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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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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已是新的一天。
外面的世界依旧浸在朦胧的朝雾中。
桃文昨夜不知何时睡着的,醒来,脑海中烙下的又是那些叫他恐惧的身影。
一遍遍地出现,好像大脑这个狡猾的叛徒,在刻意强化自己的悲伤。
那些不好的情绪、痛苦的记忆,桃文生活的每一天都在强迫自己忘记,然而每当自己想要伸手握住什么的时候,当白日的朝晖将要触碰到自己褴褛的衣衫,步履蹒跚的神经递质、伤痕累累的大脑环路又会联手地把那些黑色的果实以更强硬的手段塞回自己的世界,竖着饱经风霜的手指,叫他一定不要忘记。
这些天来,似乎也就只有那一天,醒来时候最后留下的记忆,是那位明媚的少年。
时候还早。
桃文看着对面睡得深沉的徐若晚,任由思绪随着她的呼吸起伏游离。
回想起昨晚徐若晚最后的问题,“何谓世间最无可解的愁”,当时回答的时候,他从她的角度出发,选择了一个看似是她想要的回答,然而若是让自己真心实意地回复这个问题,于他个人而言——
也许,这个答案就是他自己。
那个被希望一次次拒之门外,被恐惧一次次撕裂的、一团糟的、无论如何都会一事无成的自己。
但是这个答案显然不适合回答别人。
桃文自嘲般地扯了个笑容出来。
女人的毛孔在他眼里清晰可见,唇间的胭脂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
桃文心想,如果自己是她那样敢爱敢恨、坦坦荡荡的人多好。
“吱哑——”
王德海推门而入。
桃文知道是时候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对王德海比划了一个退下的手势,一帧一帧地绕过了熟睡的徐若晚的防线,去了隔间。
直到皇帝一行人逐渐远去,莫芊莲幽幽地睁开眼,目光一寸一寸地拂过床幔,缓缓地坐了起来,卸下了不愿清醒的面具。
群臣叩首,皇帝落座,
今日的朝堂,依然上演着轰轰烈烈的唇枪舌战。
今日的皇帝,也依旧在勤勤恳恳地扮演着一只安静的玩偶。
眼见着原明这边发动了最后的总攻,修晏清那边终于招架不住了似的败下阵来,他便知道张淹的事情可以定论了。
说来可笑,桃文直到现在,也不太清楚这个卖官贼到底长什么样,一面都没有见过,就那样机械地宣读了有关他的判决。
如果是别的有能力的穿越者,这会儿是否已经渐入佳境,做皇帝做得风生水起了?
可惜原身选错了人,桃文不过是个无能的逃兵,桃闻灼的家国大业怕是这辈子都再起不能了。
回到书房,山一般高的奏折堆又开了新的楼盘。
盖些“已阅”的印章吧,桃文这么想着,只是才过了没多久,就又开始分神了。
脑海中不知不觉地浮现出了徐若晚的身影,
不知道她醒了没有。
一会儿又变成了莫芊莲,也许下次见面时,可以教他一个新的小魔术。
一会儿又变成了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次,他甚至忌讳去想那些人的名字。
如果说前两段突然闯入的记忆是误入秘密花园的少女,那也许,最后想起的那段就是居心叵测的巫婆了,邪恶地诓骗着桃文在原地打转。
皱着的眉头越来越紧,本就晦涩难懂的奏折这下更是彻底看不进去了,连盖个章这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工作也让桃文感到烦躁。
“啧。”皇帝将手中的奏折推了回去,拖着成色绝佳的椅子在地上滑出了一道沉重的轨迹,猛地站了起来。
不行,这地方不能呆了,再呆又要憋出病了!即刻摆架,他现在就要摆烂回宫!
然后……
然后,桃文就看到门口,一道曼妙的蓝色倩影正向他缓缓靠近。
“皇上,我来给你送些吃食。”徐若晚甜甜地说道。
倒也不用这么热心……
没等桃文回话,徐若晚自顾自地就打开了食盒,可汗大点兵似的一一介绍,绿豆酥、桂花糕、红枣糕……清一色的甜食,每种还装了不少块。
“听说皇上早点都没用就出门了,臣妾不忍见皇上为国分忧至废寝忘食,特地差御膳房的厨子做了些吃食。”
桃·注意力集中不到五分钟·文闻言,本来擂个不停的退堂鼓硬是瘪了下去,默默地拉拢椅子,又坐回了桌前。
徐若晚这才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惊讶道:“皇上刚刚想出门吗?”
“不。朕只是觉得坐久了有些腿酸,想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桃文板着一张脸,为了面子开始信口雌黄。
“噗。”徐若晚轻笑出声,“皇上莫要拿妾身开玩笑了,只听说过站着腿酸的,还没听过坐着腿酸的呢。”
不好,情急之下说错话了。“你听错了,朕说的是眼酸了,批奏折太久了,眼睛有些累。”
眼睛累为什么要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徐若晚盯着男人发红的耳垂,想到自己“徐答应”的身份,把到了嘴边的话挡了回去。
嗯,他真是一个识大体的男人!
虽然一上午没有吃饭,但不知为何现在并不是很饿,对着一盒子的好点心,桃文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面对一张写满了期待的脸,他努力想做到无视,斗争片刻,然后发现根本做不到一点儿。
抱着赶紧将徐若晚糊弄走的心理,他飞快地夹了两块点心吃。
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俗话说得好,有的人不曾惧怕黑夜,只要他不曾见过光;有的人不曾惧怕饥饿,只要他不曾吃过点心。
桃文本来不觉得饿的,只是眼下吃都吃了,就不能怪他继续张嘴了。
“皇上别光吃桂花糕呀,这些也不错的。”徐若晚微笑着点了点其它种类的点心。
这些都是他从御膳房随手顺的,其实味道一概不知,似乎是厨子们早上给哪些妃妃哪些娘娘做的多的点心。
但是不耽误他现在看人吃东西看的津津有味。
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原因,明明自己早就过了喜欢吃甜食的年纪了……
早知道自己来之前也顺一块吃吃好了。
万魔躯不发作时候他还是要吃东西的,他老是忘记,这下看椿帝吃的这么香,自己都有些饿了。
“你要吃吗?”眼见徐若晚一动不动地盯着看自己进食的样子看,桃文认为到她似乎也有些饿了,于是夹起一块绿豆糕递到了她面前,“爱妃带了这么多糕点,朕一个人也吃不完,爱妃心疼朕忧国忧民,朕心疼爱妃为朕烦忧。”
徐若晚就带来一双筷子,直接把筷子给她,让她吃,那有些生分了,等下说不好又要挑起些隐秘的情感话题,直接投喂的话,应该是一举两得的行动。
就这样,莫名被塞了一口绿豆糕的徐若晚,第一次露出了呆愣的神情。
他那号称江湖最快的反应速度,栽在了一块小小的绿豆糕身上?
而且这个喂小孩一样的姿势是什么意思?!
然,咬下一口,莫芊莲还是由衷地感叹道,不愧是皇家御厨,唇齿间瞬间炸开了一阵芬芳的绿意,都记不清多久没吃过这种甜食了。
桃文夹着剩下的绿豆糕,筷子上下轻微的颤抖着。
“爱妃,味道如何?不好吃我们换一种?”桃文看她不接着咬下一口,还以为她不喜欢这个味道,正想要放下,没曾想,徐若晚直接凑了上来,萌虎扑食一般,迅速地叼走了剩下的大半块,只留给桃文一个读不懂的眼神。
不对视不要紧,这一对视,又把桃文刚刚消下去颜色的耳朵看红了。相处了两天,他很少看到不带笑的徐若晚,不过,平时的她,即便是带着笑容,也有些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刚刚那一眼分明是清冷的,却让桃文感到了一阵真实的暖意。
他像是逃避什么似的,猛地放下了筷子:“咳咳,朕吃饱了,要开始批奏折了。”
这是什么小学生宣布自己要开始写作业了的勤奋宣言??
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的桃文,只希望徐若晚听不出来他的慌张。
“好呢。”徐若晚盖好食盒,将它放到了一边,看着桃文通红的面颊和耳垂,若有所思道,“那妾为陛下研墨。”
有的皇帝,批了五分钟的奏折,看似腿酸眼酸的,实则只留了盖章的红印,连墨都没有研。
桃文硬撑着,还想推脱:“这些叫王德海来就可以了。”
下一秒,就被徐若晚堵回去了。
“没事,妾就是想为皇上做点什么,让妾来吧。”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连墨都不用,就批到腿酸的。
听罢,桃文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天知道他该怎么熬下去,也不知道等下,脑子里又会跳出来什么千奇百怪的土匪,打劫他的注意,只能求在徐若晚面前可以演得像那么回事儿了……
抱着尽量少穿帮的心理,桃文苦哈哈地开始做起了漫长的文言文阅读。
本来原明修晏清那些大佬都给他批的差不多了,早点盖完章就好了,这下为了在崇拜皇帝的女子面前立住一个一心为民的好皇帝人设,也是豁出去了。
难道原身疯归疯,还有这么铁骨铮铮的一面吗?
真头疼呐……
什么之乎者也,者乎之也,等等,怎么还有这知乎也!
哦,看错了。
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桃文高中的时候的语文成绩,不说还行吧,也只能说是不值一提。刚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也是聚精会神地研读了一个小时古籍的,立下过雄心壮志,要好好学习文言文,结果后来,那本书再没有翻开过了。
操着一口白言文,日常生活中可能还够用,不过眼下,批起那些千万人中杀出一条学路的古代学霸的奏折来,就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尤其是此时,身边还有一个非常有存在感的徐若晚。
双重夹击之下,桃文原以为自己紧绷的心弦会迟迟得不到放松,做好了脑海里免不了来一场“共工怒撞不周山”的准备,结果,人家研完墨,又走过来问桃文要不要给头顶来套古法按摩。
那体贴的模样,谁还忍心苛责她?
纤纤细指就这样贴上了他的脑门,在一些不知道是不是穴位的地方,徐徐地打着转儿。
日头逐渐高升,厚重的书房内,热意不断攀升。
王德海听小太监说,今天皇帝还在批奏折的时候,有些惊讶,这都快晌午了,陛下居然还在奋斗,莫非是真的痛改前非了?
谨慎地迈过门槛,王德海想问问皇帝要不要加冰,毕竟这天儿闷得很。
刚刚抬起头,岂料迎接他的,不是椿帝那副勤勤恳恳的模样,而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答应神秘的笑容。
“嘘——”女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视线下移,正是皇帝熟睡的面庞。
王德海立刻会意,识趣地退了出去,一边觉得这个情景有些眼熟,一边又忍不住思索。
这莫非就是上次皇上说的要升位分的那个答应?
后宫中竟然还真有这般勇敢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