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正文开始（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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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燕山不大，南边之界。
不知道那是在几年之前了。燕婆婆站在<燕园>前，抚了抚缠在匾后的绿藤，没有多想什么就决定住下，在这里。当时燕隐皱着眉，眼神清冷，说：“果真住下？”
燕婆婆进了院子，没有回头，说得却坚定，好像不再有任何周旋的余地一般，答道：“果真住下。”燕隐脸色微微有些僵直，脚步仍然停在门口，并未走进去。燕婆婆顿了顿，又说：“堑谷那边，你好生照料着，不用管我了，回去吧。”
02
五年后。
“真是打算离开这里了？”燕婆婆叫濮周墨进里屋去，倒了杯茶，冷热不知，许久之后才如是说道。
濮周墨微微笑了笑，眼神望了望斜上的窗沿，轻描淡写地回答：“会回来的，婆婆。”
拿余光看了看濮周墨，燕婆婆无意多说，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再说话。
“周墨。”很久之后，燕婆婆淡淡开口，“这茶很凉了。”
濮周墨无言起身，嘴角微微笑着，出去又沏了一壶热茶进来，放在刚才的位置上，丝毫未移。燕婆婆的手还置于膝上，没有倒茶的意思，却说：“你还记得乾魔宝典吗？”
濮周墨的眸子很黑，望了燕婆婆一眼，像是无法参透她的意思，微微点头，以询问的口气回答：“嗯。”
燕婆婆叹一口气，起身站在窗沿下：“如果可以，还是还给冷家吧，一握倒是怎么也有十年了。”
濮周墨看着燕婆婆的背影，突然在脑海里勾勒出了燕隐的身影，问：“真的要这么做吗？您明明知道冷家已经没了冷惟……”
燕婆婆淡笑一声：“燕隐那孩子打的主意我清楚，可是这本身就不是堑谷的。冷惟么，那东西是冷家的，也不是冷惟一个人的。我只需交还就好了，至于最后会变成如何样子，不归我管。不是么，周墨。”
濮周墨神情没有多少变化，静了许久，像是不准备答话了。
燕婆婆突然笑了，低低的声音，那是专属于看尽世事之人的嗓音。她说：“若你嫁给钱允，能更快活些，那就去吧。”尾音有些微微向上翘：“钱允确实不多得，世上也只那么一个。”
钱允呆在后院，正在微伏在石桌边上写字。衣着整齐，面色清俊，神情温和。旁边还站了个十岁大的孩子，皱着眉头，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濮周墨朝他们摆了摆手：“钱允，小莫。”
莫渊稍稍抬头，看了一眼濮周墨，又瞬间将头低了下去，眼睛又盯住了钱允放下的那支笔。那支将墨晕在白纸上的笔。如此。
“周墨。”钱允起身，并未走，只是笑着唤了这么一声。
濮周墨过来：“下午出发吧。”
正说着，却听见“啪嗒”一声。濮周墨和钱允同时望向声源，只见莫渊的半只胳膊还留在桌面上方，毛笔早已经滚落到了地上。
钱允笑，说：“不打紧。”然后走过去将毛笔捡起来，又将宣纸举起，眯起眼对着阳光看了看，摸着莫渊的头说：“也算是加了一笔。”
莫渊显然还是皱着眉的样子，这样子似乎也维持了很久，突然将头转向濮周墨：“是要……离开……么？”
濮周墨走过去，帮莫渊理了理衣服，“经常会回来的，会带好玩的东西。”这是濮周墨的习惯了，跟小孩子说话的时候，也总是不成句的。
十岁的孩子懂什么，还不就喜欢漂亮的小玩意儿。可是莫渊却摇了摇头，指尖指了指刚才被自己的动作破坏了的宣纸。眼神倔强得偷偷望向钱允，好似喜欢得了不得，实则手心里都冒了汗，害怕濮周墨离开。
钱允真以为他喜欢，就将宣纸压在石砚台下，弄平，留给他。小孩子还是皱着眉，又望了钱允几眼，在想他们离开的具体时间。
濮周墨全然不知在那么多年前，曾经有那么一个不安的孩子望着自己，希望自己能留下来，而不是将他丢在一个单调、无法坚持的世界里。
小莫还真是倔强的孩子。知道濮周墨不会停留，便不说话，甚至最后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这样。
03
十年后。
“唔阿梓，拜托小祖宗你别跑了。……那里不行，不行，夫人的师弟在主厅……去不得哟。”廉阿嬷急急忙忙喊着，想要抓住钱梓的袖口，却被钱梓轻轻一抽而失手。小孩子一般不都这么灵活异常么，越小越机灵。
“唔-啊！”钱梓贸然，闯进主厅。
濮周墨正坐在上座的木椅上喝茶，只是客座上还坐了位青衫少年。未曾谋面。
濮周墨远远便听到钱梓的声音，现在看到她闯进来，更是不高兴，皱着眉头说：“阿梓，你跑进来做什么？没听阿嬷说，我在这里有事么。”
青衫少年的目光只分给了阿梓可怜的三秒钟，随即眼光流转下去，拿起杯子呷了口茶，不做任何评论。眸子和眉眼看起来像是与世无争。
钱梓撇着嘴，精灵古怪地摊着手。看着濮周墨往自己这边走，便急急忙忙跑向青衫少年，嘴里还嚷嚷着：“唔……”最后在濮周墨揪住自己之前，钱梓已经拽起少年宽大的衣袖，埋着眼睛。
少年微微愕然了一下，但是时间很短。随即便回头看了看这么抱着自己袖口的小孩子，娃娃脸，机灵的小眼睛来回转。少年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供小孩子藏匿。
这时候廉阿嬷进来，抱住钱梓，然后又给了少年个歉意的眼神，对濮周墨说：“我带她出去。”
钱梓被廉阿嬷抱得极不舒服，姿势不太好。她悬空在廉阿嬷的怀里，离开的时候又不经意瞥了那少年一眼。少年刚好也瞥向这边，眼底却看不清颜色。
然后又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婆婆年纪已大，哪里经得起这些。”
“练素姑姑不也一样。”
“可是……师姐……”
“小莫，你还不懂。人生在世哪还能没有几件坚持的事。婆婆想要赢，可是输了之后也会情愿。自从年轻时与练素姑姑一别，她便一直等着这一天。”
少年不再多说，又握起茶杯，缓缓小啜，静静听着。
濮周墨声音还是淡淡的，淡到不像是劝慰，而是叙述：“小莫，放心不会有事的，而且就算有事，也不要紧。都是该经的。”
许久。少年杯里的茶水刚好饮完，他起身，袖口还有被钱梓弄褶的印子，他瞧见了，可是却没有动。他环视一圈主厅里，所有墙壁上的墨迹——那都是来源于钱允的手。眼神偶尔也会略过濮周墨，但是也只是一瞬。此时他的手心不再冒汗，他笑了笑，终于伸手抚平了袖口的褶子，微微低头作揖，轻声地说：“告辞。”
就此一别，无他日。
莫渊当时是如此想的。
04
在当年濮周墨离开燕山门的那天，燕婆婆最后的笑声也是有涵义的。濮周墨十六岁来到燕山，拜师，习武，练得一手好剑和好医术，深得燕婆婆喜欢。为人清淡，却义无反顾地爱上了钱允。燕婆婆最后只是觉得她有勇气而已，当然了，这也是有涵义的。
钱家为官。钱梓的祖父在先皇在世时，有任过很高级别的官衔，一生清正廉明，却被人陷害致死。生前因为清廉受人排挤，天天担心皇上听信谗言。死后家门也不受人待见，这也就导致了钱允仕途的颇为不顺。
你们一定能猜出来。钱允还是一样，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不管是为官的方式，还是坚持的东西，再或者遭遇。当年的皇帝不喜钱允的父亲，现在的皇上不喜钱允，哦不，应该还连带着小太子。每次看到钱允，眼神都不善。
“怎么了？”濮周墨接过钱允的官服外衫，问。
“凉州一次饥荒连连，我上书几次，皇上都不受理，说是已经早早打发了银子给那边。可是那些银子根本不可能完全到灾民手上，一环扣一点，一环扣一点，皇上又不是不知道，却不管。”钱允叹了口气，又到桌前写起字来。
濮周墨将热茶拿来，没有多说
05
再七年后。
钱允死于伤疾，临走的时候躺在床上，捏着钱梓的手心，细细地笑了。然后望向了站在屋尾的濮周墨——她不愿靠近，怕好不容易擒住的眼泪流出来。他只是淡淡地笑，如同提笔落字，如同喝酒言欢，如同……
没有如同了。因为他闭上了眼睛。濮周墨终于湿了眼角。
后来的事情更为简单。濮周墨余弥两年，于钱梓十九岁那年，也去世了。
临走的那个早上，她也是拉着钱梓的手，慢慢地讲话。讲了很多让钱梓觉得骇然，之前也一直不清楚的事情。但却没给钱梓留有细细联想的时候，就拜托了另外一件事情。
将一只玉葫芦交给钱梓，说是让带给冷家钱庄的现任大掌柜——冷飒。
玉葫芦呈淡玉色，还夹着些红色的血丝，并不是很名贵的样子。可是钱梓还是将玉葫芦揣进了衣袋里，放好，并且在心里隐隐盘算着什么时候能见到冷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1'正文开始（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