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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有他 终于找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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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苏时竹从梦中醒来。
刚刚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无尽的黑夜与寂静。她一个人孤独地向前,想找到在这里的的一丝光亮。
可就当她终于在前方寻得一点微光想要抓住,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出黑夜,像被禁锢在水中的鱼,渴望多彩的陆地,离开水却会窒息。
光的那面是形形色色的人,有至亲,有好友,甚至是充满烟火气息素未谋面的人。
他们全都在五彩斑斓的阳光下嬉笑,看起来幸福又充实,而她始终挣扎在孤独冰冷的黑夜。
睡梦中的苦苦挣扎,终于换得了重新睁眼的机会,却猛然发现醒来没什么不同,仍是凄冷的夜和孤独的自己…
苏时竹侧身坐起,望向窗外,天空很黑,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看看以前的照片。
这样想着,就起身将书桌上的台灯打开,暖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书桌,灰白调冰冷的房间终于多了一丝暖意。
她坐在书桌前,暖黄的灯光映照在她柔和的面庞上,愈显柔和。
纤细的影子倒映在白色的墙壁上,却被墙上的装饰画拆分得破烂不堪,那似乎也昭示着她破碎的灵魂。
打开书桌最下层上了锁的抽屉,她突然想起来似乎谁说过,人会更加宝贝自己觉得难得的东西。
所以她的抽屉里全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
那是她拼命想抓住有人来过她生命中的痕迹,尽管如此,她却常常感到孤身一人。
十六岁少女轻轻拨动桌上的书页,这是一本同学录,初中的。
里面每一页几乎都有同学们的祝福以及对于她的印象,在他们关于对她的描述里,大家都说她是小太阳,是个热情温暖的人。
所以她十多年来都在扮演这样一个人。
现在证明她成功了,大家都喜欢这样的她,可她的心里没有一丝喜悦,甚至充满了自嘲。
没有人愿意撕破那层保护壳,就好像真正的她根本不存在。
失神之际,竟不小心碰掉了这本“完美”的同学录。
刚想俯身捡起来,却看到面朝上的那页安静的躺着一行清秀的字迹。
“如果累了,就别当小太阳,做风吧!
——牧初钰”
这字迹她认得,在她日记本最后一页珍藏的便利贴上。
字记得清清楚楚,可人却不十分真切。
关于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字迹,是在初三临近中考的前几天。
那天她才集训回来,特别累,家里也没有人,父母经常不在家,有时打电话也不痛不痒地问几句是否认真学习,有时电话打来只有几秒又再次挂断。
她知道,他们不是忙,是不在乎。
打着关心旗号的人没有问她在另外的城市一个人过得好不好,累不累,开不开心。
那天的她心情很是低落,以前她不开心了还能伪装,那天烦心事太多了,习惯伪装的她有一瞬居然露了破绽。
记得当时才回到教室,所有人都在班上庆祝即将毕业,她走进教室,和这里所有人的欢乐格格不入。
刚走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却发现此刻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第一次她耐着性子轻声细语地给那个人说让她让一下,可那人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起身,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顿时苏时竹心里所有的委屈、难过在此刻爆发。
那是她第一次在教室发火,第一次不是那副温暖的面孔。
她对那人加重语气:“让一下!我的座位”。
下一刻她在那人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环顾四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
她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震惊,了然,不解,不屑,愤然…唯独…没有认可。
她座位上的同学见她生气,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离开,苏时竹不愿在意其他人说些什么,什么反应,可难听的话却时不时飘入。
“哇塞,怎么了她?”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我之前就说她那些温柔都是假的,你们还不信”
“我刚刚听说是有人坐了她位置,让人让一下,或者换个位置呗,不至于这样吧”
……
苏时竹没有反驳她们,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她们说的没有错。
她默默一个人趴在桌上。
那一刻她想过从此以后撕开自己的太阳面具,成为那个敏感孤独的人。
……
不知趴了多久,她终于抬头,眼里映入的是桌面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饮料——茉莉花茶,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任何情绪的存在都有价值,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一句话在那一瞬似乎胜过所有。
那一刻是苏时竹第一次感受到也许被理解了,写下这句话的人可能只是无意之举,却让她平静了许多。
她把纸条保留下来贴在新买的日记本上,她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从此,她记住了这个字迹。
可后来没过多久就毕业了,她来不及在班上一个个对照字迹知道这人是谁。
为了更快找到他,毕业又流行同学录。她就让大家帮忙写同学录,全班都写了。
可回家翻阅同学录始终没有看见那个心底的字迹。
苏时竹低头又细细端详眼前的字,再见心里多了几分喜悦还有安心,那种没由来的安心。
纸条的主人是他——牧初钰。
不过令她遗憾的是,在她初中生涯的短暂记忆里没有找到对应这个名字的身影。
他似乎很少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不过放同学录的柜子下面就是初中毕业照。
幸好,照片背后有他的名字。
再看正面,男孩垂眸,没有看向镜头,安静的面庞如同他的清秀字迹里的文字,平静温和。
她终于真正的找到了他。
牧初钰,这个名字不断在苏时竹脑子里回旋,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
她记忆里的牧初钰文文静静不爱说话。他们接触不多,只有必要时才有一两句交流。可以说是完全不熟悉了。
她开始好奇没有什么交集的这个男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好奇为什么他给她写的话要放在同学录的最后,他又是怎么察觉出她的小情绪。
苏时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淡蓝色日记本,这是她那天买回来的。她还是不习惯向别人倾诉自己的情绪,最后选择用文字记录表达。
她拿出钢笔,柔和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手中的笔沙沙做响,眼里是难得的轻快温柔。
“今天我好像找到那个人了,他给我的感觉很特别。他说如果我不开心的话就不要做小太阳,他说应该做风。像风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以前所有人都告诉我,热情,温柔,乐于助人,心地善良是所有人追求的美好品德,似乎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被人喜欢。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你可以有负面情绪,也可以不那么完美,因为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2019年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