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一柒柒

1、第 1 章 清晨五

　　清晨五点钟，小区里面还藏着雨后空气的浅淡腥味，很多酷爱健身的老大爷已经在楼下小广场打起了太极拳。

　　少年还缩在自己的被窝里不愿意起床。

　　可奈何今天是高二开学第一天，不去上课会被主任扔出学校的。

　　毕竟临迟一中的校规校纪出了名的严格。

　　少年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一头乱毛，他的头发因为暑假两个月窝在家里待着已经长到锁骨了，他走进卫生间照着镜子随意拢了拢头发就开始各种洗漱。

　　宁小俞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父亲早年染上吸毒被判了无期徒刑，母亲早就在他爸进监狱后跟人跑了。

　　到也还好，没人烦他，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宁小俞转头看了眼父亲曾经住过的屋子，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

　　他随意找了件短袖穿上了，他不爱穿学校那经典蓝白配色的面粉袋子，太丑了。

　　宁小俞所在的小区离学校不远也不近，他背上书包直接去了楼下常去的早餐铺买了几只小笼包和一杯豆浆。时间还算充沛，他干脆坐在店里吃饭。

　　高二分班把他分到了三班，宁小俞满不在乎地在学校平面示意图中找到了高二三班的位置，临近楼梯口，还不错。

　　早餐店的老板娘准备好食材才来得及抬头看一眼那个坐在椅子上吃饭的少年。

　　那孩子实在可怜，瘦的不能再瘦，手臂都快赶她两根手指粗，他弯腰的时候总能看见肩胛骨顶起来的布料突出一块。

　　还好这孩子学习好长得又好看，但也摊上了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他爸之前的事人尽皆知，小区里住的基本上都是老人，有很多老太太好事，背后嚼舌根，想不知道都难。

　　宁小俞这个孩子，承受了和他这个年龄不匹配的压力。

　　这家早餐店的老板娘心善，早就把宁小俞当自己亲儿子对待了：“小俞，今年开学上高二了吧，真好，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个小豆丁，现在都变成这么帅的大小伙了。”

　　宁小俞抬头冲老板娘温和一笑：“还是您养的好。”

　　女人把手搁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女人因为每天起早贪黑的，皮肤是蜡黄的，她农村出身，不懂什么保养，所以她看着十分憔悴，但从骨相上来看，女人年轻时一定是十里八乡争着追求的对象。

　　说实话，宁小俞这几年过得不算差，爷爷去世前给他留下了点钱，告诉他不要告诉爸妈。

　　后来宁小俞在爷爷咽气的那天晚上一直守着老人家，最终看着最疼爱自己的爷爷死在那个雷声轰鸣的雨夜。

　　老人家死的时候并不安稳，客厅传来打碎杯子的声音，接着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

　　他爷爷的葬礼是他父亲办的，他妈直接不来去了麻将馆，他爸只是草草参加完葬礼就走了，只留下宁小俞一个人。

　　这里的街坊邻居没有歧视他，反而给予他多年来所缺失的一部分温暖。

　　宁小俞喝掉最后一口豆浆：“张姨，我先走了。”女人还没来得及出来，宁小俞已经背上包离开了。

　　宁小俞卡点进的校门，他以为主任会因为一会的开学典礼前的准备工作离开，结果人家交给了别人负责，专门守在校门口等着宁小俞上钩。

　　宁小俞有点汗流浃背，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活阎王为了抓他特意蹲他：“徐……徐主任早上好啊。”

　　被称作徐主任的中年男人把宁小俞从头到脚扫了一眼，眼神又定在宁小俞脸上。

　　这学生真是让他头大，仗着他成绩好情商又高，一个劲地无视校规在他眼前蹦跶，到最后只能挤出来一句“天天盐吃多了这么闲，我看你下次考试考成啥样。”

　　临迟一中校风严谨，绝不允许法外狂徒出现，于是宁小俞在高二开学第一天成功获得两千字检讨大礼包一份。

　　在他领罚后，徐主任习惯性道：“学学人家宋池，人家多听话再看看你。”

　　宁小俞心说听话那不就是一走狗吗。

　　再说了，宋池是谁。

　　他刚准备脚底抹油跑路，身后有个影子罩住了自己，他回头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少年185的个子，站在179的宁小俞身后，而且周身气息冷冷的，离他近点一整个夏天不用愁了，更何况他也没穿校服。

　　宁小俞正觉着这人眼生，再加上他没穿校服，应该是个转校生吧。

　　正想着这个185颜值仅次于自己的帅哥是不是新转来的时候，他听见徐主任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两个字：“宋、池？”

　　宁小俞：“？”

　　这个人就是宋池？

　　怪不得长得那么贱。

　　宁小俞瞬间觉得他丑的无可救药。

　　少年没看宁小俞，略微颔首：“校服洗了没干。”

　　他声线低沉，又因为刻意压下来的嗓音显得他整个人十分疏离冷淡。

　　他身上有股清冽的薄荷香，宁小俞捏着鼻子默默离宋池远了一些。

　　不光是这扑克脸是宋池，更是因为这人往那一站比他这个校霸还屌，比不过还躲不过吗。

　　徐主任拽住想趁着自己走神开溜的宁小俞提溜回来。

　　徐主任看着面前的两个年级第一第二陷入了沉思：“……”

　　他俩莫非不是提前商量好的来气他的？

　　他一定是出门忘看黄历了！

　　宁小俞才回过味来，原来这个高个就是那个总抢他年级第一的傻逼。

　　念在上午第一节课后开学典礼，宋池要上去发言，徐主任只能把他们两个放了，临走时宁小俞非说自己校服也是洗了没干，徐主任懒得和他多掰扯，让他俩一会开学典礼找个春秋校服都穿了的借个外套。

　　意思是要么穿着校服去开会，要么就滚回家。

　　宁小俞厚着脸皮把自己的检讨免掉了。

　　宋池和宁小俞头一次正面交锋，之前考试虽然在一个考场，但宁小俞属于进了考场就睡，开考才醒，考试结束又是第一个冲出去的，自然就没见过宋池长啥样。

　　宋池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也没怎么见过宁小俞。

　　当时两人一个在一班，一个在末尾十班，平时见都见不着。

　　想了解一个人必须得先和他认识，宁小俞秉持着这个理念追上宋池：“朋友，你几班的？我叫宁小俞，认识一下？”

　　宋池面无表情，跟没听着宁小俞说话似的，一步跨上两个台阶走。

　　宁小俞从来除了父母没被谁冷过，他一路跟着这傻逼上了三楼，心里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了，正想着和宋池此生不再相见了，没想到这傻逼径直进了高二三班的门，喊了声报告。

　　真他妈的邪门，越不想来什么什么越来。

　　班里同学基本到齐了，站在讲台上的中年男人叫宋池进屋。

　　班里同学还都很震惊，年级第一竟然在他们班！”

　　学霸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宋池看见班里窗边最后一排唯二空着的位置就坐过去了。

　　讲台上的男人开口：“各位高二三班的同学们你们好，我叫……”

　　“报告。”

　　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报告打断，咬了咬牙，冲站在门口的宁小俞微笑：“请进。”

　　此时班里同学已经炸了，互相熟悉的已经拉了同学群在底下聊的热火朝天。

　　[卧槽年级第一第二都在咱们班！校霸好帅啊。]

　　[好羡慕啊，长得又帅学习还好。]

　　[老天爷我也想用这两张脸活一次]

　　[没人发现宋池没穿校服和宁小俞比起来还校霸吗？]

　　宁小俞转头看座位，发现只剩下一个位置——宋池旁边。

　　真他妈倒霉。

　　起初他对宋池这个人并不抱有敌意，后来想起来宋池就是那个总霸占年级第一的傻逼，自己永远是万年老二。

　　而且自己都已经主动示好了，凭什么给他冷脸？

　　装给谁看？

　　看见他就恨得牙根痒痒。

　　没办法，宁小俞只能藏着心中的滔天恨意，坐到了宋池旁边。

　　台上的中年男人看人都到齐了才继续道：“你们好，我叫张国盛，是高二三班的班主任，负责学科是物理。”

　　“第一节课就先熟悉熟悉大家再选个班委，先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从第一列第一排开始。上来自我介绍的同学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

　　第一个上去的是一个长得看着文静的男生，他在黑板上写下了占地面积很小的名字：“大家好我叫刘志，我比较喜欢唱歌。”

　　讲台下有认识刘志的人，嘘声一片。

　　张国盛怕班级乱起来，连忙叫刘志下去了。

　　很快到了宁小俞，他也不怵，径自上讲台拿起粉笔写下自己大名。

　　与第一个刘志不同，他的字很大，写在黑板中间，洋洋洒洒如同他这个人，大方、洒脱。

　　但……这字实在令人有些捉摸不透。

　　张国盛张了张嘴，看着黑板中央的一坨陷入沉思：“……”

　　班里的同学也有些茫然，他们的校霸兼年级第二的字……原来这么狂放。

　　[听过一句话吗，长得越帅字越丑……]

　　[抛去字不谈，校霸还是很不错的。]

　　[我暂且原谅了这一坨。]

　　宁小俞写完后还满意地看了一眼，不错，够大，气场足够了。

　　他清清嗓音：“咳咳，我叫宁小俞，大家应该都听说过我，虽然我在外名声不好但人不可貌相。”

　　张国盛见宁小俞一幅准备和三班同学谈天论地的架势，立马笑了声：“行了行了宁小俞，回去吧，下一位。”

　　宁小俞无奈，只能停止了自己的长篇大论。

　　下一个是宋池，宁小俞回座时与他擦了肩，宁小俞听见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

　　宁小俞：“不是这傻逼笑个什么玩意？”

　　宋池：“自恋狂吧他。”

　　与宁小俞不同，宋池的字十分规整，也很大，但笔锋凌厉果决，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都是规规矩矩的，永远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从不逾矩，但看起来没什么人味，总是冷冰冰的，日常的一股子凌厉劲被校服禁锢住，这次破天荒地没穿校服，全身上下的冷意和凌厉没有限度地散发出来，全然没有了好学生的味道。

　　甚至比宁小俞还校霸。

　　[现在的学霸都走校霸路线了吗。]

　　[救命，许愿以后谈一个这样的男朋友。举手.jpg]

　　[接。]

　　宋池写完名字后把粉笔扔进粉笔盒，站在讲台上：“宋池。”

　　宋池的个子很高，站姿并不懒散，人们常说站如松坐如钟，说的大概就是宋池。

　　少年心高气傲，从不向任何人弯腰低头。

　　张国盛哑然。

　　刚走一个准备谈天论地的又来个惜字如金的。

　　这年头年级第一第二差距这么明显吗？张国盛试图鼓励宋池多说两句，宋池淡淡瞥了眼张国盛，那眼神就像在说“难道我还要把户口本也拿出来念一遍吗？”没办法，张国盛只能请下一位上来。

　　[宁小俞实在不行学学宋池吧，这字……和宋池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但不会写字。]

　　宁小俞和宋池并不在群里，没有人敢加他们，怕说错话小命不保。

　　待到自我介绍结束，张国盛走上讲台说要选班委，班里同学士气并不高。

　　大家都知道做班委并不容易，每天忙得要死而且还有学习任务，每天24小时恨不能掰成48小时过。

　　张国盛叹了口气，只能选之前当过班长的刘志继续做班长。

　　选班委的时候宁小俞一直低头在回信息。

　　宋池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因此他没说话，静静低头做题。

　　“宁小俞！你在干什么？站起来。”

　　张国盛见宁小俞一直低着头，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宁小俞指定没干什么好事。

　　宁小俞站起身：“呃……和宋池同学研究学术问题。”

　　张国盛看向宋池。

　　宁小俞迅速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打完后用手机碰了碰宋池的手臂。

　　[帮我掩护一下。哭哭.jpg]

　　宋池淡淡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站起身，在宁小俞恳求的目光中淡淡开口：“他在回消息。”

　　宁小俞：？！

　　以后再也不和宋池多说一句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