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墓园》晴天小菌猫

1、入职电话 一座花体字

　　一座花体字描刻的墓碑前，墓碑主人的遗骨被雨水冲刷出地面，缺失的鼻梁指着灰色天空。

　　墓园中心有一块宽阔的平台，晶莹的蛛网，挂在祷告台旁的水泥雕塑上，一本翻开的书，在祷告台上静静躺着。

　　上面篆刻着晦涩的祭祀用语。

　　这个墓园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了。

　　在我接到电话之前，我以为自己发了横财，要继承一幢历史悠久的庄园，没想到在电话的末端，那声音却告诉我，我只是作为一个扫墓人前往此处。没错，字面意思——“打扫墓园”。

　　“或许你是最后一个获得这份殊荣的人类。”对方慢条斯理地说道，口吻有些讥诮，“毕竟完成后你将获得这个庄园的守护权，仅仅需要你每周打扫一次。或许你可以把自己当做这个庄园的主人，谁知道呢？”

　　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份略显奇怪的工作。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虽然我觉得那个神秘人嘲讽得很对——我真的很想接手后把这个庄园租出去，收得一些可怜的佣金，让我买得起黑面包的同时也能搞到一点黑松露鱼子酱。对方像是嗤笑了一声，继续打断了我的幻想：“别耍小聪明，莫切莉。”

　　一张契约出现在我的电话桌面上，我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契约，视线艰难地略过那些晦涩的图案和文字，在我的眼睛还在试图在那张纸上建立理解关系的时候，电话那端又传来了暗哑的命令：

　　“看到最下端。”

　　我的眼睛向下看去，羊皮纸上的文字如同活过来一样飞入我的脑海。

　　那最后一句箴言变成了我能认识的文字——“成为庄园的一份子，在你阅读这段话的时候，你的灵魂——早已属于我。

　　两天后，我到达了这座怪异的庄园。漆黑的房顶尖锐地冲破云霄，老旧的黑金雕花铁栅门锈迹斑斑，轻轻一推，便被推开。

　　石子路发出咯嚓咯嚓的响声，杂草在其间四溢生长，看不清路面原本的模样。钥匙插进看不出颜色的锁孔里，“啪嗒”一声，洋楼大门缓缓打开。

　　“咳咳……”灰尘簌簌落下，我的眼睛被这些灰尘袭击，顿时眯了起来。
　　一个毛茸茸的触感却在我腿边炸开，我低头一看，白色小猫蓬松的尾巴卷住了我的小腿。

　　原来这里已经有了住客。

　　“嘿，小猫，你是这里的主人么？”我笑吟吟地打趣，可惜没人听懂，也没人答复。小猫绕着我的小腿转了一圈，然后咬住我的裤脚。
　　“喵喵喵——”小猫抬爪朝洋房内部走去，像一个娴熟的接待。

　　我正疑惑着这小东西要带我去哪，小猫已经走到了楼梯，尖牙松开我的裤角跳上台阶。

　　“走快点。”软糯的少年音从小猫的三瓣嘴里轻轻吐出。我一下子愣住了。

　　“抬脚。快点。”声音有些不耐烦。

　　我的腿比我的思维更快，我赶紧跟上它的不断跳跃，急匆匆来到二楼。

　　“204号是我的房间，其他你自己选。”小猫彬彬有礼道。

　　我压低声音，微微躬身：“那个……”

　　我一把捉住它的软乎乎的腋下将它拎起来仔细端详。一直就想说，真是太可爱了叭。

　　“小东西，你怎么会说话?”

　　我还在说呢，小猫却叫起来，声音羞答答地：“喵呜呜!轻一点，别掐我喵……”

　　它一改礼貌疏离的模样，突然钻进我的怀里，它的声音黏糊糊又娇滴滴。

　　“主人说过对新来的员工要文质彬彬，要保持距离，要彰显风度，可你这家伙——”
　　它在我怀里蹭来蹭去，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碰我?我现在可是……呜呜呜——”

　　它翻了个身，肚皮圆滚滚的。
　　“不管不管了!你现在快点，快点摸摸我——”

　　“小东西，好粘人啊。”我笑了起来，“是不是很久没被人摸过了?”

　　我把它放下来，想要小小捉弄它一下，便耸耸肩：“可我只是个风尘仆仆的清洁工，现在只想快点把东西搬到房间里。”

　　它气恼地我腿边喵呜几声，毛毛躁躁道：“那你快点搬，然后过来摸我。”

　　怎么这么寂寞的样子?

　　我抬起头一边搬东西，一边打量着随意挑的房间。

　　可以说是简陋。

　　没什么布置，床也落满了灰尘。
　　也难怪，这房间在走廊西角最后一间，我好像挑了一间最次的。

　　懒得换了。小一点，也方便打扫。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搂了过来，有个温热的下巴搁在了我的肩上。

　　“小清洁工，别看了，快点来陪我玩嘛。我需要……一点东西。”

　　软软的呼吸在我耳边打转，陌生的少年声音依旧是那样甜甜糯糯。

　　真是见鬼了。

　　这庄园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有些不安分。

　　“你是猫妖还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捉住他在我身上乱动的小手，慢慢地转过身。

　　少年面颊上透出兴奋的微红，竖瞳微微上扬，里面盛满抑制不住的……湿漉漉的急切。

　　“就碰一下。”他压过来，手还被我紧紧握住，指尖可怜兮兮地靠在我胸口上，轻轻抚弄。

　　啊……
　　我只是个打黑工的清洁员，怎么一来就好像被妖怪图谋精气了。

　　“你……怎么这么一副不知羞耻的样子?害不害臊?”我凝视着他那一副可怜模样的眼睛，“你的主人是不是把你关太久了?”我收紧覆住他手腕的指节，缓缓将他拉远。

　　感受到我的拒绝，他嘴角撇了撇，退后半步：“我有名字，叫我普修斯。”

　　“好吧普修斯。你被困在这里很久?”我慢慢松开手。

　　少年的嘴角撇得更厉害。

　　“很久了，久到我快抓狂了。”

　　想起电话里那个不冷不热的低沉男声，我暗自思忖，确实像是那个神秘“幕后主人”会做的事。

　　囚禁发情的小猫咪确实是有些过分。
　　这让我嗤之以鼻。

　　不过我现在也算是完全委身于他的“财富”之下了。

　　穷人，不需要思考太多。
　　我必须不在乎那些，毕竟他的“财富”能切切实实喂饱我那扁扁的胃袋。

　　普修斯似乎是在生气，语气不佳地开始报复性指挥：“那你今天先把庄园都清理一遍。”

　　“哈?”我皮笑肉不笑，

　　“小猫咪，别把你的懒惰成果推给我解决啊？你的主人可只是让我打扫墓园来着?”
　　“你看看你，怎么把这里面弄得这么脏?”
　　“你主人让我告诉你，今天之内得把庄园弄干净。”

　　普修斯丝毫没有怀疑，原本得意洋洋的精致小脸整个垮了下来，神情肉眼可见的萎靡了。
　　“讨厌——”

　　他靠过来，恹恹地靠在我肩上：“主人真是太坏了……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又不是吸尘器。”
　　“要吸，也得吸点别的东西……”

　　那小嘴又开始在我胸口上磨蹭着。

　　“找什么呢？”我的下巴悬在他头顶，“现在可是冬天呢，去年这个时候，雪已经很厚了。”

　　“就是蹭蹭。”普修斯埋在我胸口上，往下不死心地蹭了一下。
　　无奈阻隔太厚，收效胜微。

　　“能不能把上面的雪扫一下?”普修斯问。

　　我把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头发，用力一提：“好啊，干活吧。”

　　“呜……痛痛痛!”普修斯眼角含泪，看着我嘟了嘟嘴：“怎么和主人一样坏心眼——”

　　接下来我们两人分工，也不知普修斯用了什么妖术，夜晚降临，我疲倦地从墓园回到洋楼时，洋楼门口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房内也恢复了整洁明亮，华丽辉煌。

　　“呼。”我伸了个懒腰，见普修斯四仰八叉地躺在会客厅的大沙发上，推了推他。

　　“告诉我在哪儿洗澡?”

　　普修斯的耳朵动了一下，他翻过身面对着我：“有个浴池，但是热水不够。”

　　这狡黠的眼神也不藏一下?太容易看透了。

　　“……”我看着他。

　　“……要不要一起用?”他要是尾巴还在，一定是精神抖擞地翘起来了。

　　我意味不明地轻嗤，“要是我不知道你会变成人，我可就同意了……”

　　他从柔软的沙发上爬了起来，双臂一点点攀上我的腰肢，
　　“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只会乖乖的，把脏东西舔干净。”

　　可怜孩子，只是一只憋着好多年的发情小猫咪。看着他眨巴着可怜兮兮又水雾弥漫的双眼，我思忖着，要不要就随他去?

　　打定主意，我抬手勾起他的下巴：“普修斯……”

　　“叮。”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们两个人都停住了动作。
　　普修斯被我勾住的下巴微微仰起，下面的皮肤逐渐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黑色，最后变成一条粗粗的暗黑色皮革项圈，牢牢箍住他纤细的脖颈。

　　一颗铃铛在他的锁骨处微微摇晃。

　　“呜!”普修斯尖叫突然响彻穹顶。
　　“这是——这是禁欲咒啊！都一百年了，该死的主人，好不容易，主人竟然用这种——”

　　那项圈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竟诡异的开始收紧。

　　普修斯只得抠住项圈，重重地咳嗽起来，

　　“呜呜——”他悲鸣着，白皙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色，黑色项圈毫不留情地越勒越紧。

　　眼前的普修斯像小狗一样00趴着，大口大口吞吐着空气，晶莹的唾液一路向下，打湿了皮质的项圈，一滴一滴滴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映照出他颤抖着，伸长的，缀满唾液的脆弱小舌。

　　“我错了——主人，我错了——”

　　“我再也不龃龉您的管教了——”

　　“求求您快解开……普修斯要被您管教死了——”

　　悄无声息地，空气有一瞬间停滞，随后普修斯的喉咙急促地发出一个气体冲破的声音，脖颈项圈处的红色勒痕才终于渐渐消失。
　　“咳咳咳……”

　　普修斯的头一下垂到沙发边缘，发白的手指紧紧扒住坐垫，剧烈地咳嗽着。

　　看着普修斯像被抽干力气似的虚脱模样，我这才意识到我正摸着自己的脖子。

　　我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寻找浴室。

　　就算这样，日子不也得过下去不是吗？

　　我洗完澡，普修斯没说谎，热水确实不够。
　　回到会客室，看着浑身汗湿的普修斯，我轻轻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拖进浴室，扔进留有余温的热水里。
　　热水涌到普修斯脖颈处，普修斯一下就惊醒了。
　　他微挑的眼睛里依然保留着恐惧，下意识挣扎起来。

　　“安静，你现在很安全。”我把手伸进热水里，扶住他乱动的身体。
　　他抬眼看见是我，表情一松，软下身子。

　　“好好洗个澡吧，放轻松，明天见。”我拍拍他的后背，他有些单薄，轻轻晃了一下，我补偿似的抬手又揉了揉他的湿漉漉的银色头发：“慢慢洗，好梦。”

　　普修斯看着我，眼神中糅杂着一丝复杂，最终他还是垂下眼帘，温顺地点点头。

　　我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闭上眼前，我似乎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不加掩饰地舔舐着我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