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江挽陌睡不醒

52、黎明 没有身份的

　　等林姝妤换好衣服回来后，安洛萱还在打电话，“对，你就先照我说的去做。”出了这样的事肯定要联系艺人的专业公关团队，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控制舆论只不过是短暂性的，如果真的要平息风波，还得正面作出回应才是。

　　林姝妤打开了一直被锁在密码柜里的手机，两条消息就这样弹了出来。是顾璟川在半个小时前发给她的：“别怕。”后面紧跟着的一条是“我来处理。”

　　她停下脚步，没有再去推开门，思来想去还是给顾璟川发去了一条“抱歉”，顾璟川本来就讨厌当人饭后谈资的话题点，这么多年来那些场面上的聚会也是能避则避，世人对顾家的印象很久以来都停留在有一个能力很强的继承人，可此刻却让顾璟川卷进了一场花边新闻里。

　　舆论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在娱乐圈里就更能直接转化为商业价值或商业损失。当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成为了舆论把心，就不再是个人的声誉问题，而是直接威胁到公司股价、项目合作和旗下艺人的安全。

　　星光娱乐亦是如此，事发突然又恰好赶上了傍晚快下班的时间，恐怕这座大厦的灯火将会在这一晚上长明。顾璟川坐在会议室里，召集了各部门领导，大家似乎都很火急火燎的担忧着，但顾璟川神色自若，依旧冷静地分配着工作，“法务和公关团队第一时间排查谣言源头，判断一下是不是恶意敲诈或者是竞争对手抹黑，有消息立刻汇报给我。”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将目光转向了行政部的人，“通知全体员工禁言，所有艺人听从公司安排，不得擅自做出行动。”

　　散会后大家的步伐都比往日快了几分，大家穿着工装，连身上的工牌都戴得有些歪，白色的文件纸无处不见，座机的电话不断响起，每每接过后都是不知名网友的询问甚至是毫无原则与底线的谩骂。

　　顾璟川回到办公室，时刻盯着电脑里的舆论和公司的股价，事情发生不到一个小时，公司股价应声下跌。看着那些污言秽语全都打在了林姝妤的身上，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手心不断握紧，狗屁不通的逻辑竟然让她陷入了被攻击的漩涡。

　　这种根深蒂固的性别偏见与双重标准，更倾向于用依附来解释她的成功，而不是认可她的独立价值。“包养”或“找金主”是一种极其简单粗暴的标签，相比平淡的相爱故事，这种充满金钱、权力和暗示的“八卦”更具传播力，既能满足大众的窥私欲，也能将她置于舆论低地。

　　当然，“灰姑娘”故事深入人心，但当这种逆袭发生在聚光灯下的女明星身上时，羡慕就很容易转化为嫉妒。那些独自在深夜复习舞蹈动作、练习台词到嗓子哑到说不出来话、满满当当的行程榨干所有的休息时间，因为无人知晓，所以在此刻全部被一笔勾销，只留下轻飘飘的“不劳而获”。

　　顾璟川咬了咬牙，心里压抑不下的戾气从眼里涌出，他按了按跳得厉害的太阳穴，拿起了屏幕亮起的手机，眼神却在看清信息来源的时候瞬间软了下来，尽管只有两个字，但足以让他的心焕活。顾璟川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他笑林姝妤还是那副样子，明明是青梅竹马在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时间，可在林姝妤的心里却仍然有无法融入的、缺失的安全感。

　　“笨。”

　　“你道什么歉。”

　　几乎是同时间，林姝妤在收到这条消息后就看见了星光娱乐和她自己工作室发出的法律声明和一份受案回执。她转头看向安洛萱，她也全然没有了刚刚那份焦虑的样子，只是笑着拍了拍林姝妤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放心吧，等钓到大鱼后我们一定打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好。”林姝妤笑了，眉眼弯弯的样子就像天空上的那一轮小月牙，让人忍不住多留意几眼。

　　到家后林姝妤很早就睡下了，她也的确是身心俱疲，白天的行程那么满先不说，眼瞎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而她能做的只有按兵不动。安洛萱送她回去的路上特意叮嘱不要为了网上的事情忧心，公司自有处理的办法。

　　深夜，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林姝妤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去摸电话的位置，手机的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才看起了来电人。

　　“喂，姝妤，你没事吧？”季颜菲语气听起来很是焦急，“我下了夜戏才刚看见热搜。”

　　林姝妤还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开口。

　　季颜菲就更着急了，她一边接过助理递来的外套，一边坐下由着妆造组卸下她头上繁重的配饰，“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呢？”

　　“……我在睡觉。”好半天，林姝妤才开口吐出来这句话，她拿着手机重新躺到枕头上，手机被她贴在耳边，“我没什么事，你放心吧。你还在拍夜戏？”

　　“刚下班。”季颜菲听她这么说松了口气，“你先别管我了，倒是你，担心死我了。”

　　林姝妤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倦意，她伸了个懒腰，“我能有什么事啊，就被骂两句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声明和回执都发了，接下来就等待时间的沉淀吧。”这种事情她见得多了，到后来多半都不了了之。

　　“那怎么能忍呢？网上那些人骂的多难听啊，他们懂什么就在那里吃饱了没事撑的……”

　　冰箱的嗡嗡声成了家里唯一的白噪音；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变得清晰可闻；钟表秒针的走动声，像时间的脚步踩在心上。深夜一直以来都有种魔力，像一件宽宽松松的旧毛衣，既可以遮蔽白天所有的责任与笑容，也可以留下空隙直面心里的不安。

　　林姝妤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原位，枕头上却在不知不觉之间漫上一层潮湿。

　　她将自己蒙在被子里，没有管脸上挂着的泪，只是累了而已，只是太累了才会流泪。

　　林姝妤在心里说服自己流下的泪和别的没关系，只是因为最近压力大。

　　不是因为那些污言秽语。

　　不是的。

　　……

　　“哥，你还没睡啊？”

　　“你说。”

　　沈瑾淮低沉的嗓音落在安静的车里，他坐在驾驶位上，明明已经是凌晨了，但他却没有困意。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的阴影恰好落在他脸上，切割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我查到了，爆料的人是他雇的，据那个爆料的人所言，自己已经跟踪林姝妤有一段时间了。”余朔的语气也很平淡，甚至有些沉默。

　　“真是不老实，还嫌自己糊的不够彻底么。”沈瑾淮心里早有预料，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要把所有的咒骂和心疼都狠狠吞回去。他抬眸，看了一眼林姝妤家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他亲眼看着那盏灯是何时亮起，又是何时熄灭的。

　　余朔叹了口气，“多亏你让我一直盯着他，隔三岔五就给林姝妤找点事，前几次我们都给拦下来了，但顾璟川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没有察觉？还有他那个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顿了顿，“我想办法传到顾璟川那里。”

　　“别透露太多，他自己查得到，只是如今的局势的确不方便。”沈瑾淮淡淡的笑了笑，却只停留在皮肉上，眼神变得愈发阴戾，“既然叶家这么喜欢投资，那就让他们多投点，就当……为自己捧在掌心里的这只‘蠢货’付出点代价。”

　　“明白。”余朔匆匆挂断了电话。

　　沈瑾淮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手机屏幕上她的头像，对她的心疼汹涌而来，他痛恨自己没有身份的无能为力。

　　他眼底猩红，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祈求，仿佛在求这个荒谬的世界放过她。

　　沈瑾淮低下头，用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忽然一滴水砸在屏幕上，不是泪，是手心里的汗，或者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就这样，在她家楼下待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