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悄立市桥人不识

2、第 2 章 宋映祈

　　宋映祈从小就十分崇拜、羡慕姐姐，也对姐姐依赖至极，但她对姐姐总有一种害怕的感觉，也有一种距离感，很难将姐姐与自己归在一起。
　　等再次走出房间，沙发已经空了，厨房的方向有轻微声响。她走到厨房，趴在推拉门上往里看。
　　不大的水流冲洗着锋利的刀锋，没多久刀柄上白皙的手便将菜刀移开。灰色的围裙带子从腰间穿过，在身后缠绕，束出纤细的腰身。原本随意散落的长发此时被束缚在脑后，少了几分慵懒随性，添了几分烟火气。
　　似乎没这么遥不可及了。
　　“安安。”宋应迢轻唤一声，好似早就发现躲在门后的妹妹。
　　宋映祈松开抓着推拉门的手，走到宋应迢身边，扫了一眼台上已经处理好的菜，微顿后开口：“鱼香肉丝和……清炒白菜？”
　　宋应迢颔首，解下围裙，然后帮宋映祈穿上，绑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手松开带子又抚上柔顺的长发，两三下将发丝捆在一起，熟练地挽起，解下自己的发绳给她绑上，确定固定好后才收回手。
　　“这次要帮忙吗？”宋应迢垂眸看宋映祈耳旁的碎发，比之前黑一些了。
　　平时宋映祈不在家时，宋应迢一般自己做饭或干脆不吃；宋映祈在家时一般是宋应迢处理好食材，然后交给宋映祈，她偶尔帮忙。
　　“不用啦，姐姐已经工作一天了，休息一下吧。”宋映祈回头朝宋应迢笑笑，随后走到灶台前开始忙活。
　　宋应迢又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厨房。她走到楼梯墙侧，解锁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是我……”
　　第二天下午两点，宋应迢从医院回到家，车停在别墅门口。宋映祈已经等在那。她今天穿了一条比较宽松的浅蓝色牛仔裤，一双普通的小白鞋，上衣是一件宽松的白色T裇，挎着一个小帆布包在左肩，右手攥着帆布包的一条带子，见车来了才松开。
　　打开后座门上车，刚关上门就听见姐姐开口，声音相较柔和：“怎么不在里面等？”现在外面太阳很大。
　　宋映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看向后视镜中凝视自己的眼睛，平淡无波。
　　“我刚出来……”
　　“你手攥着带子，这是你久站后下意识的动作。”宋应迢打断。
　　宋映祈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在外面等。
　　后视镜中的眼睛移开视线，闭上，两秒后张开，睫毛直直地下垂遮住大半浅灰色眼眸。宋应迢轻轻踩下油门，车缓缓驶离别墅区。
　　一路无言，白色轿车倒入图书馆停车场的一个车位。下车后宋映祈默默跟在宋应迢身后，她已经思考了一路该如何打破沉默。
　　上到二楼，宋映祈在宋应迢的注视下忐忑地在书架间行走。
　　“再往前走就是儿童读物了。”宋应迢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宋映祈听后反而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浑身轻了不少，愉悦地牵住宋应迢的手往另一边走。
　　“那去那边看看吧。”
　　穿梭在浓厚的书墨气味中，宋映祈拉着姐姐左瞧瞧、右看看，时不时停驻在一排书架前拿起一本略微泛黄的书，松开姐姐的手，翻看其中岁月。宋应迢也耐心地站在一旁，陪妹妹挑选心仪的读物，等她再次牵起自己的手。
　　走走停停，在不知走过的第几排书架，宋映祈的视线被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勾住，她再次松开牵着姐姐的手，走上前去。宋应迢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她迅速关了声音，走到角落接通电话，将声音压得很低。
　　书被摆在书架上面第二层，有些高，宋映祈够不到。左右看看，附近没有小梯子，应该是被拿走了。再往后看，姐姐不知何时不见了身影。宋映祈慌了，突兀的画面不断从记忆中拔起，疯狂生长，覆盖眼前层层叠起的书架，掩了头顶自下而上的白光。
　　昏暗小道，残叶杂泥，风在拉扯空气中的尘土，也在拉扯模糊的时空。向上，是竭力想要触及的晃荡水面，指尖呼吸的一瞬又被拖入海底，那是光照不到的地方。
　　“安安？”
　　海底忽地剧烈晃动，泡沫飞升、撕裂，撕开错位的时空。狂风卷起枝叶，就迷失的灵魂拉扯至躯壳。黑暗的裂缝中，是被制约在玻璃后的阴天。
　　木质的书架与整齐排列的书架重新占据视野，右侧余光是一只拿着黑色手机的手——宋应迢走到了她的身侧。
　　“没找到书吗？”宋应迢看了眼宋映祈空空的双手，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宋映祈迅速调整好状态，再次开口时与平常无异。
　　“找到了，但是我够不着。”她轻扯一下衣角。
　　“在哪？”
　　“那。”宋映祈抬起右手，指向那本书。
　　宋应迢抬手将书拿下，递给宋映祈。宋映祈双手接过书，弯了弯眉眼，朝姐姐道谢。
　　书大概是一个指甲盖的厚度，深蓝色书封，右下角有裂冰式条纹，书名在右上角偏下的位置——《月》。
　　“医院有台紧急手术，”宋应迢扫了一眼书封面，“指名要我去。”
　　宋映祈刚准备翻看书的手一顿，下意识咬住下唇，压下情绪后又松开，抬头看向姐姐：“那快去吧，别耽搁了。”
　　宋应迢没错过她刚刚转瞬即逝的情绪，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等宋应迢消失在视线中，宋映祈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书。
　　到最后还是没时间啊……宋映祈心中叹了一口气。刚被一股风吹走的乌云又被另一股风吹回来了。
　　打开书的第一页，随意扫过去，视线忽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