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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同学 那是禁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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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城的海棠比别处开得早。
三月没过半,校方连夜在公告栏贴出「禁折花枝」的告示,红纸黑字,底下一行小字:
「折一枝,扣三分;折给喜欢的人,扣五分——因为影响更恶劣。」
沈砚路过时,拿钢笔在那行字后面补了一句:
「那如果是折给省第一呢?」
没人知道答案。
第二天,省第一来了。
——他谁也没折,却把整所学校的风,都撞偏了三厘米。
01
校门是自动门,「哐——」地一声滑开。
林逸站在减速带前面低头看鞋尖——白色帆布鞋,边缘洗得发黄,却干净得看不见尘土。
他数了三秒,才抬脚。
一步,六十厘米。
两步,六十厘米。
像用隐形尺子量过。
黑色帆布包贴背,拉链顶端坠一条白玉笛穗,随着步伐晃出小小的弧度。
包里三件固定物品:
- 转学档案(南城一中→枫城一中,学籍号尾号 017,生日号)
- 白玉笛(尾端刻海棠,五瓣,与他后颈胎记对称)
- 24 支装金属糖盒,草莓味,未拆封
电子屏滚动欢迎词,字幕闪得他眼花。
林逸从口袋摸出棒棒糖,撕开,塞进嘴里。
甜味炸开,草莓精的味道盖过屏幕冷光,也盖过胸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浮动。
他把糖纸对折两次,塞进裤袋侧边——那里已经躺着五张同样折法的糖纸,棱角对齐,像一块小小的方砖。
保安亭里,大叔探出头:
“新同学?扫码填表。”
林逸递上提前打印好的二维码,保安“啧”了一声——
表格干净,连照片都是白底证件照,嘴角平直,眼神像在说:别麻烦我。
从校门到教学楼,必经一条海棠大道。
花太盛,风一过,花瓣雨。
林逸抬手,帽檐压低,避开扑面而来的粉白。
他不怕花,但讨厌「不可控」——
花瓣落在他肩头,再滑到地面,整个过程没有他的允许。
大道左侧,公告栏前围满人。
有人高声念:
“高二下月考,理科第一:沈砚 712 分!”
人群里爆出起哄:
“712?比上次还高 6 分!让不让人活了?”
林逸脚步没停,只在路过时,抬眼扫过红榜最顶端——
沈砚,照片是抓拍的,少年迎着光笑,桃花眼盛满嚣张。
林逸收回视线,咽下糖碎,继续数步。
右侧,篮球场。
早训的男生挥汗,球砸地,「砰砰」声震得心脏跟着颤。
林逸指尖在裤缝旁轻点——
一、二、三、四……
每四下,心跳就回到原来的节奏。
教学楼 A 区,四楼。
林逸走最右侧楼梯,一步两阶,数到 68,右转。
脚步刚踏上平台,后面传来声音:
“新同学?一起啊。”
嗓音带着笑,尾音却张扬。
林逸回头——
少年比他高半个头,桃花眼,泪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衬衫第二颗扣子失踪,锁骨下方一条暗色纹身探出衣缝:桃花枝,三瓣。
沈砚。
资料上的照片远不及真人嚣张。
林逸侧身让路。
沈砚却与他并肩,“省第一?”
“林逸。”
“我知道,名字在红榜见过。”沈砚笑,“下次月考,打算考多少?”
“满分。”
“……”
沈砚被噎了一秒,随即笑得更开心,“行,我努力少丢几分,给你留面子。”
“不需要。”
楼梯间灯光昏黄,两人影子被拉得老长,一个笔直,一个散漫。
高二(3)班班牌崭新,金属边框反射晨光。
林逸停两秒,抬手,把帽檐往后一掀,露出完整一张脸——
冷白皮肤,睫毛浓而长,唇色却艳得过分,像咬破花瓣。
班门半掩,里面嗡嗡作响。
林逸推门——
“同学们,安静!”老周拍桌子,金属教鞭敲出「铛铛」两声,“介绍一下,林逸,南城转来的省奥数第一。”
省第一三个字一出,全班齐刷刷抬头。
林逸站在讲台旁,声音不高不低:“林逸。”
两个字,干净利落。
老周等了三秒,确定没有下文,干笑填补:
“哈哈,咱们省重点的竞争氛围,林同学一来就感受到了吧?希望大家互帮互助!”
说罢环顾教室——只剩最后一排靠窗空位。
“沈砚,你那边还能加张桌吗?”
被点名的人坐在窗边,阳光最好,风最凉。
沈砚没穿校服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
“能啊。”
嗓音拖着懒洋洋的调子,却足够让全班再次安静。
沈砚起身,顺手把旁边堆满篮球杂志、空白卷子的桌面清空,动作大方得像欢迎老朋友。
可林逸看见了——
对方把杂志垒得最上面那本,正是他去年拿全国奥数一等奖的专访封面。
纸页上,有人用红笔在他照片旁画了一只猫,耳尖被涂成海棠色。
林逸收回视线,抬步。
步距 60 cm,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经过沈砚时,两人肩膀轻擦——
草莓甜味与桃花香短暂交汇,又一触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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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的边界
桌面被清空,只剩两瓶冰水和一盒拆开的棒棒糖——草莓味,24 支装,少了一支。
沈砚把其中一瓶推到林逸面前:“顺手买的,没下毒。”
林逸没碰,从自己包里取出同款金属糖盒,「咔哒」打开,24 支原封未动。
“我不吃别人的东西。”
沈砚挑眉,仰头灌下几口水,喉结滚动,“行,那我吃。”
他咬碎嘴里的糖,声音脆响,像某种宣战。
林逸把糖盒放回桌斗,动作轻,却发出「咔」一声轻响——
沈砚听懂了,那是「界线」落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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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发卷:“四十分钟,十二道大题,匿名我也认得你们,别偷懒。”
卷子传到最后一排,沈砚把一份反扣在林逸桌面,自己那份却压在肘下,没翻。
林逸写得很快,笔尖几乎不离开纸。
最后一道证明题,他用了三步洛必达,刚写下「∴」——耳边忽然响起极轻的敲击声:哒、哒、哒。
沈砚用钢笔尾抵着桌面,打着节拍,每一次都精准敲在自己上月丢分的题号位置。
林逸侧目,对方没看他,只懒洋洋转笔,嘴角挂着欠揍的笑。
林逸收回视线,在「∴」后面又补了一行更简洁的证法,字迹冷峭。
沈砚挑眉,无声笑:
——省第一,果然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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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卷。
林逸起身,把卷子拍到讲台上,回座位时,过道狭窄,前排同学无意往后一靠——
书包肩带擦过林逸后颈。
那一秒,空气突然安静。
林逸脚步顿住,指节无声收紧。
后颈,有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海棠胎记,五瓣,暗红,像用朱砂点的,平时被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对、对不起……”
同学慌忙道歉。
林逸没说话,只是抬手,把领口往上提了提,声音冷而低:
“下次,离我远点。”
沈砚撑着下巴看戏,等人坐下,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那是禁区?”
林逸侧眸,眼底像覆了一层霜:
“也是警告线。”
沈砚笑,舌尖把糖顶到齿侧,「咔」一声咬碎:
“懂了,以后申请通行证。」”
“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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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整,食堂人声鼎沸。
林逸端着餐盘,避开人潮最汹涌的中央通道,贴着墙根走。
餐盘里:白饭、青菜、一杯温水。
——没有糖醋排骨。
沈砚隔着三排队伍,一眼看见他,抬手招呼:
“省第一,这边!”
声音太大,周围人齐刷刷回头。
林逸皱眉,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沈砚长腿一跨,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手里端着两份排骨,一份已经咬了一口,一份完整。
“给你抢的,最后一份。”
林逸视线在那份排骨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不吃肥肉。”
“排骨是瘦的。”
“酱汁太甜。”
沈砚被噎住,半晌笑出声:“行,我记下了。”
他转身把排骨倒在自己餐盘里,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顺手处理掉什么多余的东西。
周围人悄悄交换眼神:
——沈砚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殷勤?
——新同学居然还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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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
沈砚早训,三分球连进五个,场边女生尖叫。
林逸抱着书经过,脚步没停,视线却扫过计分牌——
72:71,沈砚最后一球绝杀。
球进,哨响,沈砚回头,隔着人群冲他挑眉,口型无声:
“赢了,请我吃糖?”
林逸转身,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柄收入鞘的玉刀。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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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0,宿舍天台。
风有点大,林逸坐在旧水管上,白玉笛横在唇边,指节被夜风吹得微红。
笛声低而缓,像给整座校园按了静音键。
一曲未毕,身后忽然响起口哨——
同样的旋律,却被吹得招摇而张扬。
林逸回头,看见沈砚倚在门框,校服外套披在肩上,指尖转着——
一支全新的草莓味棒棒糖。
“喂,省第一。”
沈砚抬手,把糖抛过去,声音散在夜风里:
“下次月考,如果我赢——
笛子借我一天。”
林逸抬手接住糖,指尖被塑料纸割得微疼。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笛子收回袖口,转身下楼。
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柄收入鞘的玉刀——
刀柄上,不知何时已缠上一丝桃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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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灯熄,沈砚躺在床上,把玩着那支没送出去的棒棒糖。
糖纸在指间窸窣作响,像某种暗号。
他闭眼,脑海里却浮现林逸坐在天台的样子——
少年背对月光,笛声是一层霜,落在谁心上,谁就再也睡不着。
而对面楼栋,303 房,林逸靠在窗边,月光刚好照亮桌面的糖盒。
那里,24 支草莓味,第一次被拆封——
一支,静静躺在沈砚送来的位置。
糖纸没开,却已被捏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夜风拂过,海棠花瓣落在窗台,像无声的回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