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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五年 ...

  •   五年前,景栖十二岁正在上初二,那一年,景栖遇见了一个人。
      景栖只见过他五次,就连他叫什么名字景栖都是在他出事后才知道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操场上,一个初二放学前的大型体育活动课。
      还记得那时的太阳很毒,活动完的景栖坐在操场草坪上背单词汇总,景栖将背完的小页放在头顶遮太阳,抬头间景栖看见一个穿长袖衬衫把自己捂得很严实的男孩,那个男孩不高,很瘦,瘦的有些脱相,男孩脸上此刻却充满了防备。
      景栖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事,不一会打铃下课了,景栖收拾好东西走到校门口他又看到了那个男孩,男孩低着头在校门口等公交。
      很巧景栖和他坐同一班公交回家,上车后景栖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那男孩坐在景栖的斜前方座位。
      景栖到站后下了车,两人就这样草草结束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是在寒假期末考试,那时景栖坐在第一考场的第一个位置,他坐在第二列的第三个位置,两人离得不近不远。
      考试开始。第一场是考语文,景栖做的很快,写完作文时隐约间觉得后面有声音,转头时看到那个男孩正在写不属于自己的第二张答题卡。
      景栖后来才知道,那男孩在帮他后面的同学考试。
      男孩的父亲是个赌鬼,欠了不少钱,后来欠的是在太多了,还不上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学习不错的儿子。于是他用男孩的母亲威胁男孩让他帮别人考试,以此收取费用来帮自己还债。
      假期里,景栖经常会去书店买书刷题,在那里,他们迎来了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景栖从书店出来时,遇到了被打的满身是伤的他,男孩被打的很重,手上还有几道被烟烫出的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景栖看着被打的满身是伤的男孩皱了皱眉,问他需不需要去医院。
      男孩笑了笑,自嘲到:“别管我了,去了医院我自己恐怕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我给你付,只要你去治,多少钱我都给你付”
      男孩的眸子闪过了一丝光亮,笑的心酸的脸愣了愣,又笑道:好了会被打的更狠的,没用”
      “谁打你?你爸,还是那群收债的?”
      男孩似乎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么多,有些惊讶。没等那男孩反应过来景栖就将他半推半拉进了出租车里。
      “师傅,中心医院,麻烦了”
      路上两人一路无语,很是沉默。
      到了门诊,景栖拉着他去找护士消毒,犹豫受伤面积太大,护士让男孩把上衣脱掉以便消毒。
      当男孩把破旧的上衣脱下时,景栖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
      在医院幽蓝色的灯光下,那一个接着一个的厉鬼张大了双眼,肆意打量着景栖,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男孩的身体。
      景栖看着护士抖个不停的双手说到“我来吧,姐姐”
      “奥……好”说完护士便急忙出去了。
      只见男孩后背上数不尽的长鞭形疤痕,看着像是用鞭子一道道抽出来的,疤痕上面还有这次新添的伤。
      “为什么不报警”景栖一边给男孩消毒一边问到。
      “没用,我妈还在他那,报警了他就会把我妈毁掉”
      “你晚上住哪?”
      “去楼道里,或者桥洞里,等那个混蛋不在家了我就回家”
      “从医院出来后,你跟着我,我带你去酒店给你开间房住”
      “不用,我自己住的挺好的,咱们非亲非故,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都不好赚,没必要花在我身上浪费……”
      男孩的声音很细虽然不具有成年男性的力量感,但并不妨碍说明这个男孩虽然深陷低谷,正在徘徊迷茫挣扎,但生命里的热血依旧没有消耗殆尽。
      从医院出来后,男孩叫住景栖说道“谢谢你,如果有机会的化,我将来一定会回报你,不让你今天的钱白花!”
      “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回报我,我也不怕花钱,就算今天我遇见的是只小猫小狗我也会带它们来医院”
      临走前景栖忍不住再次说到“逆风翻盘的方法有很多种,现在,最适合现你的叫做潜伏”
      寒风此刻凛冽的吹着,似乎要把消瘦的男孩吹倒。
      那男孩的身子顿住了,只觉得自己的心正因景栖的话而用力颤抖着。
      过了很久男孩缓缓开口说到“会的,人会越过越好的,对吧”
      男孩说的小声,不知道景栖有没有听见,说完就快步走了。
      他们的第四次见面是在景栖刚高一还没转学的时候,那时候景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到了一中,那男孩紧随其后,以全市第二的成绩也来了一中,毫无意外两人都被分到了一中的尖子班里。
      重逢时景栖并没有认出他来。
      那时的男孩早已没了以前的半分影子,男孩变得高多了虽然比景栖还是矮了点,但在人群里也不至于看起来好欺负。
      刚开学那几天,男孩一直缠着景栖问他还记不记得他,景栖以为是来找茬的,于是声音沉沉的说“你谁?”
      “我呀,当时在书店门口,你带我去医院消毒,还说要带我住酒店帮我找住的地方!”
      景栖似乎是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于是开口说到“所以呢?”
      “所以我就来报答你了,自从你跟我说了那些话后,我就拼了命的学习拼了命的考一中,就为了和你能继续在一个学校”
      “我认为我说的意思够明显了,我不需要你报答”
      “我知道,但并不耽误我对你好!”
      “不用了”
      景栖的冷漠并没有击退男孩。
      后来,景栖的桌上莫名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每天早晨桌上的热混沌,中午午睡前的葡萄味真知棒和晚自习后的青苹果味真知棒都是男孩对景栖表达善意的足迹。
      就这样男孩坚持着“他可以不收,但自己不能不送”的原则,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对景栖好着。
      直到后来景栖开始参加竞赛参加集训,慢慢的景栖便不来上课了,这才让景栖感到有些松动不知如何回应的的善意在景栖的世界里消失了。
      后来,景栖这个名字逐渐成为了一中的神话,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个回顾校史不可忽略的传奇。
      当景栖这个名字再次登上学校热度顶峰时,是李簇死的时候。
      李簇是谁呢?是那个傻得不像样的男孩。
      景栖看到李簇遗体的时候是他们相遇以来的第五面。
      当景栖听到这个消息时景栖正在参加跳级考试,当时他正在学校五楼的校长室里等老师。
      不知是否是命运的安排,突兀的两道女声在空荡安静的走廊响起“听说了吗,中考全市第二考进来的的那个男孩死了!”
      “啊?你怎么知道的,怎么死的?”
      “具体的不清楚不清楚,不过我听说是被乱刀痛死的,我朋友当时就在旁边,他看见了,可吓人了,你不知道,当时他的脸……”
      后面的话景栖没有听清楚,他也听不清楚了,景栖不顾赶来收卷的老师们的阻拦发了疯似的狂奔出去找刚才说话的那两个女生。
      “你刚才说什么,谁死了,谁死了!”
      两个女生明显被景栖吓到了吞吞吐吐的说到:“就之前整天跟在你后面的那个男生”
      景栖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问到“你那个朋友在哪看见的他”
      “就……就在荒弃的电焊厂旁边的那个小区”
      没等那女生说完景栖便狂奔出了校门往那边赶去。
      到了电焊厂景栖一眼就看到了那有些刺眼的黄色警戒线。
      景栖找到留下补证的警员,红着眼问着李簇身死的原因,一遍遍声嘶力竭的为什么回荡在安静的有些诡异的小区里。
      见警员不肯多说,景栖又转身挨家挨户的敲同栋楼的邻居的门。
      景栖就这样不知疲倦般一家一家的敲着门,有的邻居觉得遇见了神经病,说什么都不肯开门,有的大骂景栖和李簇他妈一样得了失心疯当,景栖已经不抱希望的敲响这栋楼最后一户人的时候,黎明出现了。
      开门的是个小姑娘不到十岁,个子矮矮的,刚开门的时候被景栖那毫无血色的脸和一连串的问话吓的说不出话来。
      景栖耐着性子哄了小女孩半天,女孩才支支吾吾的说了出来。
      原来,女孩家里为了给爷爷治病欠了钱,没过多久女孩的父亲为了多挣五十块的加班费在工地上猝死了,被逼无奈女孩的母亲挑起了家里的那根沉重的大梁。
      那天晚上女孩在家里等妈妈回家,十一点多了母亲都没有回来,女孩有些着急于是就搬了张凳子坐在家门口着等着妈妈回来。
      快十二点的时候,突然传起了一阵吵闹声,是李簇他们家。
      当时女孩听到了李簇说为什么这么对我还听见了女人的哭声,当声音快要停止时女孩又透过猫眼,看到了几个手里拿刀的男人。
      女孩说完后,景栖给女孩留了张卡,是那张景栖原来要给李簇用来上学的卡。
      景栖从楼里出来后泪水再也止不住了,那是景栖十六年以来第三次哭,上两次是什么时候,景栖不记得了也不愿意回想。
      自从他长大后便觉得眼泪是世界上最该死的习惯,它会将自己的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自从明白这个道理后,景栖便再也没哭过。
      此刻,他的心止不住颤抖着,心底的悔意再也掩盖不住,似是爆发般喷涌了出来。
      景栖后悔着,深深地后悔着。
      他后悔着自己为什么不再努力的帮李簇一把,无论他接不接受,自己都应该尽最大努力拉他一把,他为什么不,为什么……
      景栖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走着,直到神志不清的走到和李簇相遇的书店门口,那个他带李簇去医院的地方。
      回忆一幕幕充斥着景栖的大脑,如刀般,一道道插在景栖的心窝上,景栖痛苦的倒在了地上,硬生生晕了过去。
      下雪了,新年的初雪落在景栖的身上,此刻初雪不再代表幸福,而是像那段和李簇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般折磨着景栖,那段记忆深入景栖的骨髓与血肉,而李簇带给景栖的好使这份痛苦在心上扎了根,挖出来会死,留着会疯。
      漫天大雪飘落在景栖身上,而景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漫漫白雪中,静静地承受着这份大雪给他带来的命运的阵痛。
      当景栖再次醒来时,眼前尽是白茫茫一片,景栖用力的眨了眨眼,想要将眼前的事物看清,当印有医院标志的被褥印入眼帘时,景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医院。
      “醒了啊,怎么样?除了冻伤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说话的是医院的护士,景栖看着眼前的人,感觉有些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没有,以我现在的情况,大概多久能出院”
      “大概还得四五天,你现在身体大面积冻伤,很危险的”
      “好,麻烦问一下,是谁送我来的,您知道吗”
      “我记得是个老人,好像是环卫工吧”
      “好,谢谢”
      “哎,上次跟你一起来医院的那个男生怎么样了,身上那么多伤,可得好好养养身体”
      心脏的刺痛再次席卷全身,景栖只觉好似被人厄住了喉咙,慢慢的痛感在眼眸中泛起水雾,不知不觉间滑落出来的泪水像把刀,再次将景栖贯穿到底。
      景栖想起来了,这是上次给李簇消毒的那个护士。
      景栖逐渐理智回笼,道:他……他挺好的,考上了最好的高中,个子也长了不少,也不像以前那样瘦了……
      护士正背着身给景栖配药,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这么厉害啊,好好的就行,刚见他的时候当时可真是把我给吓了一跳……”
      护士给景栖配完药又嘱咐几遍注意事项就走了。
      景栖调整好情绪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没过多久便接通了。
      景栖开口说道“帮我个忙”
      电话那头道“你既不认我这个爸,也不肯叫我一声爸,我凭什么帮你,再说我现在有儿子了,我不指望你去给我争那份股份,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让我帮你”
      景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景栖道“爸,求你……”
      电话那头似乎是有些惊讶,过了一会才道“说吧,什么事”
      景栖讲事情大体说了一遍,接着又发给对方了几个地址。
      “我希望您能帮我查清楚这件事情的原委”
      “好,我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好,只要您能把我查清楚,我可以答应”
      对面冷哼了一声“景栖啊,你果然和你那个妈一模一样”
      “我要你明天来一趟海市,我会派人接你,我儿子需要骨髓,你的骨髓对我儿子来说很合适,我要你给我儿子捐骨髓”
      “好”
      电话结束后景栖好似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病床上。
      景栖疲倦的闭上了双眼,脑海中似走马灯班回忆着那为数不多的见面。
      李簇最彻底的消亡,不在于死去,而是在于死去时,正是繁华的正当季,一切与他无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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