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辞以别

1、初夏 初遇

　　深空是块浸了墨的绒布，亿万星辰是被碾碎的萤火，无不在黑暗里无声悬浮。
　　少年在这黑暗中越走越远。

　　我叫许纪恒，是盲人，也是一位作家。
　　上天并没有给我打开一扇窗，我也无心为它打造靓丽的风景，踏踏实实的过完这一生便是我最大的愿望。
　　我和普通人过着一样的生活，平平凡凡的度过每一天，但上天总觉得我的世界少了点什么。

　　初夏将至，我坐在房间的椅子上，机械的生活让我显得愈发乏力，而夏天带来的燥热更是要令我烦乱不堪。
　　我像往常一样，顺着记忆进入书站，不少弹出来的消息是读者给我留下的评论。

　　倾倾[评论]:作者大大的文章怎么读得只剩痛觉啊！身临其境，看完后我整晚都睡不着，究竟是怎么写出来的，太佩服了！”

　　“怎么写出来的？”
　　我听着电脑里传出的机械声，身子靠在椅背上，头朝后仰向天花板，不禁冷笑。
　　“可能因为我这一生经历的只有痛吧”
　　“我的生活早已被痛刺穿了全身，而以后还将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不知还要走多久？”
　　我陷入无尽的沉思。

　　“噔、噔、噔”的声响从门外传出，思绪像轻丝一般被拉回。我知道，这是妈妈回来的声音。
　　“咚咚咚”房门被急促的敲响。“纪恒啊，快出来，妈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我听着妈妈的叫喊，转身离开椅子，走出了房门。

　　“这么快就出来啦，你先坐在沙发上等我会，我给你洗点水果。”许星眠喘着大气，走向厨房。
　　我走向沙发，笔直的坐下。
　　很快，许星眠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过来，些许激动的放在客桌上的一角。
　　“纪恒啊，妈找到工作了！不过，你别担心啊，就是给别人跑跑腿什么的。”许星眠笑着。
　　“妈，你怎么又去找工作，上次都差点被骗了！我早说了我写作是可以养活我们两个的。”
　　我阴沉着脸。
　　“这次不一样，小区里的人介绍的，而且你妈我身强体壮，还可以干个一两年，没关系的。”
　　“反正我是拗不过你的，说了你也还会去，什么工作，危不危险，在哪啊！我去帮你查查。”
　　“不危险不危险，我都说了跑腿的，就是跑的可能有点远，所以还有另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妈妈的开心全显露在语言上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我竟也开始好奇起来。
　　“我担心外出照顾不到你，昨天碰到邻居就和他说了说，顾砚，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帅小伙，说什么不介意的话可以让他来。”
　　顾砚，隔壁邻居，我常听妈说起他来，帅小伙、温柔能干、憨厚老实……全是妈给取他的代名词。

　　但这些我都不关心。
　　自我记事起，妈妈无时无刻的操劳着家里的一切。家里的大大小小都被弄得井然有序，也包括我。
　　我的一生都是她赐予的，走路，说话，性格，外貌……无不例外。
　　为了让妈开心，我会答应妈的任何要求。
　　“我当时就想着，你26，也就比你大1岁，磨合磨合还能交个朋友，这小伙人特别好，你指定喜欢的。你觉得咋样？”许星眠带着些许期待。

　　我默不作声。

　　“虽说有些牵强，但你得好好考虑。对了，还在我们家约了晚饭，应该快来了，我得去准备晚饭了，到时候你俩可得好好聊聊。
　　许星眠站起身，走向厨房时回头望，“你别闭门不见人啊，我都已经约好了，待会给我表现好点，别把人给我吓跑了，这么好的小伙上哪找啊！”
　　我还是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心中却掀起了波浪。
　　我性格孤僻，不知道怎么与人相处，加上自身的缺陷，这让我现实中几乎没有朋友。

　　成为朋友吗，我不要。

　　锅铲敲打着锅底， “滋啦——”的声音布满客厅。我熟悉的从桌上一角拿起苹果，还没嚼上一口门就被敲响了。
　　我走到门前，拧开把手轻轻带过门菲。
　　“嘭”声很微弱，但已经被我捕捉到。
　　“有点倒霉。”门前人小声嘟囔着。
　　这令我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还没出口，迎来的确是醇厚而又柔和的声音。
　　他笑着道，“你好啊，我是顾砚，是许阿姨让我来的。你是纪恒吧，没想到你长得这么高。”这声音急促而不失温润，让我感到很安适。
　　等我还没从安适中回味过来，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我……”，话还没有说出口，许星眠闻声走了过来。”
　　“哎呀！小顾来的这么早，阿姨都还没弄好呢，你俩快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坐进来坐。阿姨先去忙了，你俩先聊着！”许星眠再次走进厨房。
　　“好的，许阿姨！”顾砚大声回应。
　　局促感在我心头油然而生，我侧着身子别过脸示意他进来。
　　“你好”顾砚笑着重声一遍，似乎带着一丝调侃。
　　我察觉到他向前伸出的右手，出于礼貌，我伸出手准备回握，没来得及反应他便主动握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想要挣扎，但这种温煦的感觉让我的挣扎显得无力，犹如春风拂过杨柳，空中飘舞，吹过海面，荡起波浪。

　　我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我想我是喜欢这声音，这双手的。

　　“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我略微低下头回应，脸上泛起红晕。
　　想起我的手还被紧紧握着，我连忙收回，放进大衣口袋，指尖摸索着掌心，回味着余味。
　　顾砚见我这般慌乱，轻笑一声，手搭上我的肩膀，走进房门靠近我身边耳语，“许先生不带我进去吗？”思索了片刻，又补充，“没关系吧？”
　　我极力抵制心中燃起的火焰，而耳朵却染上了一层薄胭脂，出卖了我。
　　“没关系，家里的一切我都熟悉。”说着我便领着他走向餐桌，“随便坐”随声落下，我和顾砚都坐了下来。
　　因为前面的缘故，我到现在都心不在焉，顾砚坐着也安静，我没有听见他坐在哪里。
　　“哎呀，都坐好了啊，菜都好了！”许星眠端着菜盘子走了出来，“快来帮个手，累死我了！”
　　我听见后，习惯的站起身，朝着声音伸出手，与往常不同的是，指尖最先触碰的不是盘子，而是顾砚的手。
　　我手指一缩，心里砰砰直跳。顾砚像是没什么感觉。

　　他怎么坐在我旁边！

　　“许阿姨给我吧。”顾砚笑着接过盘子，摆放在餐桌上。
　　“我……我去洗个手。”我装作平静，波澜不惊的走进卫生间。
　　“哎呀，谢谢小顾！”许星眠也笑着回应，见顾砚的眼睛在我身上游走，“他就这样，吃饭的时候总找爱点事做，我们先吃。”随后低声细语：“还有我敢肯定，他啊，绝对不是不喜欢你！”
　　“我知道了，阿姨。”顾砚小声应着，随后脸上出现一抹笑。

　　温热的水是夏天的特色，浸过我的双手时感到温暖，却加重了我脸上的燥热。
　　我不知道镜子里的我满脸绯红。

　　这么爱笑，真是个笑面虎！

　　水声“哗啦啦”的流，水滴流过发梢，落在我的脸上，像被融化般消失不见。我拿过毛巾快速擦完脸，轻声走向顾砚身边坐下。
　　听见他们在吃，我也动起了碗筷。
　　水滴的触感让我清醒许多，但还有不少藏在发丝里，蓄势待发的瞄准着我肩膀。
　　夹起肉放在嘴边的筷子还未放下，突然隔着纸巾的一只手摩挲着我的鬓角，被水滴浸湿的纸巾慢慢显现出凉意。
　　我一惊，筷子上的肉块随之掉落在桌上，我整个人僵住，反应过来后，略微回避。
　　“别担心，你头发没擦干，我就帮帮你。”顾砚轻轻的说。我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道谢。
　　顾砚没说话，看着桌子因惊吓而掉落的肉块，沉思片刻后，拿好筷子从肉块中挑了几块最大的放在我的碗里。
　　我没有察觉，只听见母亲轻笑，很轻很轻，我不知道为什么，怕是不想让别人听见。
　　我重新拾起自己，回归饭局，当筷子触碰到肉块后，我一度怀疑这并不是我的碗，而我伏在碗边的手证实着这一切。
　　怕母亲轻笑是因为给我夹了肉，我迟疑了一下，便一块一块的吃下。

　　我喜欢吃，因为有妈妈的味道。

　　“你貌似看起来有些不方便，还需要吗，需要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夹。”顾砚挑着头专注的看着我，好像察觉到我的窘境。
　　我愣住，明白了一切，觉得被自己的头脑给耍了，又觉得不好意思，耳朵也开始泛红。
　　为了缓解这僵持的局面，我拿起筷子从菜盘中夹了几块肉，悬在我旁边声源的前面。

　　“给我的？顾砚嘴角上扬，出声轻笑。
　　“嗯”我低下应声。
　　顾砚拿着碗放在我筷子下，“可以松开了”。
　　“嗯？”我感到疑惑。
　　“筷子可以松开了”。

　　我的双手如磐石般紧紧握住筷子，听见顾砚的声音后，立马卸下防备似的松开，重新将筷子插回自己的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