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江挽陌睡不醒

56、荆棘 果然是樱花

　　宋烨肩线笔挺，衬得人像一把收鞘的刀。发型师把他的头发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

　　林姝妤看到他的瞬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上下打量了大概两秒钟。

　　紧接着她就朝着宋烨竖了一个大拇指。在圈内他算是最年轻的影帝，实力与颜值并存的优秀演员。

　　宋烨是童星出身，不论是按出道年龄还是演艺经验，他都称得上是林姝妤的前辈，然而为人却谦逊又大方，丝毫没有架子。

　　在林姝妤心里，宋烨是最值得尊重的对手演员，也是值得尊敬的榜样。

　　化妆师的手很稳，继续给她画眼线，丝毫没有因为影帝驾到而手抖。

　　“这是要搞个大事情，影后影帝同框，概念是‘王见王’。”初稚翻着手机，偷偷凑了过来在林姝妤耳边说，“杂志那边说这期封面要是爆了，明年一整年的KPI都够了。”

　　林姝妤轻笑了一声，“必须让它爆。”她转而想想，虽然宋烨是最年轻的影帝，可她自己也不差，早期个人出道却在正火的时候忽然转型进军了演艺圈。

　　脱胎换骨的日子，让她年岁轻轻就成为了双料影后，如今更是内地女演员中最年轻的三金影后。

　　只差一个金华奖，林姝妤就真正的拿下了大满贯。

　　两个如此有流量有分量的人，这篇杂志不可能不大卖爆火，否则两人也不会在杀青后共同录制综艺，这又开始拍摄双人杂志。

　　他们碰过的很多次面都是以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为开端。媒体拍到的同框照里，两个人中间永远隔着至少三十公分的礼貌距离。

　　哪怕是一起录制了综艺，但始终很有分寸，什么话该说、说到哪里、怎么说，都是他们要考虑的。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和“既生瑜何生亮”的微妙张力，是娱乐圈里每个挣扎的人都理解的东西。

　　不是有什么过节，只是两个人都太忙，也太清醒了。

　　宋烨坐到旁边的化妆台前，自己的化妆师已经在等他了。他闭着眼睛任由粉扑拍在脸上，全程没有再说话。

　　化妆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化妆品的瓶罐碰撞声和电吹风的嗡嗡声。他们这个级别的演员，最擅长的就是把无效社交降到最低。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都做好了妆发。旁边的初稚偷偷拍了一张花絮照，发到工作群里配文，“两位影帝同框，气场两米八。”随后她就慢吞吞补上了一句，“当然，还是我姐更带派。”

　　“不愧是我看上的艺人。”安洛萱轻描淡写却满带骄傲的信息在群里忽然出现，“内娱你颤抖吧，有这样的一张脸进入内娱。”

　　“伟大。”尚薇仅扔出了两个字，后面却跟着一排玫瑰花的表情包。

　　群里其他的工作人员也跟着附和，把工作群炸开了锅，但两个当事人倒是平静得很。

　　摄影师是圈内最贵的，拍过十二年金华奖官方海报，以“能把木头拍出感情”著称。

　　“来来来，两位老师，这看着是真养眼啊。”摄影师端着相机，兴奋得眼睛发亮，把他们安排在一条长桌的两端。

　　桌上摆了一排道具棋子，黑白交错，像一盘下到中盘的棋局。

　　“太绝了，两位老师的气场太配了！”摄影师拍完一组，翻着取景器里的照片啧啧称奇，他忽然觉得话有些不对，连忙改口道，“不是那种配，是那种配，你们懂吧？”

　　助理们在旁边疯狂点头。

　　趁着摄影师预览效果和工作人员布置场地的时间，林姝妤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脖子，宋烨不声不响地递过来一瓶水，拧开了瓶盖。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面色带着笑容，微微举起矿泉水瓶，“谢谢。”

　　这组拍摄的位置从长桌换到了一张宽大的沙发前。布景是一个书房的模样，满墙的书架，地毯是深灰色的，质感很好。

　　林姝妤往右挪了半步，肩膀几乎要碰到宋烨的手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没有侵略性的。

　　两个人并排站着，都看着镜头。

　　林姝妤转过头看向宋烨，恰好他也正好转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在空气中暴露的相遇。

　　她微微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很真诚。宋烨嘴角的纹路也比平时深了一些，眼底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温度。

　　最后一组是杂志方最期待的“亲密镜头”，也是应《伴你风华自无殇》剧方的强烈要求。

　　毕竟开季刊要冲销量，还要给剧方增加热度，光有“王见王”的气场还不够，还得有点“糖”给CP粉磕。

　　拍摄方案上写着亲密但不越界，暗示但不直白，翻译成人话就是拍出来要让观众觉得好配好甜，但两个当事人没有任何暧昧。

　　摄影师清了清嗓子，“最后一组两位老师要稍微亲密一点。”

　　林姝妤面无表情地翻了翻方案。

　　方案上画了几张参考图：背对背靠着的、额头相抵的、一个从背后环住另一个的……

　　宋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表情很是坦然，“来都来了。”

　　林姝妤被吓了一跳，她回头看向宋烨，面色上也是同样的毫无波澜，“祝愿大爆。”

　　两个人都是演员，拍亲密戏份又不是第一次了。不论是对手戏的尺度、分寸还是边界，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镜头前呈现观众想看的东西，然后一定要在喊“cut”的瞬间，干干净净地抽离出来。

　　两个人背对背坐在地毯上，后背贴在一起。林姝妤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轮廓，隔着那套西服传来稳定的体温。

　　林姝妤微微仰头，目光看向窗外；宋烨则微微低头，手指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思考什么，目光却始终要在她的影子上停留。

　　“可以，保持这个状态！”摄影师毫不吝啬的夸了一句，“这种荧幕氛围太好了。”

　　林姝妤转过身，跪坐在地毯上。宋烨也转过来，同样跪坐着，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她微微前倾，他配合地低下头，两个人的额头轻轻地碰到了一起。

　　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的颜色。

　　林姝妤的眼眸是很深的黑色，像看不到底的深海。宋烨的眼眸则是深棕色的，光线打进去的时候，会折射出一丝琥珀色的光泽。

　　两个人就这样额头相抵，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但始终保持着距离。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呼吸紊乱。

　　林姝妤看着他的眼眸，忽然想到一起拍戏的那些日子。回忆帧帧如潮水般涌来，她低眸浅笑了一下，宋烨感受到了她的鼻息，也侧过头笑着。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而他只给镜头留下一个嘴角的弧度。

　　他们像两棵生长在一起的树，根系在地下各自延伸，树冠在空中各自舒展，只是树干靠得很近。

　　仅此而已。

　　摄影师的快门声密集得像机关枪，恨不得把每一帧都拍下来。

　　初稚也站在拍摄现场看着眼前的老板，啧啧感叹道：“果然是樱花树下站谁都美啊。”

　　宋烨站在林姝妤身后，双手从她身体两侧伸过来，撑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他的胸膛没有贴着她的后背，中间大概隔了几厘米的距离，而林姝妤微微侧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的像被磨过的玉石。

　　摄影师拍完最后一组，放下相机长出了一口气，“收工，两位老师辛苦了！今天的状态太好了，简直是酣畅淋漓的一次拍摄。”

　　拍摄结束，林姝妤回到化妆间卸妆，化妆棉蘸着卸妆水擦过脸颊，带走了一层层的粉底和腮红。镜子里的脸慢慢变回素颜，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初稚拿着林姝妤的外套和包站在她的身后，顺着化妆镜看去，眼里却始终藏着惊叹。

　　镜子里的林姝妤带着一层并不尖锐的美，像一朵藏起荆棘的玫瑰。引诱着万物向她靠近，可真正靠近之时保护她的荆棘又会再次生长。

　　有人在此刻敲了敲门。

　　“进来。”林姝妤放下了手里的耳环。

　　宋烨推门进来，已经换回了深蓝色卫衣，帽子又压在了头上。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她。

　　林姝妤接过来，有点意外，“谢谢。”她刚喝了一口，苦涩就充斥了她的口腔。

　　抬眸去看宋烨，显然是已经憋不住笑了，“意式特浓，不加糖不加奶。”他靠在门框边，“我记得你在片场最爱喝的就是这个。”

　　林姝妤不禁想到他们拍摄的时候也曾递给过宋烨这杯咖啡，当时苦的他都失去了表情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