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一下GB》飞飞阳阳羊

1、第 1 章

　　沈御姝是什么时候对裴述言感兴趣的呢，她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分班后的某一堂课，可能是入校后的某一次考试，那个常拿物理年纪第一的男生。他的照片总是高高挂在光荣榜上。皮肤很白，狭长的眼睛，高高挑起的眉，透着高傲不可一世，还有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
　　沈御姝记得第一次见他本人。本人比照片更帅一些，高傲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冷漠与安静，少年人劲瘦的身姿，遥遥一眼，便让她记了很久。
　　沈大小姐是个很恶劣的人，她也很漂亮，漂亮的柳叶眼，漂亮的鼻子，还有笑起来，浅浅的梨涡。有些可爱，但那点儿可爱掩盖不了她的乖戾。
　　包厢的灯光晦暗，沈御姝长长的指甲横在屏幕上，指腹敲击。她给裴述言发了一条消息。
　　“小裴同学在吗？”
　　大波浪卷发被她松松扎起来，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口巧克力慕斯蛋糕，送进嘴里。
　　这是她和裴述言在一起的第一年。
　　裴述言家境不好，父亲好赌家暴，母亲早早跑了，他跟着爷爷奶奶艰难生活，如今奶奶又生了重病。不过幸好，他不糊涂，在a市最好的高中，好好学习。
　　沈御姝记得她刚开始追求裴述言时，像那些普通的女孩儿一样，送些小礼物，时不时嘘寒问暖。乏味的角色扮演结束在两个月之后。彼时，沈御姝已经是裴述言较为亲近的朋友了——虽然裴述言根本没两个朋友。
　　可能因为青春期孩子的情窦初开，裴述言也对漂亮的沈御姝透露出一些好感，但是，对于沈御姝来说，太慢了。更何况，裴述言的好感表达完，便是彻头彻尾的拒绝，毕竟他很聪明，也还算得上清醒，不是吗？
　　“在。”裴述言正在洗澡。晚上七点半，他吃过晚饭了，打算洗完澡，做一下题玩一会儿就睡觉，并没想到会接到沈御姝的消息。
　　裴述言和沈御姝的这一年，在他看来，还算不错。
　　他委身给了沈御姝，得到了大把的资源与财富。奶奶高昂的治疗费，爷爷的药钱，自己的学费，家里的房租水电，甚至是父亲的一些赌债，肩上的高山随着沈御姝的到来，轻了许多。
　　他偶尔也在想，自己在作什么呢？十七八岁的年纪，玩一玩很正常。沈御姝的条件特别好，不爱他也很正常。自己在干什么呢？为什么拿了钱还要装清高，为什么明明不爱，却会因为沈御姝的冷落难过。
　　“到我这儿来嘛？今晚月色很好。qvq。”沈御姝发了这么一句话。
　　裴述言其实没有余地拒绝。他很拧巴，也很痛苦。不清不楚的关系，偶尔刺痛的心脏，不干不净的青春，却能换来，还算安稳的明天。
　　“好。”
　　“我给你发位置，洗干净一点哦，这里有新裙子穿。”沈御姝咬着小小的金属叉子，白皙的牙尖漏出来，嘴角弯弯。她盯着手机屏幕笑笑，视线又游离到钟表。
　　裴述言看着消息，没忍住，偏头打了一个喷嚏。
　　他简单收拾收拾，跟爷爷发了个消息“兼职补课，晚上回的晚，不用给我留门，我带钥匙了。”
　　那是a市有名的星级酒店，他穿着洗的发白的衣服，却轻车熟路的坐上电梯，来到高档套房。
　　“我到了，在门口。”
　　手机屏幕亮起，沈御姝边擦头发边向门口走去。
　　“请进，小裴同学。”她又挂上微笑，嘴角尖尖的弯起。
　　裴述言神色还是很冷淡，但好在沈御姝已经习惯了，她心情不错时，裴述言随便，如果不爽，自然有法子折腾他。所以，她已经不太在乎裴述言的表情了。屈辱？埋怨？不甘？甚至仇视？都无所谓。
　　裴述言轻轻为她梳开头发，又用吹风机为她吹干。
　　“你应该穿上裙子。是制服裙哦，很好看的。”她托着腮，轻声道。
　　于是裴述言去换上裙子。
　　很短，能露出他的腰，还有腿。
　　腿上那条黑色的环，很勒。
　　那半面墙都是镜子，沈御姝看着镜子里的人慢慢过来，她的手指穿过腿肉与黑环，狠狠弹了一下。裴述言抖了抖，微微蹙起眉，看着沈御姝依旧乖巧又顽劣的笑脸。
　　“我觉得头发已经干了。”
　　主灯被熄灭，只留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窗帘没拉上，外面霓虹灯闪耀，窗边五光十色。
　　沈御姝看着裴述言微微泛红，湿润的眼睫，伸手拉开他挡在鼻尖与唇前的小臂。
　　“呼吸乱了乖乖。”
　　眼泪从眼尾淌进鬓角，连带着视线，一起变得模糊难见。
　　他很痛。像很多个往日一般。像她那天，在体育课上，牵起顾景霖的手那时，很痛。
　　像她那天，把钱甩在他脸上时那样，很痛。
　　他一直在人生的泥潭里挣扎，一直在家庭的漩涡里徘徊，很努力的去学习，很努力的去维持自己单薄的尊严。然后……折损在了这一年。
　　“沈御姝……”他轻声唤了一句。然后下一秒，捂住口鼻，难以控制的打了个喷嚏。
　　沈御姝一愣，又轻轻笑起来。
　　“怎么了。”
　　裴述言半趴着，抖了抖，却没再说什么。
　　他不回答，四周也静，沈御姝等了很长一会，忽然觉得很无趣。
　　“啧。”
　　她抽回手，拍了拍裴述言的后腰。
　　“今天……”
　　话刚说说出口又哽住，沈御姝看到了血。还有裴述言挂在脸边，莹莹的泪珠。
　　那点儿冷淡也没有了。她觉得，裴述言眼底弥漫的委屈一点点凝成了雾气，又掉下来，有些粘在眼睫，有些就那么坠落。
　　“疼也不知道说么？”沈御姝问。她拍了下他泛红的膝盖。
　　有什么资格说呢，裴述言想，他只是一个玩具，一个沈御姝暂时喜欢的服务员，仅此而已。
　　沈御姝抽了两张纸巾塞给他，眉间郁结。
　　裴述言小心地看着她的眉眼，缓缓开口。
　　“有血，退房的时候……要额外赔钱吗？”
　　沈御姝被他的声音惊了惊，一时没分清是重感冒的鼻音，还是委屈的哭腔，可能都有，可能就是很委屈。
　　“开房的是我，你不用操心。”
　　沈御姝伸手去摸钱夹，随便从里面抽了几张美钞出来。粗略看了看。
　　“大概1300刀，你自己去银行汇兑就行。”沈御姝将钱放在裴述言的面前，道。
　　他还在发抖，水汽蒙蒙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些钱。
　　“谢谢……”他道。
　　“歇会吧。”沈御姝用湿巾擦了擦指尖，轻声道。“我外卖给你叫个药来？”
　　“不用……我家有止血的药。”
　　“随便你吧。”
　　裴述言是在酒店过的夜，沈御姝早早给司机打了电话，不声不响地离开。
　　那张床很大，恒温系统的温度有些低，灯光昏黄，他抱着枕头，早换了衣服。迷迷糊糊的睡去，又迷迷糊糊的醒来。
　　三点的城市很静，却并不暗淡。他把那十三张美钞拿起来端详，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很渴，但是他不会叫酒店送水，也不太敢麻烦人家。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现在是干的。
　　沈御姝到校时，裴述言还没到，很罕见。但她联想到昨天的种种，有点愧疚，又有点后悔昨天戴了穿戴甲。
　　“干嘛呢？发什么呆呢？”段锦荷探出头来问。
　　“没事，后悔昨天臭美戴穿戴甲了。”
　　“有啥好后悔的，就歇那么两天，能美一天是一天呗。你要是周五做指甲周日卸甲才该后悔呢。”段锦荷转过去，又转过来。“伤着指甲了？”
　　“差点儿。”
　　“嗯。”
　　裴述言来了，不过一整天都是在后面站着。午餐时间，裴述言没有下去吃饭，他趴在桌上，更个人都很烫。
　　“裴述言。”沈御姝唤道。
　　裴述言微微睁开眼睛，发丝凌乱，随着他重重的呼吸起伏。
　　沈御姝俯下身，贴近他的侧脸。手心覆在他的额上，感受着温度。
　　“特别烫裴同学。”
　　许是生病的原因，她觉得裴述言的眼神温软又无助，像她年幼时养的那只小型犬。
　　“我带你去医务室？”她轻声问。
　　裴述言自下往上看，看着她安和的眼，又有了似乎关切的恍惚感。是不是，多少，有一点点喜欢？
　　微微的期待又被焚尽，只需要一个瞬间，他便反应过来两人的差距。
　　“不用，谢谢。”
　　迟钝的大脑产生些依赖感，他的眼神从沈御姝的眼睛移开，轻声道“帮我接一点水可以嘛？我一天没喝过水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软，在鼻音的加持下，像只小鸭子。
　　沈御姝从饮水机处接了些温水，又找了包退烧药来。她撩开裴述言有些遮眼的发，轻声道:“那种酒店，冰箱，吧台，都是有水饮料什么的。你下次可以转转，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