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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柔陷阱 这是太狡猾 ...


  •   伊莱卡的猫猫形态有一身乌黑亮丽,油光水滑的皮毛,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很难克制自己想摸一下的冲动。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双剔透的蓝色眼睛,就像是德文特湖的湖水。当你和她那双蓝眼睛对视,会感觉自己灵魂里的阴暗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满身罪恶的人向黑猫诉说自己的过错,试图赎罪。
      人们总是自利的。
      他们把自己的秘密说给以为永远不会泄密的对象,但如果面对的这双湛蓝色属于一个确实存在的人类,他们反而要三缄其口。
      斯卡曼德先生曾经夸奖过她的这双眼睛,他说让他想起他和妻子婚礼的那天。
      那年他二十七岁,正是一生中最年轻昂扬的时候。
      北大西洋暖流拂过海洋,海水漾起乳白色的波浪,那些长着银色鳞片的不知名鱼群在浅水穿梭,一会儿躲在离岸的礁石下,一会儿又从船底露出头。群鸥掠翅,人群在岸边欢呼,而斯卡曼德先生和怀特小姐坐在船上,将白色的玫瑰花瓣抛向空中。
      花瓣重新落回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吻。
      “那是我永生难忘的一天。”斯卡曼德先生抱着尚且年幼的伊莱卡遥想从前,神情温和得像柔软的诗篇。

      伊莱卡帮助家养小精灵找到那枚丢失的钥匙的那一天,获得了自由在庄园活动的权限。
      她总是表现得那么聪明,甚至比特拉弗斯夫人更善解人意。
      伊莱卡知道他们对她的放松只源于对她的轻视,一只猫总不会做出什么的不是吗?
      她作为宠物的灵性和恰到好处的分寸,给了她一点小小的自由空间。
      尽管不再被限制人身自由,她也很聪明地总是离亚瑟的房间很远。
      她没有忘记亚瑟对她过敏的事情。
      但他们的距离却一步步更近了。
      当亚瑟漫步走过长长的走廊,她就躲在走廊边那个巨大的珐琅花瓶的阴影之下;当亚瑟抱着魔药课本在庭院里阅读时,她就躲在假山下的植物丛里……
      她追逐着亚瑟的行踪,不让自己出现在亚瑟的视线范围之内,却刻意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让自己处于他的余光里。
      只要他稍稍留意,就能看见树荫下一闪而逝的尾巴,或者是黑暗里闪闪发亮的蓝色眼睛。
      这些都是她为他留下的线索。

      她太聪明了,聪明得好像天生就该属于一位巫师。
      家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这么认为。
      伊莱卡感到一阵心酸——
      聪明的哪里是猫,根本是她这个为了重回霍格沃茨而绞尽脑汁的人。

      这几天亚瑟的房间门口总是莫名其妙多出一些零碎的东西,有时是几颗奇形怪状的漂亮石子儿,有时是几支还沾着新鲜晨露的花。
      犯人对家人动线了如指掌,总是挑小精灵做完打扫工作之后来,又行踪隐蔽,从不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
      再后来,他终于抓到了嫌疑人露出的猫尾巴。
      她每天在庄园里搜集觉得有趣的东西,再一一把它们都放到亚瑟的房间门口吸引注意。伊莱卡从不在他的房间门口徘徊,每次放完东西后就迅速离开。
      有一次被亚瑟找到她的踪迹,原来是趴在对面一处露台上舔尾巴,一呆就是一下午。
      猫咪确实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她终日清闲,光是发呆就能耗费一整天。
      但人不一样,亚瑟每天要花一个半小时复习课本,除此之外,还要在每次晚餐前向他的父母展示当日巩固的魔咒。
      太恐怖了,伊莱卡看着亚瑟熟练地施展咒语,惊讶于这人的变态。
      她本来以为亚瑟·特拉弗斯的优秀来源于他的天赋异禀,毕竟他在学校里的社交活动可一点不少,但是在课堂上却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哪怕是刚学习的咒语也能在教授的几句提点下迅速做好。没想到本来就聪明的人还比你努力,她一下子就不羡慕亚瑟的这6个O了。
      如果换成她在每日餐前检验学习成果,她只怕自己会因此患上厌食症。

      后来亚瑟也去露台看过,他想知道那只猫每天都在做什么。
      只是露台上除了花和秋千,什么也没有。唯一特别的是——那里正对着他的房间。
      他的猫每天在他门口放下“礼物”后,都会来这里看他吗?
      ——亚瑟已经默认了那些零碎的小垃圾,是她送他的礼物。
      露台上长着许多达尔文黄玫瑰,那些是亚瑟亲手种下的。露台对于小时候的亚瑟意义非凡,这里是他想要逃避世界时的最后安全港,这里又高又开阔,他站在露台上,能看见庄园外面的世界。那里有波光粼粼的湖泊和一望无垠的原野,母亲告诉他,那里曾经也住着许多人,只是随着时代的变化,他们离开这里涌入城市。
      麻瓜和巫师没有什么不同。
      我们一样有心爱的家人和信任的朋友,但面对改变时,他们比我们更有离开的勇气和决心。
      妈妈微卷的发尾被封吹动,轻轻扫过亚瑟的脸。他觉得很痒,于是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她的发梢。她把那缕头发拢至耳后,侧脸看向小亚瑟,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亚瑟在很多年后才意识到妈妈当年和他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但稚嫩的他当时还什么都不懂。
      只觉得妈妈看上去很难过、很难过。

      亚瑟小时候幻想着这里以后能长成一面花墙,等到天气晴好时,他就在花下睡觉。
      但是伦敦多雨,即使是夏日,也不能保证一长段无雨的时光。
      达尔文玫瑰的花瓣在风里鼓胀,把天空晕染成温柔的黄色调。伊莱卡来到庄园的这几天少见地没有下雨,八月的风不再那么潮湿,它透彻坦荡地拂过人们周身,好像要把空气中的水分都拧干。
      花香把一切染成静谧的光景。
      亚瑟坐在露台上,两条腿自然垂落。
      他微微闭上眼,感受着伦敦难得的晴朗午后。
      夏日的光影在眼皮上跳跃,把他带回很多年前。
      那时的他还很年幼,头发比现在更浅一点,性格好像也比现在更活泼一些,和现在有许多差别。
      他不知道这些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
      也许有人会发现,告诉他一个答案。
      但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
      在温度的无声流动中,他听见了那只猫。
      她应该正在那张她最喜欢的棕色软垫上翻滚,又或者正在玩那架已经很老旧的秋千。
      一切都停滞了,他听见她的靠近。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然后没有了声音。
      她停住了步伐。
      亚瑟没有睁开眼,他依然仰着头,微风把他的发丝轻轻拂动。他一动不动,却好像透过黑暗看见了对面那个房间里——被温柔注视的自己。

      亚瑟的心底有什么在逐渐松动。
      这是太狡猾的温柔陷阱,没有人会对一只动物起这样的防范心。
      是她选择了我。
      我是特殊的。
      男孩默许了一只猫的靠近。
      伊莱卡的活动范围以亚瑟为圆心逐渐缩小。
      从门外再到室内,从角落到身边。后来,当亚瑟在书房看书时,她甚至能够翘着尾巴在他阅读的桌上走来走去。
      有时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趴在他的手边,近得只要他想,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黑猫的机灵远超出亚瑟的想象,她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而每当他们之间距离太近,或因为书页的翻动即将无意碰到时,她总会抢先一步跳下书桌。
      在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出现过不适的情况。

      随着亚瑟房间里的花一日日增多,霍格沃茨的开学日也一天天靠近。
      作为一只猫,伊莱卡显然已经取得了主人的信任。她已经找机会给家人传过信,让他们把自己的行李寄给薇薇安·斯托克——她的好友,请她帮忙捎到霍格沃茨。然后给薇薇安写了信,告诉她自己生病了,可能会迟几天回。
      一切都会很顺利,她对此深信不疑。

      伊莱卡在亚瑟的门口放下最后几支向日葵,眯着眼端详自己的插花作品,觉得还少了些什么。这些花都是她从特拉弗斯家的温室里咬下来的,每次摘完花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满嘴草味的兔子。
      她迈着步回到温室,在温室里找寻心里缺的那抹颜色。
      注意力意外地被一阵争吵声吸引。
      她发誓从没有听过亚瑟的情绪这么激动,但因为距离太远,她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伊莱卡在植物丛中穿梭,不动声色地靠近。当她终于分辨出对面的男声是特拉弗斯先生后,亚瑟却不说话了。
      伊莱卡有些着急,她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她把草叶拨开一道缝隙——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只要一点她就能看清他们。伊莱卡从这道天然的屏障后看过去,只看见亚瑟瘦削挺拔的后背。
      他就那么沉默着,一动也不动,像她幼时玩过的胡桃夹子,把脊背挺得笔直。
      然后他终于动了,声音轻飘飘散在风里,好像从来不曾被说出口过。
      他说:“可是父亲,你连我对猫过敏都不知道。”
      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轻飘飘落下这么一句话,好像只是不小心从他的衣兜里掉出来的一样。
      伊莱卡注视着亚瑟离开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亚瑟·特拉弗斯好像和她认为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自己比学院里的其他人多认识他一些,但那一些,也不是他的全部。
      那些好的坏的,拼凑出的他,是完整的他吗?
      她不动了,在原地思忖着,不远处,传来老特拉弗斯的叹息。

      伊莱卡回到自己绣着金线的靠垫上——亚瑟·特拉弗斯让家养小精灵专门为她制作的,突然觉得自己的计划不太好。
      她离亚瑟的生活太近,那些她不应该知道的东西被她撞见,她几乎出于直觉性地感到不安。
      她待在那个位置,房门无声打开,几分天光被漏进来。亚瑟·特拉弗斯捧着那些她放在门口的花朵们走进屋,他已经习惯于伊莱卡每天在他房间门口放新鲜花朵的行为,甚至会为它们选择不同的瓶子来搭配。
      白色的瓷花瓶已经快满了,亚瑟把那些有颓败之势的花朵拿下来,换上新的花束。他插花时额发低垂,露出明亮的眼睛和分明的侧脸,他的神态如此专注和认真,让她几乎忘记了他在学校时那副众星捧月的样子。
      这是一捧以明黄色的向日葵和橙色亚洲百合为主体的插花,橙黄玫瑰、黄羽扇豆和麒麟菊错落有致,间歇点缀着些绿色尤加利叶和小小的白色洋桔梗,让素净的房间添了几分明媚色彩。
      伊莱卡从垫子上起身,把刚刚从温室里摘的几枝鼠尾草推到他的手边。
      她在路边找到了这些肆意生长的植物。
      和那些需要精心培育的花朵不同,鼠尾草不需要园丁的特殊照顾,他们种在哪里,就在哪里成群。
      亚瑟捡起鼠尾草,在花枝的空隙里填充上这些蓝紫色的穗羽,他把多出来的部分调整了一下,退后几步,端详着这个插花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见他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张白皙漂亮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她正对着他那双总是微笑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通透,像两颗温润的琥珀,反射着和暖的日光。
      亚瑟·特拉弗斯蹲在她面前,轻声问:
      “要不要跟我去霍格沃茨上学?”

      她的计划可以预见地不会出现差错,他会带她去上学。到时候在返校的火车上,她只要避开亚瑟·特拉弗斯找到一节空车厢,变成人形就可以把一切错误都归回正确轨道。
      但此刻,她心里竟然有一丝莫名的怅然。
      她意外降临在月球的背面,不小心窥见了他的一角。这并不算多,但是也足够在她心里留下相同的重量。当风又涨落的时候,她也许就会想起那天在温室的那个倔强身影。
      那个总是在学校里一呼百应的人,在家里却好像总是形单影只。
      伊莱卡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如果他知道那只猫是她,还会这么认真地看着她,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霍格沃茨吗?
      她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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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要很慢很慢地进行更新了 但是不会弃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