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晓不点儿

7、卞河春 沈清辞

　　沈清辞的身体彻底痊愈时，已是次年开春。汴河两岸的柳树抽出新绿，桃花开得灼灼其华，暖风里裹着水汽，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柔。

　　柴荣兑现了承诺，亲自牵着沈清辞的手，登上了停靠在汴河码头的画舫。船身雕梁画栋，窗棂上糊着浅粉的纱，舱内摆着一张梨花木桌，上面放着新沏的雨前龙井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去年疏浚汴河时，朕特意让人留了这处浅滩，春汛时能看到白鹭啄鱼。”柴荣指着远处一片芦苇荡，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他很少在沈清辞面前显露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可看着对方眼里映着春光的笑意，便忍不住想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沈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几只白鹭从芦苇丛中飞起，翅膀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他想起南唐的秦淮河，也是这般春和景明，只是那时他还穿着青布长衫，跟着太子在画舫上谈诗论画，如今却已是后周帝王身边的宸妃，身份境遇天差地别。

　　“在想什么？”柴荣察觉到他指尖微僵，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又在念着南唐？”

　　沈清辞轻轻摇头，转身回抱住柴荣的腰：“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他仰头看向柴荣，阳光透过纱窗落在男人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凌厉，“有陛下在，哪里都是好地方。”

　　柴荣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吻住沈清辞的唇，带着春茶的清香，从浅尝辄止到深入纠缠。画舫顺着水流缓缓漂动，舱外的鸟鸣和水声成了最隐秘的背景音，沈清辞被吻得浑身发软，指尖紧紧攥着柴荣的衣袍，呼吸渐渐急促。

　　柴荣的手顺着他的衣襟滑进去，触到温热细腻的肌肤时，沈清辞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偏头想躲，却被柴荣按住后脑，只能被迫承受这带着春光暖意的亲昵。舱内的温度渐渐升高，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遮住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等一切平息下来，沈清辞靠在柴荣怀里，脸颊还泛着红晕。柴荣拿起一旁的锦被，小心翼翼地裹住他，又端过茶杯，用唇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嘴边：“慢点喝，别烫着。”

　　沈清辞小口啜饮着茶水，目光落在舱外。汴河上往来的商船络绎不绝，船夫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顺着风飘进来，一派热闹景象。他忽然想起高平之战后，柴荣裁汰老弱、整顿吏治，又疏通河道、发展农桑，不过两年时间，后周的国力便蒸蒸日上。这样的帝王，或许真的能实现一统天下的宏图。

　　“朕打算下个月去一趟扬州。”柴荣忽然开口，手指轻轻摩挲着沈清辞的手腕，“南唐割了淮南十四州后，朕派去的官员说，当地还有些旧部不安分，朕得亲自去看看。”

　　沈清辞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就被柴荣按住肩膀。“别担心，”柴荣看着他眼里的担忧，轻声道，“这次只是去安抚民心，不会有战事。而且，朕想带你一起去。”

　　“带……带臣妾去？”沈清辞有些惊讶。扬州是南唐的旧地，他以俘虏的身份跟着后周帝王回去，难免会引来非议。

　　柴荣却不在意：“朕的人，还怕别人说闲话？”他低头吻了吻沈清辞的额头，“扬州有最好的琼花，朕带你去看。”

　　沈清辞看着柴荣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臣妾跟陛下一起去。”

　　出发前往扬州的前一日，沈清辞收到了一封来自南唐的信。信是他的旧友徐铉写的，说他的母亲在南唐安好，只是时常念着他，还问他在汴京过得好不好。

　　沈清辞握着信，眼眶泛红。他想回信，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如今的身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南唐侍读，而是后周帝王的宠妃，这样的身份，让他无法再像从前那样与旧友畅谈。

　　柴荣看到他拿着信发呆，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是家里的消息？”

　　沈清辞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徐铉说，母亲一切安好。”

　　柴荣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过信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对沈清辞说：“朕让人备好礼物，你写封回信，朕派人送去南唐。”他顿了顿，又道，“等将来时机成熟，朕亲自陪你回南唐，接你母亲来汴京。”

　　沈清辞猛地回头，眼里满是震惊：“陛下真的愿意？”

　　“为何不愿意？”柴荣轻笑一声，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水，“你是朕的人，你的家人，就是朕的家人。”

　　沈清辞靠在柴荣怀里，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感动。他知道，柴荣是真的把他放在了心上，这份情意，让他甘愿留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陪柴荣走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