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侠道》过卿酩

1、楔子 阴气

　　“公子，我家阿公还有救吗。”半大柴瘦的少年攥着担架老翁的右手恳切问着，眼里带着晶莹的希冀，好像面前的公子一答好便能立刻生龙活虎一般。

　　唐晓笙有些不忍地抽开把脉的手。魔气入体多时，凡人撑不住早已经脉寸断，了无意识，不过剩下发着脓水的身躯。

　　连身躯都不剩些足以称得上弥留的温度，他敏感地觉出阴湿的不同人界的暗沉，像黏腻西北的沼泽。

　　不对劲的，他按下思绪。

　　青袖离去好像携带走了病人的最后一丝生气。他一作揖，安抚地拍拍少年的肩，留下些许吊钱，沉沉走去。

　　身后传来隐约的哭噎，竟没有纠缠来。

　　这是这个营帐最后的一床病人，不大的空间卷着铺盖担架，冬季的冷寂带去暖度，也没有头昏的情况。这样的营帐还有十多个。

　　补救营安扎在前线宗门灵山的半山腰，接救的大多是伤残的宗门弟子，少的是两方不慎伤到的民众，不过这数字最近竟有了爆发增长的趋势，药修自顾不及，医疗供不应求。

　　唐晓笙掀开门帘，本想着眺远舒缓紧张酸涩的双眼，岂料迎面直直撞上一行三人。

　　为首的是个身量高儒雅壮实的中年人，保护于其次的着像是蜀锦的武衣束出拔傲的身姿，高挑马尾贵气不羁，其外是高壮的武者。

　　三人中仅是中年人与青年有隐隐修炼的灵气，但很弱。
　　既不像药修，也不像平头老百姓，更不是宗门先锋，唐晓笙有些奇怪。

　　“公子可是医师?”中年人率先开了口，似是认准唐晓笙青竹长衫药师模样，上前一步侧让出视野。

　　“正是，不知贵人何事?”山谷间飒飒凉风，本就体寒，不禁拢了拢略显宽大的衣衫。

　　“呐，小爷下山除魔尽心尽力，被那妖风伤到如今头疼的厉害。”贵傲的青年晃了晃马尾，撇嘴轻挑起桃花眼尾。

　　“其他地方寒颤些倒是无事，便连医师都不请精的，问了几个都说调养便好。要不是阿淑请了短假，小爷还需一个个问过去。”

　　看不出头昏的模样。

　　唐晓笙听着只觉是个胡搅蛮缠娇惯的富哥儿，加之与刚刚印在瞳孔中那副干瘦模样少年的对比，心中隐隐少见地愤愤，只是面上不显。

　　“鄙人医术不精，既都看不出结果，料想公子的问题当是很大，另寻他人吧。”

　　“你这破青衣，胆敢咒我们家公子！”壮个头是个倔驴，拉拉扯扯间竟开始动手推搡。

　　被人压住反缚左手，好不狼狈。

　　唐晓笙忍着气好悬没有使用术法，白净的面上生出几丝病态的薄红来。

　　低头刹那突然瞟见手腕上青筋丝缕漫出黑腻的模样兀然清醒过来。

　　这便是阴气，诱人偏离情感，向下向恶，那公子哥周身飘着绦虫般的细丝，竟都是被染上了的。

　　咯噔一下。

　　“哎，唐兄，找半天没见你，怎的还在这……大会开始了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