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鸦》未晞14

1、大雁归来 背景

　　最近的白昼渐渐变长，我总是贪睡，直到一缕阳光轻抚我的脸颊，才悠悠转醒。我伸了个懒腰，跳下藤椅，爪垫碰触到坚实的地面。我摇晃着身子，仿佛抖落了一整个冬天的倦怠。
　　书房里传来朦胧的读书声，我悄悄扒开房门，念书声混着檀木香飘入耳中，像一股清风。以至于，我轻轻抖动了耳朵：“一只燕子的来临，说明不了春天，但当一群大雁冲破了三月暖流的雾霭时，春天就来到了……”是《大雁归来》，她读过太多遍了。我早已熟稔，没有再听，又悄悄地退出去了。自以为无声无息，一如往常。
　　“猫！”我没想到她发现了我竟然还出声叫住我，“猫，抬头！”我随即响应着她的召唤，抬头望见一群淡褐色巨鸟头顶飞过“大雁回来了。”她的声音轻的几乎让我听不见，似乎既透出几分欣喜，又藏着几缕愁思。我知道了那笔直飞行的美丽巨鸟，叫大雁。
　　“大雁是联合的使者，或许我们也应该……好了，好了。猫，该走了。你不该知道这些。”她微微摇头，轻轻拍着我的脊背，装作生气的样子赶我离开。我不知道她未尽的话语是什么，但那不重要。
　　我是只猫，而她叫周安歌，取自“安且吉兮，清歌以和”，寓意安宁喜乐。
　　我很忙，我要发呆、静坐、咀嚼、散步、看天，背对太阳去追自己的影子，面朝月亮唱一支悠然的歌谣，慢慢数雨点流逝的脚步，匆匆望游云环绕的远山。我在桂树椭圆的叶子上写下计划，又静静等待它们随风而去。我总是把所有无关紧要的事，郑重其事做一遍。毕竟，我是只猫，这个世界我是来玩的。

　　她忽然想养鸽子，还必须要白色的。家里的张妈跑遍了整个绍兴也没买到，她便自己出门寻，依旧无果。“小姐，没有白的，买对灰的吧？”张妈劝她，她终究妥协了，对鸟儿的渴望占了上风。过了几天，张妈陪着她接回一对灰鸽子。小贩已用细线捆扎了它们的几根羽毛，这样被细线捆扎的鸽子只能在房屋附近飞上飞下，而不会飞高飞远。“鸽子恋家，我们离集市不过几里，它一放开就飞回老窝里去了。”她告诉我，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不过呀，一旦发现雌鸽产下蛋来，就得立刻解开翅膀，到那时无须担心鸽子飞回老窝去，它离不开它的蛋。”她笑着看我，眼里带了光，眉毛弯弯的。我知她好看，却第一次知道这么好看。
　　她像着了魔，在早已破败的后墙土坯缝隙中，钉入两根木棍，架上一个硬纸箱，右下角剪个方洞，便成了鸽子的家。几天来她总是笑，张妈说，自老爷夫人投身革命后，她从未如此开怀。
　　我们的老屋似乎从此获得了生气，她总是抑制不住对那一对活泼泼的灰鸽子的关切之情，没遍没数儿地跑到后院里，轻轻地洒上一把玉米粒儿。两只白鸽大约听到玉米粒落地时，特异的声响，挤在纸箱四方洞口探头探脑像是在辨别她投撒食物的举动是真诚的爱意，抑或是诱饵。我知道鸟儿都是怕猫的，但是我也喜爱这对灰鸽子，所以每当她拿着玉米粒跑到后院时，我也悄悄跟上去，在她离开之后悄悄给鸽子们几粒稻谷，可是每次我走到他们跟前时，他们都会缩回头，然后发出几声惊恐的尖叫。这时她总会“训斥”我：“猫，别过去，你吓着它们了！”哼！如今她眼中只剩飞鸟，哪还有藤椅上的猫呢。不来就不来嘛，还省的我费心给他们找好吃的。我转过头，给这“可恨”的灰鸽子扮了个鬼脸。哼，吓不死你，这就是你惹怒我的下场！我挺胸抬头，伴着灰鸽子轻轻的惊叫走出后院。
　　嗯，今天阳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