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排靠窗的你》》榭訸

3、薄荷茶 市图书馆里

　　周三的市图书馆像一座浸在阳光里的巨大温室。许知意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冷气混着旧书纸张的特有气味扑面而来，将室外灼热的蝉鸣隔绝在外。
　　她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踏上三楼物理区的瞬间，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靠窗的那排位置。
　　他已经在那里了。
　　宋屿初坐在最里侧，微微低着头，面前摊开几本书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光晕里，连发梢都染上了浅金。他专注时，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点下唇。
　　许知意走近的脚步声让他抬起头。
　　“你很准时。”他说，声音放得很轻，符合图书馆的规矩。他自然地伸手，将对面位置的椅子向外拉开了一点，一个无声的“请坐”
　　“你更早。”许知意坐下，将背包放在膝上。她注意到他面前除了那本《电磁学通论》，还有一本摊开的、她上次给他的文件册，页边已经多了不少新的批注。
　　“想到一些新的推导。”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将文件册转向她，指尖点在一处复杂的公式旁，“关于你上次提到的那个边界条件问题，我尝试用了一种非线性的处理方法。”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话在纸笔间流淌。他们交换着笔记本，用方程式和草图交流，偶尔压低声音讨论几句。不同于教室里的竞争氛围，在这里，他们更像是一起解谜的同伴，思维的火花在碰撞中悄然迸发。
　　许知意正沉浸在一道关于量子隧穿的难题中，忽然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抬头，看见宋屿初递过来一杯茶，杯口隐约冒着些许热气。
　　“薄荷茶，”他解释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几乎成了气音，“提神。”
　　许知意微怔，道谢后接过，小心地喝了一口。清润微甘的液体带着凉意滑入喉咙，驱散了夏日午后的最后一丝黏腻。她注意到，杯口边缘非常干净，他递过来时，特意调整了手握的位置。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莫名一动。
　　当她将杯子递还时，宋屿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即移开，重新聚焦在书本上。但许知意捕捉到了，他耳廓似乎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很快便消散在窗边明亮的光线里。
　　“下周六，”他忽然开口，眼睛仍看着书页，笔尖却无意识地在纸页空白处画着无意义的线圈，“有个在科技馆的暑期物理前沿讲座，主题是凝聚态。听说……报告人是中科院的李谨言教授。”
　　他报出的名字，正是许知意最欣赏的物理学家之一。她之前偶然提过一次，没想到他记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定下约定，而是留下了一个询问的余地，等待她的回应。
　　许知意看着他被阳光勾勒的侧影，还有笔下那些泄露了某种紧张情绪的凌乱线条。她低下头，在自己的笔记本扉页，那个“下周三图书馆”的备忘旁，轻轻写下了新的约定：
　　“下周六，科技馆。”
　　然后，她将笔记本稍稍转向他。
　　宋屿初的目光落在那一行清秀的字迹上，笔尖的线圈停了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将桌上那本厚厚的《费曼物理学讲义》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书页恰好翻到某一讲，页边空白处，有人用钢笔写着一行漂亮的行书：
　　“物理的终极浪漫，在于两个独立振动的波函数，产生了不可分割的相干。”
　　许知意认出，那是他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