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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周一早上安楚言走进教室时,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也许陆景行昨天的冷淡只是偶然,也许今天就会恢复正常。
但现实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陆景行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翻看物理课本。听见安楚言拉开椅子的声音,他只是抬了下眼皮,点了下头,然后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
连句“早”都没有。
安楚言把书包重重地塞进桌肚,发出不小的声响。旁边的人纹丝不动。
行,真行。
第一节课是数学,讲三角函数图像的平移变换。安楚言盯着黑板上那些y=sin(x+φ)的公式,脑子里却在想:陆景行这个平移变换可太到位了——直接从“搂腰问界限”平移到“点头之交”,连过渡都没有。
课间他故意把橡皮弄掉在地上,滚到陆景行脚边。陆景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脚尖轻轻把橡皮推回他这边。
脚尖。连手都不用。
安楚言捡起橡皮,盯着上面那个浅浅的鞋印,差点气笑。
周二更绝。
英语课小组讨论,题目是“你最喜欢的季节及原因”。安楚言转头看向陆景行,准备说点什么——哪怕只是走个形式,而陆景行先开口了:“我喜欢秋天。因为安静。”
说完就闭上了嘴。
安静。安静你个大头鬼。
安楚言憋着一口气,胡乱编了几句“我喜欢春天因为暖和”,讨论就这么草草结束。英语老师走过来时,陆景行还补充了一句:“我们讨论完了。”
我们。这个词用得可真讽刺。
如果要说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绝逼是周三上午的物理课。
物理老师是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讲课喜欢用生活化的比喻。那天讲的是楞次定律——“来拒去留”,老师用磁铁和线圈演示时这么总结。
“大家记住啊,”老师在讲台上比划,“线圈总是很‘矜持’,你来靠近它,它就拒绝你;你要离开它呢,它又舍不得,想把你留住。”
底下有学生笑出声,起哄,好不热闹。
安楚言没笑。他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忽然觉得这个定律真他妈讨厌。
来拒去留。
这不就是他和陆景行现在的关系吗?
陆景行靠近的时候,他下意识说“不可以”;陆景行真保持距离了,他又浑身不舒服,想把人拽回来。
贱不贱啊。
他侧过头,瞥了陆景行一眼。后者正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工整清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安楚言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来拒去留,可恶的楞次定律。
午饭时安楚言没去食堂。他一个人溜到学校后门的小超市,买了面包和酸奶,坐在操场看台上吃。
秋天的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叫声远远传来,模糊不清。安楚言咬着面包,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001,”他在心里问,“陆景行对我的好感度现在多少?”
“需要200点数查询,先生。”
“查。”
几秒后,001的声音响起:“目标人物对您的好感度为72,较上周有轻微上升。”
安楚言愣住了。
72?还上升了?
这人一边冷暴力他,一边好感度往上涨?什么毛病?
“你确定没出错?”他忍不住确认。
“系统数据准确,先生。”
安楚言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有些用力。面包有点干,噎得他直皱眉。
-
安楚言彻底放弃了,他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早读课他全程没往旁边看一眼,下课就趴桌上补觉。数学课他故意把椅子往另一边挪了挪,和陆景行之间的距离拉得更开。既然你要保持距离,那就保持个够。
陆景行对此毫无反应。他依旧该听课听课,该记笔记记笔记,偶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声音平稳清晰,答案准确无误。完美得像台机器。
下午化学课做实验,两人一组制备乙酸乙酯。安楚言抢着去拿器材,把烧杯、试管、酒精灯摆了一桌,动作大得叮当响。
“我来操作。”他对陆景行说,语气硬邦邦的。
陆景行点点头,退到一边。
实验步骤安楚言其实记不太清——高中化学他早忘光了,但系统会帮他。他的手自动开始动作:加乙醇,加浓硫酸,加乙酸,装上冷凝管……
酒精灯点燃的时候,火苗蹿了一下,差点烧到他手指。安楚言吓了一跳,手一抖,试管差点打翻。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腕。
是陆景行。
那只手很稳,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安楚言僵了一下,然后挣开。
“不用你帮。讨厌鬼。”
陆景行收回手,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但他的视线落在安楚言手上,很专注,像是在随时准备着再次伸手。
安楚言被那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加快动作,把混合物加热,很快,一股水果的甜香在实验室里弥漫开来——乙酸乙酯的特殊气味。
“成了。”他关掉酒精灯,语气里带着点赌气般的得意。
陆景行点点头:“嗯。”
又是一个字,安楚言忽然觉得特别没劲。他洗了手,收拾好器材,全程没再看陆景行一眼。
放学时梁又又凑过来:“安安,明天就放假了!你几点车啊?”
安楚言这才想起来自己撒的谎。他含糊地说:“放学就得走了吧。”
“那今晚要不要出来吃饭?算是给你送行?”梁又眼睛亮晶晶的。
“不了,”安楚言说,“我今晚收拾东西。”
“好吧……”梁又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假期微信联系!”
安楚言点点头,背上书包走了。
走出教学楼时,他习惯性地往公告栏那边看了一眼——陆景行不在。也是,那人这几天都是一放学就走,从不逗留。
保持距离嘛,当然包括不一起放学。
安楚言撇撇嘴,往校门口走。橘猫不在墙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从书包里掏出猫粮,倒在墙根的盘子里。
“给你留的,”他对着空荡荡的墙头说,“爱来不来。”
说完自己都觉得幼稚,摇摇头走了。
周五早上,安楚言走进教室时,心情复杂得像团乱麻。
一方面,终于要解放了——不用再对着陆景行那张冷脸,不用再忍受那种刻意的疏离。另一方面……
秋假七天,陆景行说没安排。而他呢?他得“回老家”——虽然那个老家根本不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这才突然想起来:一周的约定,还剩两天。
从周日陆景行告白开始算,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这才五天。还有周六和周日。
也就是说,就算放假了,这该死的“一周考虑期”还没结束。
安楚言坐在座位上,盯着旁边空着的椅子,陆景行还没来。他忽然觉得特别操蛋。
这都什么事儿啊。
早读课陆景行踩着铃声进来,坐下,拿出书,开始读。全程没看安楚言一眼。
安楚言盯着英语课本上的字母,忽然很想把书摔在这人脸上,但他忍住了。
上午的课都上得心不在焉。最后一节是语文,老师讲《滕王阁序》。“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安楚言听着,忽然有点理解王勃的心情了。
他现在也算“失路之人”吧?困在系统里,回不去现实,还摊上陆景行这么个阴晴不定的家伙。
至于“萍水相逢”……他和陆景行算吗?一个系统世界里的NPC,一个现实世界来的倒霉蛋,这相逢比萍水还离谱。
下课铃响的时候,安楚言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迅速收拾好书包,拉链一拉,转身就走。
“安楚言。”
陆景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楚言脚步一顿,没回头:“干嘛?”
“假期愉快。”
四个字,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楚言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紧了紧,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你也是。”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走出教学楼,秋日的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他眯起眼睛。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都急着回家开始假期。安楚言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公寓?一个人待七天?
他想起现实世界里的秋日——深圳的秋天来得晚,但总归会来。宋暄和那家伙这时候在干嘛?是不是又在抱怨天气干燥,皮肤起皮?
安楚言摸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空空如也。系统没给他存现实世界的照片,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回公寓,刷卡进门,把书包扔在地上。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嗡声。
安楚言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里面只剩几瓶水,一盒鸡蛋,还有半包速冻饺子。
他拿出鸡蛋,打算煎个蛋凑合。热锅,倒油,打蛋——动作熟练但机械。蛋黄在锅里慢慢凝固,边缘泛起焦黄。
煎好蛋,他关了火,把蛋盛到盘子里。然后他站在厨房里,盯着那个孤零零的煎蛋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他端着盘子走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是旅游节目,主持人在介绍某个海岛,沙滩白得晃眼,海水蓝得不真实。
安楚言咬了口煎蛋,蛋黄还是溏心的,流到盘子里。他盯着那片金黄,忽然想起上周六在陆景行家吃饭的情景。
那时候陆景行也煎了蛋,蛋黄煎得嫩嫩的,是他喜欢的程度。还有那瓶果酒,淡粉色的,甜中带酸……
打住。
安楚言强迫自己停止回忆。他三两口吃完煎蛋,洗了盘子,然后瘫在沙发上。
这七天该怎么过?
他想起自己跟梁又说的“回老家”。要不要真的出去走走?反正系统世界里应该也有别的城市,别的风景。
但想想又觉得麻烦。一个人,去哪儿都一样。
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里没几个人——陆景行,梁又,还有几个系统生成的同学,名字都对不上脸。
他盯着陆景行的头像,那只浅棕色的小猫,蜷成一团在睡觉。
要不要发条消息?不过发什么?问“在干嘛”?太刻意。说“假期快乐”?刚才已经说过了。
安楚言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算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回家过假期的人。有个小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的,手里拿着彩色气球。
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假。
安楚言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很想念宋暄和。想念那家伙咋咋呼呼的声音,想念他画画时专注的侧脸,想念他吃辣时眼泪汪汪还要嘴硬的样子。
也想念现实世界里那些真实的烦恼——没做完的方案,难缠讨人厌的客户和甲方,永远不够用的时间。
至少那些烦恼是真的。而这里的烦恼算什么呢?一个系统NPC的忽冷忽热,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一个他必须离开的世界。
安楚言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他转身走回客厅,从书包里翻出作业——系统虽然会帮他考试写作业什么的,但他实在没什么事情干,他摊开物理练习册,看着上面那些关于电磁感应的题目,忽然想起楞次定律。
来拒去留。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线圈,画了根磁铁。
磁铁靠近,线圈产生电流,电流的方向总是阻碍磁铁的靠近;磁铁离开,线圈产生电流,这次的方向是阻碍磁铁离开。
阻碍,阻碍,永远在阻碍。
安楚言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这定律真他妈像某种诅咒。
愣次定律:闭合回路中产生的感应电流,其方向总是使得它自身所产生的磁场,去阻碍(或反抗)引起该感应电流的原始磁通量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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