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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树清风逢故人 千树琼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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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多时,府外便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与喧哗的通传声,恒王齐浮誉已携人至韩府门前。
他身侧紧随其后的是容色温婉的恒王妃,身板挺直的世子,而落在最后的那人——竟是林郁淮。
韩元宸倚在廊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行人,对恒王与王妃世子并无半分探究之意,却被林郁淮所吸引。
曦都哪个认不清楚这恒王齐浮誉啊,那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慧眼识珠,能入他眼的人本就寥寥,这般将人带在身边,林郁淮还是头一个。
韩元宸略一思索便了然——这林郁淮的本事,定然不容小觑。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林郁淮两眼,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可对方要么是未曾察觉,要么是故意无视,自始至终未曾抬眼与他对视,神色淡然得很。
“恒王殿下来访,臣有失远迎!”韩霖风大步流星地从内厅走出,脸上堆着热忱的笑意,拱手作揖,目光扫过恒王身后,在林郁淮身上顿住,带着几分好奇问道,“竟还劳烦王妃与世子一同前来,只是这位……”
他瞧着林郁淮面生得很,在曦都之中,还从未见过有人能与恒王走得这般亲近。
恒王眉眼弯弯,拍了拍林郁淮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这位啊,是我近几年特意为世子寻的师傅。”说罢,他转头看向林郁淮,眼神示意他上前见礼。
林郁淮心领神会,当即上前一步,腰身微躬,拱手行礼,语调谦和又不失分寸:“久闻韩将军镇守边疆,功绩甚多,鄙人林郁淮,字承渊。承蒙恒王殿下赏识,得以入王府,若无殿下提携,便无郁淮今日,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哈哈哈!”恒王闻言,面色欣慰地大笑起来,声音爽朗,“这林郁淮啊,可是个博学多才的奇才,平日里常为我出谋划策,不少棘手之事,若没有他从中斡旋,我怕是都难以顺遂解决!”
韩霖风闻言,眼中露出几分欣赏,连连点头:“原是如此!瞧先生年岁,竟与我家端宇不相上下,却有这般高明的见识与能耐,当真是少年才子,难得难得!”
“韩将军,屋内说话更显清净,我们几位先进去详谈。”韩霖风说罢,又转头对身旁的儿媳道,“阿姰,你且陪着王妃与世子在此稍候。”随后便与长子一同,陪着恒王往内厅走去。
恒王妃目光流转,看向一旁的韩元宸,语气温婉:“韩小将,不知韩夫人何在?上次与她相见已是半年前,今日难得前来,我想带着孩子去寻她叙叙旧情。”
“母亲此刻正在厨房亲自烹茶,王妃娘娘直接过去便是。”韩元宸拱手回禀,语气恭敬。
韩元清对着韩元宸道“有客人到来,端宇你不去带他参观参观吗?”
“哦。”韩元宸挺懒的。
二人走出了屋内。
韩元宸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怪异之感——这人看着温文尔雅,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感觉并非第一次出现了。
在他印象里,恒王向来是利益为先的势利之人,手段狠辣,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能跟这样的人搭上线,还忠心耿耿地辅佐了这么多年,林郁淮又能是什么良善之辈?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勾当,城府怕是深不可测……
他甩了甩头,暗自告诫自己,还是少与这种人接触为妙,免得牵连了家人与自己。
“韩兄?”林郁淮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清淡,眼神却紧紧锁住韩元宸,带着几分探究,“怎得这般沉默不语?”
韩元宸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连忙笑道:“啊,郁淮兄!你刚到韩府,想必尚不熟悉,不如我带你四处参观一番,如何?”
“韩兄有请,郁淮自是不敢推辞。”林郁淮再次拱手行礼,姿态依旧谦恭。
林郁淮还挺疑惑,这不就是正在参观吗?
韩元宸看着他这般模样,遇事便鞠躬,说话温吞有礼,心里暗自嘀咕:装货。
一路上,韩元宸一言不发,只是自顾自地在前头走着,脚步随意,任由林郁淮跟在身后。对方不说话,他也懒得开口。
他心里依旧琢磨着林郁淮的古怪——哪儿有人初次见面就主动请喝酒的?曦都人啥时候变得这般大方了?难不成是这几年新帝治理有方,百姓日子富足了,连带着人情往来都这般阔绰了?还是要置我于死地?算计我?难不成是看上我了?
韩元宸用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瓜子:呕。
林郁淮跟在后面,见韩元宸一路闷头走路,和奇葩行为,既不介绍府中景致,也不开口搭话,只觉得有些无聊。
于是他挑眉看向韩元宸的背影,试探着问道:“韩兄平日里性子都这般内向?”
韩元宸闻言,停下脚步转头望去,眼神带着几分茫然,随口找了个借口:“啊,不是,只是昨晚没睡好,精神不好而已。”
林郁淮眉梢微挑,眼神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破他的谎言:“……?昨日你在玉乘楼喝完酒,便直醉得睡了下去,何来睡不好之说?”
韩元宸脑袋里瞬间冒出一串省略号,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韩元宸要疯了,心想:看破不说破他咋学不会。
“呃……别管。”他连忙转移话题,脸上挤出一抹笑意,语气轻快,“对了,昨日承蒙林兄请我吃酒,今日我便回请你,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包你满意,可信我否?”说罢,便带着林郁淮转身走出了府门。
林郁淮心中满是疑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但还是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想看看他究竟要带自己去往何处。
二人走在街上,街上喧嚣声不断,车水马龙,甚是热闹。
韩元宸想着这样静下去不是办法,终于肯开口说话“林兄,你来都城多久了?”他将目光转移到林郁淮身上。
“不到一年。”林郁淮语气平淡。
韩元宸有些惊讶“一年都不到便能如此被恒王赏识,林兄怎做到的?”
林郁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跟了恒王六年,恒王从前在潮州任兵,那时我为其小献计策,便成就了今日。”
“竟是如此。”韩元宸微微点头。
他转头时发梢微扬,眼神看向身侧的林郁淮,“林兄可知我今日带你去何地?”
林郁淮抬眼望进他含笑的眸子,语气平淡却难掩好奇:“何地?”
“千树琼苑。”韩元宸唇齿轻启,吐出四个字。
“听着是个很美的地方。”林郁淮唇角勾起一抹浅弧,神色温和。
“肤浅了,我更看重的是吃的。”韩元宸挑眉时眉峰微挑,眼底的戏谑毫不掩饰,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坦荡。
林郁淮失笑摇头,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韩兄竟然这般喜爱品尝美食。”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撞过来——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娃娃抱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跑得太急,直直撞在韩元宸后腰上。
那串裹着晶莹糖壳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山楂滚了一地,有的甚至碎成了渣渣。
小娃娃愣了愣,看着地上的糖葫芦,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韩元宸身形微顿,没有恼怒,反而顺势半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颗还沾着少许尘土的山楂,语气放得温软,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小朋友,怎这般冒失?你看,糖葫芦都撒了,这下可吃不了了。”
小娃娃被他的目光看得往后缩了缩,抽抽搭搭道:“对……对不起,大哥哥……”哭声愈发委屈。
林郁淮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只糖葫芦来“小朋友你瞧瞧看,这是什么?”手中拿着糖葫芦晃了晃,语气如同春日融雪般温柔。
韩元宸站了起来,双手环抱于胸前。
小娃娃停止了哭声却还是有些迟疑。
“拿去吧。”他将拿糖葫芦的手向前伸了伸。
小娃娃犹豫了一会儿便小心翼翼地接过糖葫芦,林郁淮也缓缓站起身。
韩元宸看林郁淮这副模样道“你这还挺会哄小孩的嘛。”随后对其轻笑。
“我之前带过小世子,对小孩子这方面多少了解点的。”林郁淮目光从孩子身上转移到了韩元宸。
“那你如此对恒王做事,他没有去给你找份官职吗?”韩元宸带着些许疑惑对林郁淮道。
林郁淮摇了摇头“官场黑暗,我不愿再次参与,能在别人府中做些下活或去教书育人便足矣。”随后叹了口气。
韩元宸疑惑“你之前做过官?”他属实没料到,他之前从未再官场有林郁淮这一号人物。
“一时半会儿,我是无法能够讲清的,我想后面的时候你也会明白的。”
此话却让韩元宸把林郁淮在内心的形象打了个问号,似乎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二人穿过层层人群,来到了这从韩元宸口中所说的“包能满意”的地方。
阳光透过各种各样的树木洒下了点点光斑,微风轻轻吹过,树上的叶子也被吹下,而地上的叶子则被卷走,一些树上所挂的祈愿带也随着风的动作缓缓摆动。
林郁淮不禁感叹“此地,甚美。”眼神中完全是对景物满满的赞赏。
韩元宸轻笑“多年过去,这里依旧同从前那般美。”
突然林郁淮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袖角,向后转去,却发现是刚才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手上还拿着刚才林郁淮买的糖葫芦,已经被吃掉了一颗。
她奶声奶气的说“谢谢哥哥。”随后从签子上费力的掰下一颗糖葫芦拿给林郁淮,“阿娘教我要懂得感恩。”
林郁淮往小女孩的身后望去,是一位身着淡紫色服饰,眼神柔和,黑发任由着阳光照着,发髻与发簪于阳光下闪闪发光,面色姣好,似是大户人家。
那位女子仪态端庄地走了过来“两位是?”
“林郁淮。”
“韩元宸。”
女子点了点头“小女姓齐,名唤清漪。”
林郁淮听后神情似是有所变化“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韩元宸也紧随着行礼“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齐清漪似是有多料到“林郁淮近几月在都城有所耳闻,不过韩元宸我倒是没想到同从前变化如此之大,我一开始只是有所疑惑。”
韩元宸垂下眼眸 “时间是会磨人的,数年不见,自是会有所改变的。”他又重新将目光投向齐清漪。
她的眼光望向旁边的树木“我记着的,从前皇兄与韩将军带着我常常偷偷溜出来来这玩的,韩将军这可算是故地重游?”
韩元宸轻轻摇头“偶然想到,带着林兄来此赏景与尝尝这儿的吃食与从前是否有异罢了。不过说来,数年不见,公主竟已成家了。”
齐清漪此时的神情似乎转变成了些许哀伤“是陛下为了笼络朝臣所赐的婚事罢了,天命难为,随他去吧。”她说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的哀伤是掩饰不住的。
林郁淮听后皱眉道“陛下竟如此无情……如此之事竟也能做出。”他的心中是有愤怒的。
韩元宸听完后不可置信“新帝竟如此行事?好歹也是皇妹啊。”
“罢了,二位今日暂且先聊到这,有时间再聚。”随后她便牵起小女孩的手准备离去。
林郁淮突然问了一句“这小娃叫什么?”
“时杏,字明央。”
“是个好名字。”
见着齐清漪远走后的背影,林郁淮拍了拍韩元宸的肩“走吧,韩兄,去赏景,品美味去。”
“我已急不可待了。”
二人共同漫步于百树之中,此刻阳光勾勒出了他们的轮廓,这才是千树琼苑最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