心里。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很香,甜度刚好,是他喜欢的程度。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甜牛奶?”他问。
陆景行在他旁边重新坐下:“猜的。”
“又是猜的?”安楚言挑眉,“你怎么什么都猜得准?”
陆景行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勾了勾唇角。
安楚言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胃里暖暖的,困意终于开始涌上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里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困了?”陆景行问。
“嗯。”安楚言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小猫似的。
“那去睡吧。”
“你呢?”
“我看着你睡。”
安楚言看着他,没说话。几秒后,他站起身,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向陆景行:“你要不要进来?”
这句话问得很轻,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不安。但陆景行听懂了。他站起身,走过来,在安楚言面前停下:“可以吗?”
安楚言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推开了卧室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安楚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陆景行跟进来,在床边停下,似乎在犹豫该坐哪儿。
安楚言咬了咬嘴唇:“你坐这儿吧。”
他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半位置。床是双人床,足够两个人躺,但他只让出了一半——意思很明显:坐着,别躺下。
陆景行看懂了。他在床边坐下,背靠着床头板。这个姿势让他能看见安楚言,但又不会太近。
安楚言躺平,拉过被子盖到下巴。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睡吧。”陆景行说,声音很轻,“我在这儿。”
又是这句话。安楚言听着,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平息下来。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还是乱,但比刚才好一些。至少,陆景行在这里,陪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安楚言能感觉到陆景行的存在——他的呼吸声,他身上的柠檬茶信息素,他坐在床边的重量让床垫微微倾斜。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但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陆景行。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见陆景行模糊的轮廓——挺直的鼻梁,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陆景行。”他小声叫。
“嗯?”
“你困吗?”
“不困。”陆景行说,“你睡你的。”
“可是我睡不着。”安楚言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安楚言头顶,揉了揉。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闭上眼睛。”陆景行说,“数呼吸。”
“数了,没用。”安楚言小声说。
“那数羊。”
“也数了。”
陆景行又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声音很低:“那我给你讲故事?”
“什么故事?”
“随便什么。”陆景行说,“你想听什么?”
安楚言想了想:“想听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
“嗯。”安楚言说,“你小时候的事,你家里的事,你以前的事。什么都行。”
陆景行沉默了很久。久到安楚言以为他不想说,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我小时候很安静。不爱说话,也不爱玩。别的孩子都在外面疯跑的时候,我就坐在窗边看书,或者发呆。”
安楚言静静地听着。
“我父母工作忙,经常不在家。家里只有保姆,但我不喜欢和她说话。所以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安楚言小声重复,“不孤单吗?”
“习惯了。”陆景行说,“而且,有猫。”
“猫?”
“嗯。”陆景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很淡的笑意,“一只浅棕色的猫。它很小的时候就在我家院子里了,我喂它,它就经常来。有时候我坐在窗边看书,它就跳上窗台,趴在我腿上睡觉。”
“你的头像么?”
“不是,那是它的孩子。和它小时候最像的那一只。”
安楚言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陆景行,坐在窗边,腿上趴着一只猫,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很安静,也很温暖。
“后来呢?”他问。
“后来。”陆景行顿了顿,“后来我长大了,猫也长大了。但它还是经常来,我也还是经常喂它。再后来……就没什么了。上学,考试,打球,看书。日子过得很简单,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安楚言犹豫了一下,“那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
“真的?”
“真的。”陆景行的声音很平静,“你是第一个。”
安楚言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往陆景行那边靠了靠。
陆景行的手还放在他头顶,察觉到他的动作,手指轻轻梳过他的头发。动作很温柔,温柔得让安楚言鼻子又开始发酸。
“陆景行。”他小声叫。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安楚言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怎么办?”
“我想象的哪样?”
“就是……”安楚言咬了咬嘴唇,“就是你觉得我很好,很可爱,很值得喜欢。但如果其实我不是那样呢?如果我其实很麻烦,很矫情,很不好呢?”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安楚言。”
“嗯?”
“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好’吗?”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好,也不是因为你可爱。”陆景行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安楚言心上,“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是你。会哭,会笑,会烦,会闹,会照顾人也会照顾不好自己,会坚强也会脆弱——这样的你,我才喜欢。”
安楚言听着,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他只是又往陆景行那边靠了靠,这次靠得更近。
陆景行的手从头顶移到他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像哄小孩一样。
“睡吧。”陆景行说,声音很轻,“我在这儿。”
安楚言闭上眼睛。这一次,困意终于全面袭来。他能感觉到陆景行的手在他背上轻拍,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柠檬茶信息素。
很安心。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做了一个动作——伸出手,轻轻搂住了陆景行的腰。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本能。陆景行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拍着安楚言的背。
安楚言的脸贴在陆景行腿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还有布料柔软的触感。这个姿势很亲密,亲密到超过了“坐着哄睡”的界限,但他现在不想管那么多了。
他只想睡一觉,好好睡一觉。在陆景行身边。
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也慢慢放缓。安楚言搂着陆景行腰的手臂松了些,但依然搭在那里,像某种无意识的依赖。
陆景行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安楚言已经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绵长平稳。因为哭过,眼角还有点红,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很轻地抹去安楚言眼角残留的湿意。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月光移动到了床上,落在安楚言浅棕色的头发上,染出一圈柔软的光晕。陆景行盯着那圈光晕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还很深,城市的光依旧明亮。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嗡嗡的,像是永恒的伴奏。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安楚言搂着他的腰,靠在他腿边。背靠着床头板,眼睛望着窗外,但视线没有焦点。
本来想分成两章写的,但是剧情会不连贯,就合成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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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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