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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雨夜残灯忆旧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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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萧惊寒的那个晚上,长安下起了雨。
雨不大,是长安春夜常有的毛毛雨,细得像丝线,织在黑夜里,把灯笼的光都晕成了一片暖黄的雾。沈知砚回到府里时,锦袍的下摆已经湿了,贴在腿上,带着点凉意。管家候在门口,手里举着伞,见他回来,忙上前:“大人,您怎么淋着雨回来了?快进屋烤烤火,别着凉了。”
“不用了。”沈知砚摇摇头,径直往书房走。他现在没心思烤火,满脑子都是萧惊寒方才的眼神,还有那句“晚了”。那句轻飘飘的话,像块石头,压得他心口发闷。
刚踏进书房,几行淡蓝色的字迹就飘了过来:“知砚别难受了!惊寒只是在赌气,他心里肯定还念着你!”“快想想办法啊,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
沈知砚坐在书案前,指尖揉了揉眉心。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刻着兰草纹的木盒——里面放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桂花糕,还有一叠写满“归期”的信纸。他拿起那半块桂花糕,指尖轻轻摩挲着,想起三年前萧惊寒把它掰成两半递给他的样子,眼眶又开始发热。
“对了!可以找旧部啊!惊寒当年的副将赵烈,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快去联系赵烈!他肯定能帮上忙!”字迹突然跳出来,提醒了沈知砚。他猛地想起,萧惊寒当年的副将赵烈,在“通敌案”后就卸甲归田,隐居在长安城郊的铁匠铺里。说不定,赵烈手里有能证明萧惊寒清白的证据。
他立刻起身,从书案的暗格里拿出一封密信。信是用特殊的墨水写的,只有浸过醋才能显形——这是他当年和赵烈约定的联系方式,以防被人截获。他把密信折好,放进袖袋,又换了身深色的便服,戴上斗笠,对管家说:“我出去一趟,晚些回来,不用等我。”
“大人,外面还在下雨,您要不再等等?”管家担忧地说。
“不了,事情紧急。”沈知砚说完,就撑着伞走进了雨里。
夜雨里的长安很静,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沈知砚沿着朱雀大街往城郊走,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得很稳,脚步轻得像猫,多年的朝堂生涯让他习惯了在暗处行动。
“慢点走!雨天路滑!”“别被人认出来了,现在还不安全!”字迹在伞沿下飘,像个贴心的伴。沈知砚心里暖了些,脚步却没慢——他怕晚了一步,赵烈就会离开长安,到时候想找他就难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城郊的铁匠铺。铁匠铺的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个“歇业”的木牌。沈知砚敲了敲门,节奏是他和赵烈约定的——三长两短。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是我,沈知砚。”沈知砚压低声音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件粗布短褂,脸上满是风霜,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正是赵烈。赵烈看见沈知砚,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冷了下来:“沈中丞?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有要事跟你谈,关于萧惊寒的。”沈知砚说。
赵烈的身体僵了下,沉默了半晌,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别被人看见。”
沈知砚走进铁匠铺,里面很简陋,只有一个打铁的炉子,几张破旧的桌椅。赵烈关上门,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赵烈坐在椅子上,语气里带着点敌意——他一直认为,萧惊寒被流放,沈知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沈知砚从袖袋里拿出那封密信,递给赵烈:“你先看看这个。”
赵烈接过信,皱着眉看了看,又抬头看了沈知砚一眼,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倒了点醋在信上。很快,信上就显出了字迹——上面写着沈知砚对“通敌案”的怀疑,还有萧惊寒已经回到长安的事。
赵烈看完信,手开始发抖,声音也有些激动:“将军……将军真的回来了?他在哪?我要去找他!”
“他现在在西市当说书先生,化名苏言。”沈知砚说,“但你现在不能去找他,李丞相还在盯着他,你去找他,只会给他带来危险。”
“李丞相!”赵烈咬着牙,眼里满是恨意,“当年就是他伪造证据,害了将军!我当年就说那些证据是假的,可没人信我!”
“我知道。”沈知砚的声音低沉下来,“当年我也查出来证据是伪造的,可李丞相用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我没办法,只能判将军流放。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机会,想为将军洗清冤屈。”
“你母亲?”赵烈愣了下,眼里的敌意淡了些。
“嗯。”沈知砚点点头,“我母亲身体不好,李丞相说,如果我敢把真相说出去,就会对我母亲下手。我不能让她出事。”
赵烈沉默了,他知道沈知砚孝顺,母亲是他的软肋。过了半晌,他叹了口气:“罢了,当年的事,或许也不能全怪你。”他顿了顿,又说:“其实,当年我手里有一件证据,能证明将军是清白的。”
“什么证据?”沈知砚眼睛一亮,急忙问。
“是一封书信。”赵烈说,“当年李丞相说将军和匈奴首领有书信往来,可我见过那封所谓的‘通敌信’,上面的字迹根本不是将军的!我偷偷把那封信抄了下来,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太好了!”沈知砚激动地说,“有了这个证据,我们就能为将军洗清冤屈了!你把它藏在哪了?”
“藏在我老家的地窖里。”赵烈说,“我老家在离长安五十里的赵家村,等明天天亮,我就回去把它取来。”
“好。”沈知砚点点头,“你路上小心,李丞相的人可能会盯着你。如果遇到危险,就去城南的破庙找我,我会安排人接应你。”
“我知道了。”赵烈说。
沈知砚又叮嘱了赵烈几句,然后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赵烈一眼,说:“谢谢你,赵副将。”
赵烈摆摆手,没说话,眼里却有了点暖意。
沈知砚撑着伞,走进了夜雨里。雨还在下,可他的心里却亮堂了许多——有了赵烈的证据,为萧惊寒洗清冤屈的希望就又大了一分。
“太好了!终于有证据了!”“赵烈好样的!”“知砚加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字迹在伞沿下飘,带着喜悦。沈知砚嘴角微微上扬,脚步也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