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为祭》溺雨安言

2、如何解决

　　令安珩出乎意料的是，只要忽视掉那压抑的教室氛围，这一节课一切正常。
　　果然不是重要情节，电影也不想在这上面加什么筹码。
　　下课铃响起后，上课的阴霾被下课铃冲刷，学生浩浩荡荡地往外跑。
　　安珩看了看表时间，是晚饭时间。
　　他站起了身。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响后就可以跟随潮水流动的方向去食堂。
　　食堂已排起了长队，等排到他时……
　　安珩盯着眼前的菜品，唇角一僵。
　　鲜红黏腻的肉质，以及浓腻发泡的汤汁，让人看着食欲不佳，安珩强忍着恶心。
　　“阿姨，空心菜，谢谢”
　　蔬菜看起来也不大新鲜，海水浸泡过的味道，但至少比那肉看着清新了些。
　　打菜阿姨一靠近却能闻到身上很沉重的潮味，安珩不适地皱眉。
　　她打菜时，身体微躬，头下意识向前探，眯起了细长的眼睛，喉咙中发出低哑的笑声，笑容算的上狰狞。
　　“就只点这几道菜啊，同学，吃不饱吧，让阿姨再给你打几道肉菜吧。”
　　音调怪异上扬，她咧开嘴，露出尖利猩红的牙齿，口中血肉模糊，分不清舌头还是牙龈的□□组织黏连在一起，伸过来的指甲泛着青黑。
　　安珩又皱眉。
　　她不由分说将那团无法辨识的肉块打到了安珩的盘里，里面腥红深褐的汤汁甚至溅到了其他菜上。
　　“阿姨，这不好吧，毕竟我没点这几道菜”
　　安珩面对阿姨那压抑不怀好意的和善微笑脸，强持着笑。
　　“不碍事，不碍事，你把那几道菜再点上不就行了”阿姨笑眯眯的。
　　“阿姨，您太客气了，逼我们吃下这些食物，也是规则的一部分吗”安珩用只有阿姨能听到的声音道，声线冷了下来。
　　阿姨惊疑看着他不说话，但眼里闪烁着什么，张了张口。
　　“少打听，这对你没有好处”阿姨狞笑着，但他能看出阿姨眼里的挣扎，以及躲闪。
　　目光扫过安在角落里的监控，随即落回阿姨的脸上，心中了然。
　　“转学生吗，孩子”阿姨最终只是说出这句话来，轻叹了一口气，眼神柔和下来。
　　“阿姨，是的，有什么问题?”安珩露出了毫无破绽的，看起来像是好学生身份的笑容，他看着阿姨的眼睛。
　　阿姨迟疑的看着他，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忽然转过了身，拿出了一本人脸消费账户补款申请表。
　　“孩子，你脸还没录上，先把名字登记一下吧”
　　安珩接过了登记表，在“事由”一栏，有一行被铅笔匆匆留下的，即将被蹭掉的小字:
　　那个多年前死掉的优秀学生是被现任校长害死的。
　　在他阅读的瞬间，那行字像被无形的手擦动，变得更淡了。
　　安珩眼神询问，阿姨不理睬他。
　　她只是笑着指了指登记表“:同学，写到这一格就可以了，实在不会就可以看看上一面同学是怎么写的”
　　安珩察觉到了什么，他只掀开了上一面的一角，沉重的铁锈味从纸张夹层中扑面而来。
　　那一列的名字全是＇林悦＇，但是被划掉了，又规规整整写上了＇白一然＇三个字，字迹不同，像是两个人写的。
　　他睁大眼看向了阿姨。
　　“你这孩子，看我做什么，赶紧写，后面的同学还在排队呢”阿姨不耐烦催促道。
　　“阿姨，好了”安珩快速签下名字和金额，盖上了那一行铅笔字，将登记表递回了阿姨手里。
　　安珩端着盘子离开，背后阿姨的视线牢牢粘在了他的背上，越来越强烈，直至走远了些。
　　安珩找到无人的座位，坐了下来。
　　他默默吃掉了没被那汤汁玷染的蔬菜状食物，缓了会，先看了看身后打餐口，发现浪费者不会受到惩罚后，安珩果断起身倒菜。
　　晚饭结束，安珩漫无目的的走在学校的走廊。
　　这学校还不错，有电梯，安珩点头。
　　自然地进了电梯，自然地按上了四层。
　　就四层，五层没看过了。
　　“咔”……
　　“咔”……
　　“咔”……
　　怎么没按亮? 难道坏了?
　　安珩疑惑地按了按三层的按钮，亮了，又按向五层按钮，指尖传来了冰刺般的寒意，按钮微弱的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无形的黑暗吞噬。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沉重的叹息。
　　电梯中挂有一张学生临摹莫奈的《睡莲》，就在电梯门对面，一进去就能看到。
　　有雅兴，安珩叹道。
　　安珩扭头看向电梯门，等待门开。
　　怎么这么久，他感到不对劲，他下意识看向楼层，没跳，挑眉，回身。
　　然，在他回头后，鼻尖开始若有若无萦绕着浓郁的潮湿味道。
　　安珩看向那幅学生作品，笑容有些古怪，上下打量。
　　画中的水面开始荡漾，有源源不断的水溢出来，几乎每个睡莲下都伸出来一双小手，慢慢包裹住睡莲，好像要从水下爬出来。
　　“啪”
　　安珩面无表情将作妖的画摔在地上，画框碎裂声响中，却传来无数细小的叹息，他们并没有消失，萦绕在他的耳边，最终在他的耳边凝聚出一句模糊的哀求“告诉她……都是我们的错……”，直到与潮味一同散去。
　　果然，每个恐怖副本中的电梯必定存在不干净的东西，尤其还挂着一幅画。
　　潮湿的味道缓缓消失了，电梯平稳上到了三层。
　　安珩认命的爬了两层。
　　第四层是高三。在第五层，他看到的是一间间教室里面摆满了画材和支架。
　　画具安安稳稳一排排摆放，桌上的女性石雕挂着神秘的微笑，眼睛遥遥看向了不知名的方向。
　　她笑着的，唇角却微微下滑。

　　安珩走回了三层，教室很热闹，学生们吵吵闹闹。
　　世界的吵闹与我无关。
　　安珩慢慢趴到了桌子上……
　　安珩泛起了困意。
　　……
　　第一节晚自习开始。
　　安珩没了睡意，他向四周看着，学生们专注手头的事，双眉紧皱，双唇紧抿，少有轻松模样的学生。
　　笔尖沙沙的声音让安珩想起了妹妹生前在家画画的身影。
　　她喜欢画画，她也死于画画。
　　而本来对兄妹俩漠不关心，全心全意浸在生意场上的父母，因为妹妹的死反而开始关心起了他，将对妹妹的愧疚感都转换给了他，这样的感情，让人内心堵的发慌。
　　他又是怎么死的？
　　他拼命想去想，却始终有一层白雾阻隔在他的记忆里。使那一天变得模模糊糊，又像是虚拟的梦境。
　　安珩又趴回了桌上，慢腾腾用铅笔勾勒着双眼的形状，如果人的眼睛能够深远一点，再长一点，能装的下大海，扑朔迷离如梦境，是不是就能构成了一个人生。
　　人生哪有这么简单，死了的人还要到这破游戏电影里面，安珩揉了揉手腕，把那双眼睛擦掉了。
　　他的眸底的光也黯淡下去。
　　安珩望向了窗户。
　　窗外的天很暗，但却飘着诡异的红云，翻滚着，隐隐有白光透出。
　　安珩努力去看。
　　带着血管的透明……
　　安珩飞速垂下头，心脏仍砰砰跳动着，那是什么……
　　最后他却是盯着手背上的经脉出了神。
　　终于一节晚自习被度过，安珩出了教室门，始终低着头，入鼻却是刺耳的血腥味，他皱起眉，又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空气很闷，甚至让人有点窒息，安珩嘴角向下。
　　“我很好”安珩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笑。
　　他此时笑的比哭还难看。
　　第二节晚自习。
　　安珩在外面电子版上登记，以打水为由，出了教室。
　　他低垂着头，提着水杯，眉宇温和顺从
　　走廊上黑漆漆的，走过的地方也亮着照明用的白灯，一切正常。
　　安珩顿住脚步，侧歪着头，听着有什么其他的动静。
　　安静，除了自己的呼吸，什么都没了。
　　安珩继续往前走。
　　打完水回来时，一切却变了样，地上摊着黑水，灯光也变成了暗红色，走廊尽头还有个矮小的身影。
　　安珩眯着眼睛，可以看出是个女性，她垂着的手拖着长长的指甲，上面沾染血迹，脸埋在长发下，发出阴阴笑声。
　　安珩瞳孔睁大，他的指尖一瞬冰凉，与之相反的是热烈跳动心脏中沸腾的血液。
　　“哈哈哈……”女人低笑着，侧歪着头，露出惨白被泡肿的脸。
　　她的身影隐没在了血潮中，下一秒，出现在了安珩眼前，扭曲的微笑却即瞬转换，安珩下意识退了一步。
　　“同学，现在是自习时间，你出来干什么?”她眼中带着垂涎，皮肤褶皱处渗出像水般透明液体，滴落在地上却腐蚀出小坑，她的声音温和，而柔美。
　　“老师，高二＜6＞班的，已登记，出去打水”。安珩灿烂真诚的笑，眸底深沉，他默默远离了一点老师的伤害范围。
　　“嗯?打水，我看看……”女老师温和笑着，走到了班级门口，查看登记表。
　　指尖划过安珩名字时，锋利的长指甲缩回了正常大小。
　　“安珩?哦，是的，你快点回到教室吧，不要在走廊乱逛哦”女老师原本惨不忍睹的面容有精致的妆容，“下次……记得别走太远哦。”她甜美的笑容在“远”字上面微妙顿了一下，僵住了，面容有些牵强，她的眼睛不由撇了他身后。
　　“怎么了”?安珩笑容下垂。
　　“没有”女老师的眼神又飞快转了回来“快回教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