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不醒的梦》最爱吃番茄的鱼

1、一条假的鱼

　　明明幸福触手可及，为何从未顾眷到我？

　　我叫向鱼。

　　母亲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夜。她蜷缩在床缝里，冰冷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尚未隆起的腹部，抬头眼神穿过模糊的窗户，望向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天空与闪耀的月亮。

　　“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皆自由。”

　　“鱼多好啊，”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鱼能游出这片死水沟，游到大河，游到大海里……去一个……干净的地方。”

　　那时，父亲的脾气还没有这么暴躁，酒后的鼾声也只是沉闷的。可母亲眼底那片无助是我当时怎么也看不懂的阴影，她常常噙着眼泪望着我。后来我才明白，我的名字不是期望，是预言，是一个被囚禁许久的灵魂，对另一个生命最绝望的寄托。

　　向鱼，像鱼。

　　鱼离不开水，而我赖以生存的水，是破旧房屋里永远散不掉的霉味，是母亲阴晴不定的情绪，是父亲醉醺醺踹开门时，听到那门板撞在墙上的巨响。

　　父亲打母亲时。我也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母亲的惨叫一遍遍在我耳边不停的回响。我忍不住想哭，但我的眼泪只会换来父亲的更加残忍的打母亲。我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默念，对不起妈妈。

　　母亲病了。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她清醒时，会用那双枯瘦又硌人的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我疼的含着泪，抬头看向她。她浑浊无神的眼睛里闪出一丝的微光：“念书！向鱼！你必须要好好念书知道吗！妈妈为了你付出了太多！你只有念书！考得远远的！走出这个鬼地方！”重复的话语我听过太多太多次了。我沉默的点了点头。她又笑了，一会儿拍拍我的头、一会儿又搂着我：“小鱼，妈妈只有你了。妈妈什么都没有了，妈妈只有你了。”

　　她迷失时，会缩在床脚，抱着那床泛黄的被子对着空气瑟瑟发抖，连我靠近她，都会引来她一阵惊恐的尖叫。“妈妈我是向鱼啊！”我轻轻地晃了晃她的胳膊。她立刻警惕的看着我，眼神里充满着恐惶和害怕。随后捂着耳朵尖叫：“向鱼？不要过来…不…啊啊啊啊啊啊！走开！！！！不要碰我！走开啊！”看到她这样子，我难受极了。咬咬牙闭上眼。走出房间…然后关上门。

　　童年吗？这就是我的童年。

　　可我从来都不怨她，也不恨她。她也是受害者啊……

　　我恨父亲。

　　也恨自己。

　　我拼命学习，每天学到很晚很晚。

　　我要考大学，我要带母亲走。

　　可在学校的我成绩优异却也沉默孤单。

　　没有人会和我玩。他们都嘲笑我有一个这样的妈妈。

　　他们的玩笑刺耳又难听。

　　我没有朋友。

　　我也不需要朋友。

　　“向鱼”这个名字，从来都不是祝福啊，它是从我一生下来，就被刻在骨血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