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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盛与的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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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不幸的人。
虽然我的父亲是盛世集团的总裁,富贵显荣,家里的钱多到我挥霍三辈子也花不完,但我的身份并不光彩——私生子,犹如过街老鼠的存在,让我在那群身体里流有一半与我相似血液的家人中难以抬起头。
而我的母亲却很看重我,因为我的存在让她跻身进了上流社会,虽然背负了“小三”“贱人”的骂名,但这跟她获得的大量赔偿金相比根本不足为提。
盛家警告她拿了钱就滚,别再跟盛家人有任何来往后,她还是会偷偷来找我,翻开我的袖口,看看那上面有没有带着百达翡丽或劳力士。
她试图从我身上找出些值钱的东西的样子真的很专注,专注到完全忽视了我小臂上的淤青和结痂的疤痕。
我将袖子捋得更高,主动将疤痕淤青交错的手臂给她看,她才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搞的?”
“他们心情不好就打我,还拿刀子划我。”
我向她诉说着这些天受到的排挤与冷眼,企图得到她的一丝宽慰,哪怕只有几个字,我也会感到心满意足,觉得这世上还是有人爱我,关心我,等到再回到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我也就再不会感到害怕与孤独了。
可她没有。
她没有那么做。
她抓住我的胳膊,眼底满是慌张,质问我:“你做错了什么?”
刹那间,我的心仿佛沉到了谷底,寒意从心底蔓延,我忍不住地颤抖,全身发冷。
她惊恐地摇晃着我:“小与,答应妈妈,乖乖的好不好?别跟他们对着干,要是你被赶出来了,那我们之前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想甩开她的手,却没有力气。
“记住了吗?小与,现在我们的生活刚有点起色,你可不能出什么乱子啊,难道你还想住在小巷口吗?妈妈多羡慕你能住在别墅里啊,那是妈妈好不容易为你争取而来的,你可不能搞砸啊……”
“够了!!”
我忍不住颤抖,挣脱开她的桎梏,镇定心神道:“你回去吧,盛家不让我跟你见面,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我转身要走,她却拉住我的胳膊,央求道:“小与,你难道不想多陪陪妈妈吗?”
妈……
说实话,我当时是有些动摇的。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妈,把我生下来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人。
“你那双鞋给妈妈吧,我看那应该能卖不少钱,反正盛家会给你新的,好不好?”
………
哈哈,我真搞笑,我这样的人竟然还企图有人爱我。
我把鞋脱给她,看到她接过去开心的神色,我才了然,也释怀了。
这世上,没有人爱我。
我只是一个帮助跨越阶级的工具,但同时,破坏了一个完美家庭的和睦。
我是令人唾弃的存在。
我的存在就是令人唾弃的。
之前那些不甘委屈也一瞬消失,我才明白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才是最适合我的。
我听到她在后面喊我:“小与,小与,盛与!”
我没有回应,她便开始歇斯底里:“盛与,你虽然姓盛,但你是我生的,我永远都是你妈!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带到盛家,让你过上其他人都过不上的好日子!你个没良心的!”
好日子吗?
我想笑。
这好日子谁要给谁吧,反正我不要。
盛与。
盛与。
说起来,这个名字还是我进盛家之后,盛家夫人给起的。
美名其曰“与”字意味着是上天的赠与,实则连起来读就是“剩余”。
而我的哥哥,原来盛家独子,盛付望。
仅听名字就知道他是全家的心尖宝贝。
尽管我的到来丝毫没有动摇他在家里的地位,反而让那个与我有血缘关系法律意义上的“父亲”对他因愧疚而更加宠爱,但他并没有因此放过我。
朝我睡的床上扔老鼠,把我没来得及吃的饭倒我头上,让人剪坏我的冬衣等等诸如此类,就算被发现了也有人袒护他,说都是小孩子闹着玩的,别那么小气计较这个。
把我摁在水中企图淹死我也是闹着玩吗?
“哎呀,他不是什么都不懂吗?”
什么都不懂?
把我摁在水里骂我贱种破坏他家庭,指责是我让他妈妈整天哭泣,口口声声说要让我去死的时候我觉得他懂得还挺多的。
我这样据理力争,也只会换得他们一句鄙夷:“你说什么呢?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盛付望要淹死我的时候我可是看见了,他们就站在边上把风。
可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我意识到这点后就不再为自己辩解。
不管怎样,横竖都是我挨打,倒不如少说两句保留体力。
哎,我也不喜欢挨罚啊,棍子都打在骨头上,感觉骨头都碎了。
上了学就好点了。
我比盛付望小三岁,不常见面。虽然他仍然会在我周围散布妈妈是爬床才生下我这个私生子之类的言论让我在同学里抬不起头,也仍然会看我不爽就找人打我,但比起以前被棍棒打,被人踢打倒是轻点。
可不是比以前好点么。
对于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和孤立我一点也不在乎。
这种事我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是麻木了,毕竟盛付望就喜欢玩这种手段搞我。
至于……朋友?
我才不需要那种东西。
我这辈子不需要任何东西,友情,爱情在我眼里都算个屁。
可老天却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让我习惯疼痛不再祈求温暖后又一个劲给我送温暖,我一开始是谨慎的,以为有诈,不愿接受,但久而久之就松懈了。就是那再硬的糖放在嘴里含久了也会化,更何况是人心这种本来就软的东西。又有谁不渴望幸福呢?那温暖来得太突然,就在我觉得我也配得到幸福准备接受时,老天一巴掌给我扇醒了,告诉我不要痴心妄想。
你说这事闹的,搞笑不搞笑。
她叫XXX。
这个名字我到死也不会忘记。
就算忘记所有人,我也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人。
这辈子,
下辈子,
下下辈子,
永远,
永远,
都不会忘记。
她是我此生唯一一个带给我巨大幸福又带给我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达不到的痛苦的人。
你问我对她什么感情?
当然是恨啊。
恨不得咬下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喝下她全身的血液,咬下她身上每一块骨肉放在嘴里慢慢嚼,问她,为什么骗我?
“盛与?”
“盛与?”
“盛与?”
一开始,她就老是叫我名字,在我旁边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了。被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的名字后,她就问我为什么。你看她烦不烦,还追着问我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我讨厌我的名字了。没想到她说能理解,叫多了听着像“剩余”,所以她一般都念第三声,还问我没念错音吧?
……
一脸无辜期待地盯着我的样子真的傻死了。
我回她个“没念错”,她就嘻嘻笑起来。我当时笑她傻,现在想来,我才是最傻的那个。
她总是找我搭话,知道我没吃早餐还把自己的那份分一半给我。也太不讲究了,随手就把吃到一半的包子掰一半给我,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她的口水,要不是我太饿了,我根本不会要。
一想到她的涎水趁沾在包子上的机会上在我的口腔里与我的唾液融合,然后经过我的食道、胃部、小肠…我的身体各部位都被她的涎水侵占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
总之就是如果我不是太饿,我根本不会吃她的包子。
不过,包子倒是挺香的,嚼到后面,还甜。
“你经常不吃早饭吗?”她问我,我如实回个嗯。她又说:“不吃早饭身体会出问题的。”
我知道,但自从盛付望上了大学盛家就不再起早做饭了,让我自己去食堂买,可我的钱包空空瘪瘪:“没钱。”
她“啊”了一声,问我:“你父母不给你生活费吗?那你不在家吃饭?”
她要是知道他们懒得管我死活巴不得我死了才好一定也会对我嗤之以鼻吧。
嗤之以鼻也好,最好远离我。
毕竟…她太烦了。
我说:“嗯,他们懒得管我,甚至巴不得我死。”
果然,她不说话了,看见她缩回去,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尴尬模样,我想笑。
呵呵,我说什么来着?
果然都是一个样。
自那之后,她就没再怎么找我讲话,但偶尔会偷偷看我,用那双大大的眼睛观察我。看完还在纸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写什么,写完还一副想拿给我看的样子,但终究没拿给我看,给扔了。
该不会是骂我的话吧?
可为什么想要给我看?
总不能挑衅我吧。
说真的,放学的时候我还翻了垃圾桶,想知道她到底写了什么。可垃圾桶早被清理过了,纸条什么的早都找不到了。
该死的,值日那么勤快干嘛。
周五下午放学时间比平常早,距她开始远离我的第二周周五她突然出声问我:“你着急回家吗?”
竟然还找我讲话,知不知道我根本不想跟你说话。
我本想假装发怒吓唬她,让她再也不敢主动找我搭话,于是乎,我没好气道:“干嘛。”
没想到她还笑,笑的神兮兮的:“想带你去个地方,很快的。”
我不信她还能把我卖了,就跟她走了。反正我也不想那么快回到那个地下室,以及,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走的好端端的,她看了眼表就突然拉住我的手飞奔,对我喊:“快点,要不然晚了!”
她的手心实在热,搞得我很不自在。我挣脱开她的手,她意识到就嘿嘿笑跟我道歉:“不好意思啊,一时着急。”
她又转到我身后推我的背,露出个脑袋那双眼睛眨巴眨巴盯着我:“不过快点走吧。”
我皱眉:“到底去哪里?”
她依旧装神秘:“去了你就知道了。”
没想到她带我去的地方……是一个……大型便利店。
我还以为是她中途停下来想进去买点吃的喝的,没想到她直接把我领到那店长面前,问她:“店长,你看这人怎么样?”
我一惊,听她这话,难道是真要把我卖了?
店长说:“男生啊,不过太瘦了吧。”
不由分说她就捋我的袖子,似乎是想向那人证明我很强壮,但看见我细瘦的手腕后又把袖子弄下去,拍拍我的背,对店长说:“别看他这么瘦,力气可大了。”
店长露出个无奈的笑:“好吧,那你们明天过来吧。”
听这么多我也没听出个所以然,就问她:“你到底想干嘛?”
她笑:“当然是带你打工啦。明天九点来这搬货物打扫卫生,一天能赚近两百。怎么样,这下你不就能有钱买早饭了?”
“……”谁要你操心我能不能吃早饭。
她:“怎么样,你干不干?”
“不干。”我自己都不操心,你操心干嘛?
“哎呀,干呗干呗。拜托——”她又双手合十,眨眨眼睛。
哼。没用的。我是不会答应的。
她:“我也来,你就当陪我呗,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你也来?”
她:“当然啦。”
“那好吧。”我回她。
请不要误会,我是见她可怜才来打零时工的,可不是被她的模样可爱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周六算是我这辈子中为数不多的轻松日子之一吧。
虽然把东西从货车上搬下来再摆到架子上,还要拖地打扫,不忙时再充当个收银员挺累的,但很充实,这里的人除了她都不认识我,我也不用再受别人暗戳戳的排挤。
店长看我们是学生,活干得又认真,直接给我们一人两百作为工资。
“嗯?”
她看了看我递给她的一百又看了看我。
我告诉她这是她引荐我的报酬,她就慌忙连摆手说不用,我嫌烦,直接把两张红票塞给她手里:“拿着。”
其实有没有钱能不能吃上早饭对我来说无所谓,身体垮了也无所谓,反正他们都巴不得我早点死,那我还不如成全他们。
来这兼职只是不想待在那个地下室而已。
她狐疑一阵然后说:“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买早餐吧?”
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嗯。”我心情不错地回她,想起之前的事就问她:“你之前在纸上写什么?”
“你看见了?”
“……不小心瞥到的。”
我又不能告诉她我一直在用余光关注她。
“当时我就想跟你说兼职打工的事了,但想来想去还是当面说比较好,而且……我担心你会拒绝,就来个先斩后奏。”
我当时摆了个无语的表情。
“嘿嘿,怎么样,自己动手赚钱也很棒吧。”她开始秀她细瘦的胳膊,想给我看看她的肌肉,奈何没有,她问我:“你着急回家吗?一起吃顿饭?”
“嗯。”
我答应她纯粹是因为不想那么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