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鹧不渡忘川》》拾狸合

1、较量

　　期末考试成绩单前围满了学生。顾蓝桉眯着眼睛扫过榜首自己的名字，随即定格在紧随其后的那个名字上一温青鹧，总分只差1.5分。

　　“险胜。” 他侧身，对着刚挤进人群的温青鹧挑眉。

　　温青鹧踮脚看了眼成绩单，轻哼一声:“得意什么?要不是物理最后一道题看错了，现在站在这里炫耀的就是我了。”

　　“输就输了，找什么借口。”顾蓝桉从背包侧袋抽出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谁说我输了?”温青鹧一把夺过他的水瓶，自然地喝了两口又塞回去。

　　＂下次等着瞧。＂

　　周围同学对此情景见怪不怪，自觉给他们让出空间。班长路过时摇头笑道:“你俩又开始了。”

　　顾蓝桉看着被温青鹧喝过的水瓶，若无其事地拧好盖子放回包里:“艺术节班级节目，老陈让你我一起负责。”

　　“知道。”温青鹧从口袋掏出颗桂花糖，剥开塞进嘴里，“你写剧本，我编舞，别拖我后腿。

　　“这话该我说才对。”顾蓝桉伸手，“糖还有吗?”

　　温青鹧不情愿地又掏出一颗，却在他伸手来接时迅速缩回，剥开糖纸正准备往自己嘴里送。

　　顾蓝桉俯身，温热的唇掠过温青鹧指尖，叼走了那颗桂花糖。

　　"顾蓝桉！"温青鹧回过神，羞恼地攥紧拳头捶向他的手臂。

　　顾蓝桉轻松格挡，握住她的手腕，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一颗糖而已，至于吗？"

　　"你......"温青鹧气结，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怎么了？"顾蓝桉凑近半分，压低声音，"糖是你买的，手是你伸过来的，我只是省了你递过来的步骤。"

　　他的歪理一套一套，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温青鹧忽然停止挣扎，趁他得意之际，另一只手迅速在他手臂上捏了一把，挑眉轻笑："肌肉练得不错嘛，顾同学。这手感，比那颗糖值钱多了。"

　　放学后的排练室，夕阳把木地板烤得发烫。不知是这暑气未消，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顾蓝桉只觉得脸颊也在隐隐发烫。

　　“这个动作不够流畅。”温青鹧对着镜子调整舞蹈姿势，余光瞥见顾蓝桉坐在窗台上写剧本，眉头紧锁。

　　顾蓝桉头也不抬:“你的编舞太复杂，演员跟不上。”

　　“那是他们没认真练。”温青鹧走到他面前，“剧本写好了没?大家都等着对戏。”

　　顾蓝桉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急什么?好剧本需要时间打磨。

　　“我看是写不出来吧?”温青鹧伸手去抢笔记本，顾蓝桉急忙闪躲，两人在窗前扭作一团。

　　＂松手!＂

　　＂你先松!＂

　　拉扯间，笔记本啪嗒落地。

　　温青鹧抢先捡起，翻开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舞台走位和动作说明，旁边还细心标注了每位演员的特点。

　　“这不是写得挺好的吗?”温青鹧挑眉。顾蓝桉把夺回笔记本，耳根微红:“少废话，管好你的舞蹈去。”

　　温青鹧转身时嘴角微扬，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中间那段双人舞，我改简单些。”

　　顾蓝桉愣了下，低头看了眼剧本上自己刚刚修改过的台词一特意把那段拗口的长句改短了。

　　艺术节前夜，排练到很晚。温青鹧指挥着队员们收拾道具，一转身看见顾蓝桉拎着两袋饮料走进来。

　　“超市促销，买多了。”他把一袋放在椅子上，里面是温青鹧常喝的果汁品牌。

　　温青鹧接过袋子，从自己包里拿出个饭盒:“我妈做的点心，非要我带给你尝尝，说是谢谢你上次帮我搬书。”

　　顾蓝桉打开饭盒，里面是他最喜欢的桂花糕。

　　队员们互相使眼色，悄悄退出排练室。“剧本最后那场戏，我改了。”顾蓝桉突然说。

　　“结尾的舞蹈我调整了。”温青鹧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你先说。”

　　“你先说。”

　　窗外月色正好，蝉鸣阵阵。

　　“算了，明天再说。”顾蓝桉收起饭盒，早点回去，明天别迟到。

　　“这话该我对你说。”温青鹧背上包，“上次是谁睡过头让全组等他?”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在岔路口分开时都不经意回了下头。

　　汇演当晚，后台乱成一团——好像每年的艺术节都这样，即使准备得再充分，混乱也是不可避免的。

　　“头花少了一个！”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忽然响了一大嗓子，火急火燎的。温青鹧正想帮忙找，一条胳膊就着她眼前擦过，掠起一阵风：

　　“给。”手是顾蓝桉的。

　　“你还会备着这个？”

　　“捡的，顺手揣兜里了。”

　　温青鹧有点惊讶，但不多。虽然顾蓝桉这家伙平时看着不咋靠谱，还老是和她抬杠——但平心而论，比起班里那群男的，他还算长了心。

　　此时的顾蓝桉还在摆弄音响。他的头从未抬起过，似乎除了那台机器，什么事都配不上分走他半点目光。

　　演出理所当然很成功。

　　谢幕时，温青鹧站在舞台中央，不自觉往台下瞥了一眼。那是很偏僻的位置，台上的聚光灯几乎都要晕不到那边，连人影都看不清楚。

　　温青鹧却能对上那双眼睛。

　　顾蓝桉显然在看她，对她轻轻点头。偷看被发现，一时间，她竟然说不上来是幸运还是不幸。

　　……算了，随便吧。

　　下了台，温青鹧和其他演出的同学一起摸回班级的位子，最前排是留给她的，顾蓝桉在她后面，隔得有点远。后来的节目温青鹧有些无心看，刚刚结束的演出让她的心跳鼓噪；又或者仅仅因为那一眼，只要想起，她的情绪就荡漾起层层细小的波纹。
　　颁奖的时候，温青鹧终于勉强凝起她的注意。

　　主持人的声音刻意地拖长、再拖长。小小的校园艺术节整出了什么大赛的架势，掌声像浪潮迭起，喊到谁的名字，就以那个人为中心荡漾开来，然后聚成洪流。

　　“……接下来宣布本届艺术节最佳班级节目——高三7班！恭喜！”

　　“请班级代表上台领奖。”欢呼声中，温青鹧被班主任“架”了上去，下面的同学开始起哄；紧接着，顾蓝桉也半推半就，被一帮好哥们拉了起来。

　　奖杯递过来时，两人同时去接；指尖的皮肤有瞬间的相触。

　　“配合不错。”

　　“勉强及格。”

　　两个人在颁奖的时候讲小话，也不是头一次了。回到后台，温青鹧在背包里发现一盒舞蹈袜，新的；好巧不巧，确实是她需要的尺码和颜色。盒子里还有张便签，上面就八个字，都能写出一种狂放不羁的风姿。

　　「超市打折，顺手带的。」

　　她抬头，顾蓝桉正在不远处收拾道具。

　　“喂，”温青鹧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个U盘，“历年竞赛真题，我妈同事孩子毕业送的，我用不着。”

　　顾蓝桉接过U盘，手指轻轻摩挲着外壳，就这么望着温青鹧：“……谢了。”

　　入冬了，天黑得很早，学校里的路灯亮得也早。道具间有灯，温青鹧却觉得，暖黄色的路灯映在顾蓝桉的侧脸，照得更清楚；可是很快，画面又有些不清楚了，大概是光线太暖，迷了她的眼睛。

　　就脸眼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侧脸，心都快要融化了。

　　“下次考试我一定会赢。”

　　“做梦。”

　　顾蓝桉答得干脆。

　　分明是那灯光在温青鹧眼中明灭，晃得他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