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背影后》君夜寒

64、第 64 章

　　我接到了一家外贸公司的面试通知，匆匆忙忙穿上正装，随便化了妆，就自己开车赶了过去。
　　面试出来后，效果相当不错，我终于要有自己的工作了，尽管只是个小财务助理，工资更是少得可怜，但是慢慢来吧，况且我本来就不是很有野心事业心的人，能快乐的活就好了。
　　我走到停车场，靠在车上给陈嘉仪打电话，口气满满的得意，“哈哈，我找到工作了，下个星期就培训。”
　　“真这么高兴？”
　　“那当然，心情愉悦着呢，我就要从一个学生正式转型成为一个白领丽人啦！”
　　“那我们怎么庆祝一下呗！”
　　“我请你吃饭，要吃什么尽管说，别客气！”我说，“呵呵，我们去吃天津小笼包吧！”
　　那边嗤笑出声，“还别客气呢，就请我吃小笼包啊？这么小气。”
　　我不服的反驳回去，“那当然不能跟你们比啊，我这一个月小工资就两千五，没法像你们一样专挑最贵的吃。去不去啊？”
　　陈嘉仪当然是去的，因为时间还早，我决定先回家换下正装。正开车门，电话响了，我以为是陈嘉仪又要说什么，就随手接起来，“又怎么啦？”
　　那边是沉默，过了一会，沙哑的疲惫的声音传过来，“夏阳，我是陆唯。”
　　“陆唯？你怎么啦？怎么听起来声音怪怪的？”
　　“夏阳，我在北京市第一医院，音音她自杀了。”
　　我飞车冲到医院，一路上不断回响的全是陆唯的声音，他说“音音自杀了，音音自杀了。”
　　出了电梯，远远地看到陆唯坐在手术室外，一身白色的休闲服，还是那么淡淡的静静地，与世无争的样子，他抬起头，满脸的疲惫满眼的痛楚。
　　我声音稍稍有些颤抖，“蒋音她……”
　　“割腕，在她住的小旅馆里，我踢门进去的时候，满地的血，音音她躺在那张破烂的小床上。”
　　我无法想象这么爱蒋音的他，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在看到自己心爱女孩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一定是极度恐慌，极度恐惧的吧。
　　“那，现在……”
　　“还在检查，只能等。”
　　我在他旁边坐下，只能握紧这个男子的手，给他无声的安慰。尽管我知道，这毫无作用，曾经我也这样坐在手术室外面，无论多少人在我身边，我还是觉得害怕，觉得不安，觉得天昏地暗，唯有正在手术的那个人安全了，才能给我慰藉和放松。如今，我也只能陪他等。
　　还好，蒋音没事，只是还在昏迷。
　　她巴掌大的脸如今更是小的可怜，长长的发如绸缎一般披散在雪白的被子上，双目紧闭，瘦弱的白皙的手，可以清楚看见青蓝色的血管，这时的蒋音，感觉好无助，好脆弱。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神仙似的女孩，笑语盈盈，黑眸转动，骑在自行车上，灿烂无比。
　　陆唯坐在她面前，伸手握住她，我从侧边看去，清楚地看到这个如玉般男子的眼泪，轻轻地落在蒋音白皙的手上。
　　三天后，陆唯约我在医院附近的广场见面。
　　我们找了木椅坐下，他说：“夏阳，对不起。”
　　我笑了，眉角舒展，“怎么又说？”
　　他认真的看我，“真的，对不起，音音对你造成的伤害，真的对不起。”
　　我沉默，我因为这件事恨过蒋音，要说我完全不介怀更是不可能，我不能忘记那天晚上的恐惧和恶心，可是当我听到蒋音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当我看到那么虚弱苍白的蒋音，我就恨不起来了。
　　陆唯看我沉默，低低的说，“请你原谅她，她已经知道错了。夏阳，你知道吗？音音真的很可怜，你还记得大一的国庆吗？”
　　“记得，蒋音到北京找你，我们还一起吃了烤鸭。”
　　“在音音回上海的前一个晚上，她被几个流氓□□了。”他说。
　　我张大嘴巴，愣愣的不知作何反应。蒋音，那个洁白如雪的，那个温柔的女孩子，被□□了？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宾馆，为了走近路，从一条小巷子里穿过，就在那个黑暗的胡同中，我亲眼看着，音音在哭喊挣扎中被……可我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我心爱的女孩子，我视若珍宝的女孩子哭喊尖叫。”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揽紧他的肩头，眼泪也流出来，让他们怎么承受？怎么承受？一个是在自己心爱的男子面前被羞辱，苦苦挣扎，一个是眼看自己心爱的女子支离破碎，毫无办法，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伤痛？
　　“寒假，音音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三个月，我陪她去做了人流，那一整天音音一句话不说，直到半夜突然醒来，抱着我大声痛哭。”
　　我想起来，那个寒假结束，蒋音去送陆唯，从里到外的透出的浓浓悲伤，她站在那，那么单薄，那么孤单，仿佛全世界就剩下她一个人，她站在那，看着陆唯渐渐消失，不知道是怎样的悲伤呢！当时我还满心酸楚，以为他们是因为分离而伤感，原来竟是这样！
　　“音音的父母很忙，很少在家，音音很小就是一个人生活了，别人看她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实际上，你知道吗夏阳，她很独立很坚强，她什么都会，真的。可是，那件事带给音音的伤害和影响是很大的，她渐渐地敏感起来，可能内心太怕失去我，她不再相信我，有一次打我电话，被一个女同学接到了，她就和我大吵，我什么都让着她，真的，只要想到那天晚上的情景，那天晚上她的挣扎她的眼泪，我就可以什么都让着她。她常常失神发呆流眼泪，她常常在半夜尖叫着醒来，我去过上海一段时间，每天陪她，她好一些后，我才回来。结果，她的爸爸妈妈就出事了，遭到停职调查，那个时候我的妈妈就要我和她分手，她知道这件事，更加沉默了。音音她，她为了他的父母，到处找以前的父母的朋友，可是当然是毫无作用，她一直这样四处奔波，直到她的父母贪污成立，卷款潜逃，双双去世。她终于崩溃了，开始放纵，干脆从学校跑出来到了北京，每天和不同的男人混在一起。一天，她喝醉了，紧紧抱着我，说“阿唯，阿唯，反正我都配不上你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所以，阿唯，我只要你好好的”。可是，她好傻，她那样子，我怎么会好？没有了蒋音的陆唯，怎么会好？”
　　我心里一阵抽痛，蒋音，陆唯，我的朋友。我抱紧他，只想给他力量。如果几年前的我这样抱紧陆唯，一定是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可是此时的我，只是真的想要给他安慰而已。
　　他也抱着我，眼泪一颗颗流下，打湿我的肩，“夏阳，你知道我看到自杀的音音，有多心疼吗？我爱的女子，那么苍白的躺在破烂的床上，毫无生气，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脱离危险，心里的疼痛却一分一毫也没减少，音音，曾经那么美丽温柔的音音，老天怎么忍心这么伤害她？”
　　“她会好的，会好的，陆唯。”我说。
　　“所以，请你原谅她，她只是一时的扭曲才伤害你，她醒过来时说“去找夏阳，告诉她，我对不起她。”所以，原谅她，好吗？”
　　我拼命点头，泪流不止。我心疼他们，另外也庆幸，我喜欢了八年的男子，原来真的这般至情至性，我终于可以完完全全的放开，完完全全的把曾经的喜欢当成一段美好的回忆。我的青春，我的岁月。
　　我泪眼朦胧中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他站在那冷冷的看着紧紧拥抱的我们，我的心一凉，是陈嘉仪！等我确定那个身影是陈嘉仪后，看着他转身离开，我一下就慌了，六神无主，几秒钟后，反应过来，心里疼痛不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迫不及待的想要解释，不想，舍不得让他难过。
　　陆唯放开我，淡淡的笑了，“真丢脸，竟然在你肩膀哭了。”
　　他看我愣愣的看着前方，转头，皱眉，“还不去追！”
　　我飞奔出去。
　　我快步追上陈嘉仪，伸出手拉他衣角，被甩开，又伸出手，握住他的大拇指，还是被甩开。我慌了，平日里，不管怎么吵架怎么生气，只要我拉他的手，只要我握住他的手，他就不会生我气，更不会甩开我。
　　我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大步往前，又委屈又伤心，忍不住掉下眼泪，看他还是没理我，越哭越伤心，渐渐抽泣起来。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我抬头，看到陈嘉仪放大的俊脸，他伸出修长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划过我的脸，然后揽我入怀，熟悉的薄荷香钻进鼻尖，沙哑性感的嗓音响起，“以后还敢不敢了？”
　　我在他怀里拼命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不敢什么了？”
　　我脑子昏呼呼的，“不知道。”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我追上去，一把从背后抱住他，大声叫：“不敢抱除了你以外的男人了！”
　　他停住，“恩？”
　　“不抱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了。”我在他背上重复。
　　他回身抱着我，终于笑了，“记住了？”
　　“恩。”我在他怀里瞎蹭，把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往他身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