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吻》莫子欣

1、雨夜证物 雨夜巷口，

　　雨水没完没了地冲刷着地面，却只让这片污浊更显黏腻不堪。污水横流，混杂着腐烂垃圾的酸臭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若不是图它离家近，能少淋几分钟这冰凉的雨，我绝不会踏足这条巷子。

　　我皱着眉，用指尖紧紧捏住鼻子，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恶臭。墙角堆积如山的垃圾，像是这座城市不愿示人的脓疮，在雨水的浸泡下默默发酵。

　　“拐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
　　心里默念着，我不由得加快脚步，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作呕的地方。

　　然而，就在拐角——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规律得让人心头发麻。

　　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视线越过墙角。

　　一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男人背对着我，手中握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正不紧不慢地、一下下地敲打着地上那团已经不成形状的东西。雨水冲刷着暗红的水渍，在地面上蜿蜒开刺目的痕迹。

　　我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极轻，却被雨声清晰地送了出去。

　　男人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反应快得不像人类。我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力量已经攫住我的手臂，天旋地转间，后背狠狠撞上湿冷的墙壁，震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都看见了？”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却比这冷雨更让人冰寒刺骨。

　　我奋力挣扎，手腕却被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缓缓拉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滑下。那是一张过分俊俏，却也过分冷冽的脸。肤色白皙，眉眼深邃，唇线薄而直，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我的心脏。

　　紧接着，一块带着刺鼻化学药剂气味的手帕猛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视线迅速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以及巷子深处，那团模糊的、曾经是“人”的东西。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

　　意识回归时，最先感知到的是温暖干燥的空气，以及身下柔软的触感。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也没有被束缚。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装修极为考究的卧室。暖色调的墙壁，柔软的地毯，甚至不远处还燃着一点安神的熏香。这与我昏迷前那个肮脏、血腥的雨巷，仿佛是兩個极端。

　　我撑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身上的湿衣服不见了，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质地柔软的陌生睡衣。

　　门被轻轻推开。

　　那个男人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柔软的布料柔和了他身上部分凌厉的气质，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寂。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床边，自然地递给我。

　　“醒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熟人。

　　我没有去接那杯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拉紧被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巷子里那血腥的一幕和此刻这诡异的“舒适”形成强烈对比，让我遍体生寒。

　　他见我不接，也不在意，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陈述道，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平静，“但你的反应很有趣。普通人会尖叫，会崩溃，而你……”

　　他顿了顿，像是寻找合适的词语，最后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梢。

　　我抿紧嘴唇，压下心头的惊悸，强迫自己与他对视。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冰冷的理智正在回笼。他把我带到这里，没有立刻灭口，还给予这样的“照顾”，必然有所图，或者……我对他有某种意想不到的“价值”。

　　“那是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先开口提问，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一个麻烦。”他回答得轻描淡写，“我处理掉了。”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道：

　　“你怕我吗？”

　　我迎着他的目光，手指在被子下悄然收紧。怕，当然怕。但我知道，此刻流露出过多的恐惧，只会让自己更快地失去价值，乃至生命。

　　我微微抬起下巴，尽管内心波涛汹涌，脸上却竭力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比起怕你，”我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冷静，甚至带着点冷郁的语调回答，“我更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这个意外的目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