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筠纪》寻香见

7、府外追查 沈知筠

　　沈知筠回到小院，心绪难平。萧景珩被软禁前那个复杂的眼神，手臂上刺目的血色，以及那枚诡异的隼龙卫令牌，在她脑中反复盘旋。
　　她不能坐以待毙。萧景珩因她卷入更深的漩涡，她必须做点什么。
　　“福伯，”她唤来老仆，低声吩咐，“想办法联系上‘谛听’。”
　　福伯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小姐，您确定？动用‘谛听’，风险极大。”“谛听”是沈太傅当年留下的最后一张暗牌，是一个极其隐秘的信息网络，非生死存亡关头不得启用。
　　“父亲蒙冤，沈家倾覆，这京城本就是龙潭虎穴。如今……或许就是时候了。”知筠语气坚定。她将令牌拓印交给福伯，“查这令牌的来历，最近有何人接触过北境的人，尤其是与苍狼王有关联的。”
　　三日后，福伯带回消息。
　　“小姐，‘谛听’确认，令牌是真的，且属于隼龙卫一名副统领。但此人，在两月前的一次任务中已然‘殉职’。”福伯声音低沉。
　　“殉职？”知筠蹙眉，“尸体找到了？”
　　“没有。据说是坠入冰崖，尸骨无存。”
　　死无对证！这线索似乎断了。但“谛听”还提供了另一条看似无关的消息：“近日，靖王府的采买，频繁接触一个来自北境的皮货商。那皮货商明面上做皮毛生意，暗地里……似乎与江湖上的‘七杀阁’有牵连。”
　　靖王府？永嘉郡主的父亲？知筠脑中灵光一闪。永嘉郡主痴恋萧景珩，若萧景珩遇刺“重伤”，甚至“身亡”，谁最有可能因关心则乱而被人利用？更何况，靖王在朝中一向与太子不睦，若质子死在京城，太子必然要负主要责任，对靖王而言，是一箭双雕！
　　“七杀阁……”知筠沉吟。这是一个收钱办事的杀手组织，若隼龙卫令牌是有人通过七杀阁，从那个“已死”的副统领手中得来，或是仿制，再嫁祸给苍狼王，逻辑上便说得通了！
　　“福伯，想办法查清那个皮货商的底细，以及他与靖王府联络的细节。”知筠感觉摸到了线头。
　　然而，就在她以为找到方向时，当夜，小院外传来异响。福伯警觉地出门查看，却在院门口发现了一个用匕首钉着的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旧仆阿贵，西市醉仙楼。”
　　知筠脸色骤变。阿贵是沈家从前的马夫，抄家那夜混乱中不知所踪。他竟还活着，而且显然知道了她的身份和住处！这是威胁？还是警告？
　　她意识到，自己调查隼龙卫令牌的举动，可能已经打草惊蛇。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她，盯着萧景珩。
　　质子府内，萧景珩的日子并不好过。太子的“关心”无微不至，每日都有御医前来“诊视”，汤药补品源源不断，名为调养，实为监视。府内下人也被筛了一遍，几个不起眼的眼线被安插进来。
　　他看似悠闲，每日不是饮酒便是听曲，实则暗中与惊蛰筹划，并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与母国保持着联系。
　　夜深人静时，他常会想起梅林那个狭窄的山洞，想起沈知筠挡在他身前时坚定的背影，想起她杀人后微微颤抖却迅速稳住的手，想起黑暗中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那句“殿下若死在这里，我难逃干系”的嘴硬之言。
　　他自幼在宫廷倾轧中长大，见惯了虚伪与背叛。真心于他而言，是比黄金更奢侈的东西。可沈知筠，这个戴着面具，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女子，却一次次让他感到意外。她聪明、坚韧，在绝境中仍不放弃寻找生机，像石缝中倔强生长的青筠。
　　他取出那日她遗落在他这里的一方素帕，上面带着极淡的、属于她的冷冽清香。他摩挲着帕角，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或许，在这冰冷的囚笼里，他并非全然孤独。
　　而另一边的沈知筠，同样心绪纷乱。调查受阻，身份可能暴露的压力让她夜不能寐。每当闭上眼，萧景珩受伤的手臂、被软禁时孤绝的背影，以及山洞中他紧握她的手、郑重说出“今日之情，萧景珩记下了”的模样，便会清晰地浮现。
　　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同病相怜，是困境中相互依偎的本能。可那份不由自主的牵挂，那份听到他无恙时悄然松下的那口气，又该如何解释？
　　她提笔，想写些什么，最终却只在纸上反复写下一句《诗经》中的句子：“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写罢，又迅速将纸揉成一团，投入火盆。火焰跳跃，映照着她复杂难言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