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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全文完 ...

  •   急诊室的灯光永远惨白得刺眼。
      沈墨摘下沾血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揉了揉酸胀的后颈,正准备去值班室眯一会儿,急诊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医生!快来人!"

      沈墨皱眉转身,看见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染着一头扎眼的银发,正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闭嘴。"沈墨快步上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急诊室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被搀扶的男人身上——黑色赛车服被划开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擦伤,最严重的是右臂,一道十几厘米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

      "放平。"沈墨指挥护士推来担架,手指熟练地检查伤者的瞳孔和脉搏,"怎么回事?"

      "赛车出了点小意外。"伤者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玩味,"没想到半夜三更的急诊室,还有这么好看的医生。"

      沈墨这才注意到,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有一张过分英俊的脸——轮廓分明如刀刻,即使因失血而略显苍白,也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此刻那双桃花眼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丝毫没有重伤患者该有的样子。

      "程景曜,二十四岁,血型AB型,无药物过敏史。"男人自顾自地报上信息,嘴角挂着轻佻的笑,"医生怎么称呼?"

      "沈墨。"他冷淡地回应,手上动作不停,"准备清创缝合,先打局部麻醉。"

      "不用麻药。"程景曜突然说。

      沈墨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我说,不用麻药。"程景曜笑得挑衅,"听说缝合挺疼的,我想记住沈医生的手艺。"

      急诊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跟来的朋友倒吸一口凉气,护士们交换着不可思议的眼神。

      沈墨眯起眼睛。他见过太多在急诊室逞强的病人,最后无一例外都会痛得哭爹喊娘。眼前这个富家公子哥大概是想在他面前表现什么可笑的男人气概。

      "随你。"沈墨戴上新的手套,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按住他。"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整个急诊室只能听见缝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和程景曜越来越粗重的呼吸。沈墨的手法干净利落,每一针都精准得如同机器,但故意放慢了速度。他倒要看看这个公子哥能撑多久。

      汗水浸透了程景曜的额发,他的肌肉因疼痛而紧绷,指节攥得发白,却始终没发出一声呻吟。当沈墨剪断最后一根线时,程景曜已经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依然固执地追随着沈墨的每一个动作。

      "好了。"沈墨摘下手套,"打破伤风针,然后去拍个X光片看看有没有骨折。"

      "沈医生。"程景曜叫住转身要走的他,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留个电话?"

      "没必要。"沈墨头也不回,"伤口一周后拆线,挂普通外科就行。"

      "我不是为了拆线。"程景曜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想请你吃饭。"

      沈墨终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刚缝了二十八针还有心思调情的疯子:"程先生,医患关系需要保持距离。下一个病人。"

      他大步走向诊疗室,却依然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烙在他的背上。

      三天后的午休时间,沈墨刚走出医院大门,就被一辆停在路边的银色跑车闪了眼。车窗降下,露出程景曜那张招摇的脸——右臂还吊着绷带,却丝毫不影响他散发那种与生俱来的风流气质。

      "沈医生,赏脸吃个饭?"程景曜晃了晃手里的餐厅订位短信,"米其林三星,我包了场。"

      沈墨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程先生,我说过——"

      "医患关系需要保持距离。"程景曜慢悠悠地开着车跟着他,"但现在你已经不是我的医生了,我昨天办了转院。"

      沈墨猛地停住脚步:"你疯了?你的伤口需要——"

      "需要什么?"程景曜笑得狡黠,"一个不接我电话的医生?"

      "我只是履行医生的职责。"沈墨冷着脸,"现在请你——"

      "沈墨。"程景曜突然正色叫他的名字,"我不是在开玩笑。从你拿着针线向我走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要定你了。"

      沈墨的呼吸一滞。他见过太多轻浮的追求者,却从未见过谁用这样笃定的语气说这种话。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程景曜脸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让沈墨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无聊。"他最终只是丢下这个词,加快脚步离开。

      但程景曜没有放弃。接下来的两周,沈墨每天都会收到各种礼物——早上查房时办公桌上多了一杯手冲咖啡;午休时外卖员送来他最爱吃的那家私房菜;甚至有一天,整个科室的医护人员都收到了一份高级下午茶,附带卡片上写着"感谢你们照顾我的沈医生"。

      "沈医生,那个程公子又来了。"护士小林探头进办公室,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这次带了一车的医疗器械捐赠,院长正亲自接待他呢。"

      沈墨的钢笔尖在病历上戳出一个洞。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院长办公室,连白大褂被门把手勾住了都没注意。

      推开门时,程景曜正西装革履地坐在院长对面谈笑风生,见到他进来,那双桃花眼立刻亮了起来。

      "沈医生!正好,程先生给我们急诊科捐赠了一批最先进的——"

      "院长,我能和程先生单独谈谈吗?"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

      门一关上,沈墨就一把揪住了程景曜的领带:"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景曜顺势凑近,近到沈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追你啊。"

      "用钱?用特权?"沈墨冷笑,"程少爷是不是觉得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当然不是。"程景曜突然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我知道你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知道你把大部分工资都用来资助贫困患者,还知道你三年来从没接受过任何人的约会邀请。"他轻轻握住沈墨揪着他领带的手,"沈墨,我不是在玩征服游戏。我是认真的。"

      沈墨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他的手:"你根本不了解我。"

      "那就给我机会了解。"程景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家的地址。今晚七点,我会做好饭等你。来不来随你。"

      沈墨没有去。那天晚上他故意接了双倍的值班,忙到凌晨三点才回家。但当他推开公寓门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一份还温着的海鲜粥和一张字条:"知道你今晚值班,趁热吃。——景曜"

      沈墨蹲在门口,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他想起自己为什么选择当医生——十二岁那年,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因为没钱治疗而死在简陋的诊所里。从那天起,他就发誓要成为能救人的医生,也发誓不再让任何人走进他心里。

      因为失去太痛了。

      而程景曜,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怎么可能理解这些?

      第二天清晨,沈墨顶着黑眼圈走进医院,发现整个急诊科都在窃窃私语。原来程景曜昨晚在等他时被狗仔拍到,今天一早"程氏集团太子爷夜会神秘男子"的新闻就上了热搜。

      "沈医生..."护士小林欲言又止地递给他一份杂志,封面正是程景曜站在他家楼下的照片。

      沈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背下来的号码。

      "沈医生?"程景曜的声音透着惊喜。

      "来医院。"沈墨冷冷地说,"拆线。"

      程景曜来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沈墨一言不发地把他带进处置室,动作粗暴地剪开绷带。

      "嘶——沈医生这是报复吗?"程景曜龇牙咧嘴。

      沈墨没理他,专注地检查伤口恢复情况。不得不承认,程景曜的身体素质很好,那么深的伤口居然愈合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好了。"沈墨剪断最后一截线,"以后别来了。"

      "为什么?"程景曜扣住他的手腕,"因为那个新闻?我已经处理好了。"

      沈墨甩开他的手:"因为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哪种类型?"

      "有钱有势、游戏人间的公子哥。"沈墨直视他的眼睛,"我的人生很现实,没空陪你玩爱情游戏。"

      程景曜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沈墨,你在害怕。"

      "什么?"

      "你害怕爱上我。"程景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你知道自己已经动心了。"

      沈墨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自恋是病,建议挂精神科。"

      程景曜大笑着离开,临走前回头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沈医生。关于我有多认真。"

      那天之后,程景曜的追求方式突然变了。不再有夸张的礼物和高调的表白,而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一杯咖啡和一份早餐,准时出现在沈墨的办公桌上;沈墨值夜班时,急诊科总会"恰好"多出一批宵夜;甚至有一次,沈墨连做三台手术累到虚脱,走出手术室时发现休息室的沙发上放着一张毛毯和一张字条:"睡会儿吧,我帮你和主任请了两小时假。"

      没有署名,但沈墨知道是谁。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沈墨开始习惯生活中这些细微的关怀。他甚至会在喝到特别合口味的咖啡时,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但每当程景曜试图更进一步,他就会立刻竖起全身的刺。

      直到那个雨夜。

      沈墨刚处理完一个醉酒斗殴的伤患,正洗手时听见急诊大厅传来争吵声。他走出去,看见几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小护士大吼大叫。

      "怎么回事?"沈墨上前把护士护在身后。

      "你就是负责的医生?"为首的男人喷着酒气,"我爸昨天在这做完手术,今天就说伤口感染了!你们这些庸医!"

      沈墨冷静地解释:"老先生的手术很成功,但术后护理需要家属配合——"

      "放屁!"男人突然抡起拳头,"就是你们害的!"

      沈墨本能地把护士往后推,自己却来不及躲闪。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一个身影猛地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砰!"

      程景曜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但他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动他一下试试。"

      保安很快赶来控制了局面。沈墨把程景曜拉进处置室,手有些发抖地给他清理伤口。

      "你疯了吗?"沈墨声音发紧,"那种醉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程景曜满不在乎地擦掉嘴角的血:"保护自己的男朋友,不是天经地义吗?"

      "谁是你男朋友!"沈墨棉签用力按了一下,程景曜立刻龇牙咧嘴。

      "迟早的事。"程景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沈墨,这两个月我了解到的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多。我知道你每天喝咖啡不加糖,知道你手术前会听五分钟古典乐平静心情,还知道你在福利院资助了五个孩子。"他的拇指轻轻摩挲沈墨的手腕内侧,"我不是在玩,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沈墨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程景曜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里面盛满了他不敢直视的深情。

      "我...我不适合你。"沈墨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

      "适不适合,试过才知道。"程景曜凑近,呼吸拂过他的耳廓,"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沈墨没有回答。但那天晚上,当程景曜送他回家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关上门。

      雨越下越大。程景曜转身要走时,沈墨突然说:"...伞。"

      程景曜回头,看见沈墨拿着伞站在门口,耳尖通红。

      "进来吧。"沈墨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伤口需要观察。"

      程景曜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一步步走向沈墨,在雨中轻轻捧起他的脸:"我可以吻你吗,沈医生?"

      沈墨没有回答。但他闭上了眼睛。

      雨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像某种催促的心跳。沈墨的睫毛颤抖着,程景曜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古龙水的气息。

      "我可以吻你吗,沈医生?"

      沈墨没有回答,但他闭上了眼睛。

      程景曜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要柔软,轻轻贴上来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沈墨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程景曜的衣襟,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雨水从程景曜的发梢滴落,滑过他们的脸颊,像一道温热的泪痕。

      "你..."分开时沈墨的呼吸有些不稳,"你的伤口..."

      程景曜低笑一声,拇指擦过沈墨的下唇:"这种时候还想着伤口,不愧是沈医生。"但他还是顺从地让沈墨把他拉进公寓,按在沙发上坐好。

      沈墨的公寓很小,但整洁得近乎苛刻。程景曜环顾四周,目光在书架上那一排排医学专著和几乎空荡荡的客厅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落在茶几上唯一的一张照片上——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搂着年幼的沈墨,背景是一家破旧的诊所。

      "别动。"沈墨拿着医药箱回来,看见程景曜正盯着照片看,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程景曜识趣地收回目光,仰起脸让沈墨检查他嘴角的伤。沈墨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轻,消毒时程景曜几乎感觉不到刺痛。

      "只是皮外伤。"沈墨下了判断,却还是拿出消炎药膏,"这两天不要碰水。"

      程景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沈墨,你在发抖。"

      沈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也许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反应,也许是...他不愿意承认的那个原因。

      "我没事。"他想抽回手,程景曜却握得更紧。

      "看着我。"程景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刚才为什么让我进来?"

      雨水顺着窗户蜿蜒而下,在玻璃上画出扭曲的痕迹。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外面雨太大了。"

      "撒谎。"程景曜轻笑,"急诊科的沈医生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

      沈墨突然有些恼火:"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你也想试试。"程景曜的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试试看和我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程景曜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里面盛满了他不敢直视的笃定。

      "...自恋。"沈墨最终只挤出这个词,却没能挣开程景曜的手。

      程景曜笑着凑近:"那沈医生要不要验证一下?"他的呼吸拂过沈墨的耳廓,"看看我是不是值得你冒险?"

      沈墨的耳根烧了起来。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赶出去,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僵在原地。程景曜的嘴唇再次贴上来时,他没有躲开。

      这个吻比刚才要深,程景曜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腰,将他拉近。沈墨从未与人如此亲密过,呼吸间全是另一个人的气息,陌生又令人眩晕。他的手抵在程景曜胸前,却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抓紧。

      "呼吸,沈医生。"分开时程景曜轻笑着提醒他,"你看起来像要窒息了。"

      沈墨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医药箱,纱布和棉签撒了一地。

      "我...我去拿毛巾。"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浴室镜子里的男人让沈墨感到陌生——嘴唇红肿,眼睛湿润,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却无法平息胸腔里那阵剧烈的跳动。

      十二岁之后,他就再也没让任何人走进他的生活。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墨墨,别像妈妈一样,把心交给别人",那句话成了他一生的咒语。而现在,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正在他的客厅里,用一个吻就轻易击碎了他筑起的所有防线。

      沈墨深吸一口气,拿着毛巾回到客厅,却发现程景曜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嘴角的伤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

      沈墨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拿起毛毯轻轻盖在程景曜身上。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程景曜的外套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条。沈墨捡起来,发现是自己随手写的医嘱——"伤口勿沾水,三天后复查",字迹潦草地写在处方笺上,边角已经因为反复折叠而起了毛边。

      沈墨的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轻轻把纸条放回程景曜的口袋,关灯时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男人。

      雨声依旧。

      沈墨在晨光中惊醒,发现自己居然在椅子上睡着了。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雨夜、亲吻、程景曜睡在他的沙发上。

      沙发上现在空空如也,毛毯整齐地叠放在一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沈墨走过去,看见程景曜正背对着他煎蛋,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早安,沈医生。"程景曜头也不回地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咖啡马上好。"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程景曜的肩头,给他镀上一层金边。这一幕太过家常,太过亲密,让沈墨瞬间感到一阵恐慌。

      "你...怎么还没走?"他听见自己生硬的声音。

      程景曜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走?我做了早餐。"他歪着头打量沈墨,"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

      沈墨的耳根又开始发烫:"记得。"

      "那就好。"程景曜把咖啡递给他,"我可不想再表白一次。"

      "表白?"沈墨差点被咖啡呛到。

      程景曜笑了:"看来沈医生选择性失忆了。"他放下杯子,一步步逼近沈墨,"那我再说一次——我喜欢你,沈墨。不是玩玩而已的那种。"

      沈墨后退到墙边,退无可退。晨光中的程景曜看起来太过真实,没有夜色的掩护,那些被压抑的情感突然变得无处躲藏。

      "我们...不合适。"沈墨艰难地说,"你的生活,我的工作..."

      "借口。"程景曜撑在他耳边的墙上,"告诉我真实原因。"

      沈墨的呼吸急促起来。真实原因是害怕,是那个十二岁男孩对失去的恐惧,是母亲临终前那句警告的回响。但他说不出口。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沈墨如获大赦地接起电话:"喂?"

      "沈医生,7床病人情况有变化,需要您立刻过来一趟。"护士急促的声音传来。

      "我马上到。"沈墨挂断电话,避开程景曜的目光,"医院有急事,我得走了。"

      程景曜叹了口气,让开位置:"去吧。早餐我放冰箱了,记得热了再吃。"

      沈墨匆匆换了衣服,逃也似地离开公寓。直到走进电梯,他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衬衫,领口处有一小块血迹——是程景曜嘴角的伤留下的。

      医院里并没有真正的急诊,7床病人只是例行检查。沈墨知道护士是好心给他解围,但此刻他宁愿面对十台复杂手术,也不愿回去面对那个阳光下的告白。

      三天后,沈墨正在查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沈医生吗?"一个焦急的女声,"我是程家的管家,少爷他...他发高烧,伤口好像感染了,但他不肯去医院..."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多少度?"

      "39.8℃,已经半天了。他说...他说除非您来,否则谁也别想动他。"

      沈墨挂断电话,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医院。理智上他知道这很荒谬,程家有私人医生,根本不需要他跑这一趟。但脑海中不断闪现程景曜嘴角带血却还对他笑的样子,和那张被反复折叠的医嘱纸条。

      程家的豪宅坐落在城中最贵的别墅区,管家早已等在门口。沈墨跟着她穿过富丽堂皇的客厅,来到二楼的主卧。

      程景曜躺在床上,脸颊因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看到沈墨进来,他虚弱地笑了笑:"沈医生还是来了。"

      "闭嘴。"沈墨冷着脸拿出体温计,"张嘴。"

      39.9℃。沈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掀开被子检查程景曜的伤口——嘴角的伤已经结痂,但右臂的缝合处确实出现了红肿和渗液。

      "伤口感染。"沈墨拿出随身带的抗生素,"需要清创和静脉注射。"

      "听你的。"程景曜的声音因为高烧而沙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墨专注地处理伤口、配药、监测体温。程家的私人医生在一旁协助,但全程都由沈墨主导。

      "沈医生,"私人医生临走时小声说,"我从没见过少爷这么配合治疗。他平时最讨厌打针吃药。"

      沈墨没有回应,但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块。

      夜深了,程景曜的体温终于降到38℃左右。管家送来晚餐和干净的衣物,悄声退出房间。沈墨坐在床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上——照片里的程景曜大约十七八岁,站在领奖台上举着赛车奖杯,笑容灿烂得刺眼。

      "那是我的第一个冠军。"程景曜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

      沈墨放下餐盘:"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程景曜试图坐起来,被沈墨按回枕头上,"没想到沈医生这么关心我。"

      "职业习惯。"沈墨板着脸,"任何患者我都会..."

      "撒谎。"程景曜轻笑,"你明明可以派个同事来,却亲自跑一趟。"他顿了顿,"三天不见,想我了吗?"

      沈墨的耳根又开始发烫:"发烧烧坏脑子了?"

      程景曜笑着闭上眼睛:"沈医生,你知道吗?你害羞的时候,耳垂会变红,特别可爱。"

      沈墨差点把体温计捏碎:"...看来退烧药起作用了,废话这么多。"

      程景曜突然抓住他的手:"为什么逃?那天早上。"

      沈墨僵住了。阳光下的告白,早餐的香气,那种被珍视的恐惧...所有记忆涌上心头。

      "我不擅长这个。"最终他低声说。

      "不擅长什么?被爱?"程景曜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沈墨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程景曜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方向盘留下的。

      "睡吧。"最终沈墨只是说,"你需要休息。"

      程景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顺从地闭上眼睛。沈墨轻轻抽出手,起身去浴室换管家准备的睡衣。当他回来时,程景曜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深沉。

      沈墨轻手轻脚地收拾医药箱,却不小心碰掉了床头柜的抽屉。一叠纸条散落在地,他蹲下去捡,发现全是自己写的医嘱和处方——有些已经泛黄卷边,显然被反复翻看过。

      最上面的一张写着:"每日换药一次,忌辛辣。——沈墨",是程景曜第一次受伤时他随手写的。当时他甚至没多看这个富家公子一眼,却不知道对方把这些小纸条当宝贝一样收藏着。

      沈墨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放回抽屉,回到床边看着熟睡的程景曜。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勾勒出男人英俊的轮廓。

      这一刻,沈墨突然明白,自己早已无处可逃。

      程景曜康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邀请沈墨参加程家的周末聚会。

      "只是普通的家庭聚餐。"程景曜在电话里说,"我父亲想见见你。"

      沈墨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听筒:"...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他,你是我认真交往的对象。"程景曜的声音带着笑意,"别担心,只是吃个饭。"

      沈墨想拒绝,但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珍藏的纸条,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程家的聚会比沈墨想象的还要奢华。花园里搭起了白色帐篷,衣着光鲜的宾客三三两两地交谈,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沈墨穿着程景曜特意为他准备的西装,浑身不自在。

      "放松点。"程景曜捏了捏他的手,"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沈墨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就在这时,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向他们走来——程景曜的父亲,程氏集团的掌舵人程远山。

      "这位就是沈医生吧?"程远山上下打量着沈墨,目光锐利如鹰,"久仰大名。"

      沈墨礼貌地伸出手:"程先生好。"

      程远山握了握他的手,转向儿子:"景曜,王董他们到了,你先去打个招呼。"

      程景曜犹豫地看了沈墨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离开。沈墨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和程远山单独谈话的空间。

      "沈医生,"程远山开门见山,"我儿子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没对任何人这么上心过。"

      沈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保持沉默。

      "我不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程远山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如果你伤害他..."

      "爸!"程景曜突然回来,揽住沈墨的肩膀,"别吓唬我男朋友。"

      程远山哼了一声,转身离开。沈墨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别理他。"程景曜低声说,"老头子就喜欢摆架子。"他拉着沈墨走向花园中央的钢琴,"我给你弹首曲子。"

      沈墨惊讶地看着程景曜在钢琴前坐下,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舞动。那是一首温柔的曲子,像夏夜的风,又像爱人的低语。宾客们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小声议论:"程少爷居然会弹钢琴?""听说他六岁就考过十级了,只是后来沉迷赛车..."

      沈墨望着钢琴前的程景曜,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了解得太少。他以为的纨绔子弟,原来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曲子结束,掌声响起。程景曜回到沈墨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喜欢吗?"

      沈墨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景曜,这次认真的?能坚持多久啊?"

      沈墨转头,看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林小姐。"程景曜的声音冷了下来,"请注意你的言辞。"

      "开个玩笑嘛。"女子耸耸肩,"毕竟你前科累累,大家都好奇这次能新鲜几天..."

      程景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沈墨突然感到一阵窒息,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现实如潮水般涌来——程景曜的过去,他们之间的差距,外界的不看好...

      "我去下洗手间。"他低声说,不等程景曜回应就快步离开。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沈墨苍白的脸。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却无法平息胸口的闷痛。那个林小姐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程景曜的世界和他截然不同,这段关系能走多远?

      "沈墨?"程景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还好吗?"

      沈墨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我没事。"

      程景曜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别理那些人。我和林媛早就结束了,她只是不甘心..."

      "不是因为她。"沈墨打断他,"是我们。"他艰难地组织语言,"景曜,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你的朋友、家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闯入者。"

      程景曜抓住他的手:"那又怎样?我爱的是你,不是他们的看法。"

      沈墨想说些什么,手机却突然响起。医院急诊科的号码闪烁在屏幕上,他不得不接起来。

      "沈医生,出事了!"护士长的声音充满恐慌,"上周那个阑尾炎手术的病人今早突然死亡,家属现在带着记者在医院闹事,说是医疗事故!他们点名要见您..."

      沈墨的心沉到谷底:"我马上回去。"

      程景曜已经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端倪:"我送你。"

      一路上,沈墨的思绪乱成一团。那个病人是他做的手术,但术后恢复一直很顺利,怎么会突然...?

      医院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有人拉着横幅,上面写着"无良医生害死人命"。沈墨刚下车,一个中年妇女就冲了过来:"就是他!就是这个庸医害死了我丈夫!"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沈墨被晃得睁不开眼。那妇女抓住他的白大褂撕扯,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推搡中沈墨的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裂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喊叫声中。

      "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炸响在耳边。程景曜不知何时挡在了沈墨面前,一把推开最前面的男人,"有事说事,动手算什么?"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那男人怒吼。

      "我是他男朋友。"程景曜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有什么问题可以走法律程序,但谁再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骚动。有人认出了程景曜:"那不是程氏集团的太子爷吗?""天啊,他们居然是这种关系..."闪光灯更加疯狂地闪烁起来。

      沈墨站在程景曜身后,看着这个为他挡下所有攻击的背影,心脏剧烈跳动着。这一刻,他既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又预感到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保安终于赶来控制了局面。院长办公室内,沈墨面对着医院高层和死者家属,详细解释了手术过程和可能的死因。但家属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去。

      "我们一定会查清真相。"院长最后说,"如果是医疗事故,医院绝不包庇;如果是其他原因,也请家属节哀。"

      会议结束后,沈墨精疲力竭地走出办公室,发现程景曜还在等他。

      "怎么样?"程景曜迎上来。

      沈墨摇摇头:"不知道。要等尸检报告。"他顿了顿,"刚才...谢谢你。"

      程景曜笑了笑:"男朋友的职责。"

      沈墨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程远山。

      "你干了什么好事?"电话那头的声音怒不可遏,"现在全网都在传我儿子为了个男人当街打人的视频!程氏的股价已经开始跌了!"

      程景曜走到一旁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沈墨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不是那样的"、"媒体断章取义"、"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后,程景曜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对沈墨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老头子大惊小怪。"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他拿出手机,搜索相关新闻,跳出来的第一条标题就让他血液凝固——《程氏太子爷为"医生情人"殴打死者家属,富二代的特权何时休?》

      视频明显经过剪辑,只保留了程景曜推人的画面,前面的挑衅和围攻全被剪掉了。评论区一片骂声,有人甚至人肉出了沈墨的信息,质疑他靠"特殊关系"在医院获得特权。

      "景曜..."沈墨的声音有些发抖,"事情闹大了。"

      程景曜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我会..."

      "程少爷!"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匆匆走来,"董事长要求您立刻回公司,公关危机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程景曜犹豫地看向沈墨。

      "去吧。"沈墨勉强笑了笑,"我这边...我自己能处理。"

      程景曜被拉走了,临走前回头喊:"等我电话!"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程景曜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那句话:"墨墨,别像妈妈一样,把心交给别人。"

      而现在,他不仅交出了自己的心,还可能连累程景曜陷入舆论风暴。

      手机震动起来,是院长发来的消息:"沈医生,鉴于目前情况,请你暂时停职接受调查。这也是保护你。"

      沈墨慢慢走出医院大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不知道这场风波会如何收场,也不知道自己和程景曜的关系将面临怎样的考验。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一次,他不能再逃了。

      沈墨的公寓从未如此安静过。

      窗外的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他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他疲惫的脸庞。社交媒体上,#程氏太子爷打人#和#无良医生沈墨#的话题已经霸榜一整天。

      一条条恶毒的评论划过屏幕:
      "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这种医生也配穿白大褂?"
      "同性恋还这么嚣张,吐了。"

      沈墨的手指悬停在程景曜的号码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三小时前,程景曜发来一条简讯:"在处理公关危机,别担心,一切有我。"之后就再没消息。

      茶几上的医院停职通知在黑暗中泛着冷光。院长说这是"暂时的",但沈墨知道,如果医疗事故被坐实,他的医生生涯可能就此终结。

      门铃突然响起,沈墨浑身一颤。透过猫眼,他看到程景曜站在门外,西装皱巴巴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手里还提着两个外卖袋。

      沈墨拉开门,程景曜立刻挤了进来,带着一身雨水和寒意:"饿了吧?我带了——"

      "你父亲怎么说?"沈墨直接打断他。

      程景曜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把外卖放在桌上,脱下湿透的外套:"老头子暴跳如雷,说如果我不立刻和你划清界限,就冻结我的所有账户,撤销我在集团的所有职务。"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那你应该——"

      "我告诉他尽管冻结。"程景曜打开外卖盒,热气腾腾的粥香弥漫开来,"我二十八岁了,不是八岁。"

      沈墨看着程景曜若无其事地摆餐具,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景曜,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程氏的股价已经——"

      "跌了7%。"程景曜递给他一把勺子,"但你知道今天更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那些骂你的评论。"他的眼神陡然变冷,"我已经让法务部收集证据,一个都别想跑。"

      沈墨接过勺子,却毫无食欲:"医院停了我的职。"

      程景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握住沈墨的手腕:"那就当放假。正好陪我。"

      "这不是玩笑!"沈墨猛地站起来,"我的职业生涯可能完了,你的家族企业受影响,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因为我们相爱?"程景曜也站起来,目光灼灼,"沈墨,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错的是那些断章取义的媒体和别有用心的人。"

      沈墨想反驳,却突然注意到程景曜右手关节处的擦伤:"你的手..."

      程景曜迅速把手背到身后:"没什么,打了一拳墙而已。"

      "让我看看。"沈墨抓住他的手腕,拉到灯光下——关节处破皮红肿,明显是用力击打硬物造成的。

      "公关会议后老头子说了些难听的话。"程景曜轻描淡写地解释,"关于你的。"

      沈墨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沉默地拿出医药箱,小心地为程景曜清理伤口。消毒水碰到伤口时,程景曜的肌肉明显绷紧了,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傻子。"沈墨低声说,棉签轻轻拂过伤口,"为什么要这样?"

      程景曜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沈墨的下巴:"因为我爱你,沈医生。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沈墨的眼眶突然发热。他匆忙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不让程景曜看到自己的表情。母亲临终前的警告又在耳边响起:"墨墨,别像妈妈一样,把心交给别人..."

      "好了。"沈墨迅速收拾好医药箱,"伤口别碰水。"

      程景曜叹了口气:"沈墨,你能不能别总是——"

      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程景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眉接起:"说。"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程景曜的表情逐渐凝重:"确定吗?...好,立刻发给我。"他挂断电话,眼睛亮得惊人,"有转机了。"

      "什么?"

      "保安部的朋友找到了事发时的完整监控。"程景曜快速滑动手机,"视频清楚地拍到了全过程,包括那些人先动手推搡你的画面。"他将屏幕转向沈墨,"还有这个——"

      视频中,那个自称死者妻子的女人正在和一个熟悉的身影交谈。沈墨眯起眼睛:"那是...林媛?"

      "没错。"程景曜冷笑,"看来我们的林小姐不甘心被拒绝,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沈墨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她能买通患者家属诬陷我...那所谓的医疗事故..."

      "很可能根本不存在。"程景曜接上他的话,"我已经让人去查死者真正的死因了。"

      沈墨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沙发背。这一天的大起大落让他精疲力竭,但心底又升起一丝希望。

      程景曜立刻察觉他的状态不对:"你需要休息。"他不由分说地把沈墨按在沙发上,"躺下,我去热粥。"

      沈墨想抗议,却发现自己确实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躺在沙发上,看着程景曜在他狭小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胸口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漂泊多年的船终于看到了港湾。

      "景曜。"他轻声唤道。

      程景曜回头:"嗯?"

      沈墨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粥糊了。"

      程景曜手忙脚乱地关火,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笑了起来。在这一刻,所有的舆论风暴、职业危机似乎都暂时远去了,只剩下这个雨夜里的一盏灯、一碗粥,和彼此眼中的微光。

      三天后,程氏集团会议室。

      沈墨坐在程景曜身边,面对着十几家媒体的长枪短炮。闪光灯不断闪烁,刺得他眼睛发疼。这是他第一次以程景曜"男友"的身份公开亮相,也是医疗纠纷后的首次发声。

      "各位媒体朋友,"程景曜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天召开这个记者会,是为了还原事实真相。"

      他点击遥控器,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完整监控视频。画面清晰地显示死者家属先动手推搡沈墨,程景曜是在沈墨被围攻时才介入保护。更关键的是后半段——林媛与死者妻子的秘密会面,以及一叠钞票的交换。

      会场顿时一片哗然。

      "此外,"程景曜继续道,"这是死者真正的尸检报告。"另一份文件出现在屏幕上,"死因是突发性心肌梗塞,与沈医生进行的手术完全无关。"

      沈墨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这份报告他今早才看到,证实了他的清白。但更让他震惊的是程景曜这三天来的奔波——动用一切资源调查真相,说服董事会支持这次记者会,甚至不惜与父亲公开对抗。

      "沈医生,"一位记者突然提问,"作为这起事件的中心人物,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墨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头:"首先,我对患者的去世表示哀悼。作为医生,我理解家属的悲痛,但不接受诬陷。"他停顿了一下,"其次...我要感谢程景曜先生。没有他的坚持和信任,真相可能永远被埋没。"

      他说完,感到程景曜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温暖而坚定。

      记者会结束后,程景曜被董事会成员围住交谈。沈墨独自走到走廊尽头,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观出神。他不知道这次公关行动能否真正平息风波,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医生?"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沈墨转身,看见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程远山的特别助理,记者会上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

      "程董事长想见您。"男子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沈墨的心跳加速。他看了一眼仍在会议室忙碌的程景曜,犹豫片刻后点头:"好。"

      黑色的豪华轿车穿过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一座传统中式庭院前。沈墨跟着助理穿过曲径回廊,来到一间茶室。程远山正坐在红木茶桌前,慢条斯理地沏茶。

      "坐。"他头也不抬地说。

      沈墨安静地坐下,腰背挺直。茶香氤氲中,他能感觉到程远山锐利的目光正在打量他。

      "记者会做得不错。"程远山推过来一杯茶,"景曜从小就有主见,但为了一个人对抗整个家族和舆论...这是第一次。"

      沈墨接过茶杯,没有急着喝:"程先生,您想说什么?"

      程远山突然笑了:"直来直往,我喜欢。"他的笑容又迅速消失,"但你知道这几天程氏损失了多少吗?股价下跌,合作暂停,仅仅因为我的儿子爱上了一个医生。"

      "那不是沈墨的错。"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程景曜大步走进茶室,脸上带着压抑的怒气:"爸,你这是什么意思?绕过我直接找沈墨?"

      "看看你,"程远山冷哼,"像只护崽的母鸡。我只是想和沈医生聊聊。"

      "聊什么?怎么拿钱打发他走?"程景曜站到沈墨身边,"省省吧,这次不一样。"

      沈墨惊讶地发现程景曜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竟在恐惧,恐惧他会在压力下退缩。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沈墨的心。他突然明白了,在这段关系中,不仅是他需要勇气,程景曜同样在害怕失去。

      "程先生。"沈墨放下茶杯,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出身普通,对商业一窍不通,还给您儿子带来了这么多麻烦。"他直视程远山的眼睛,"但有一点您错了——我爱景曜不是因为他的家世,恰恰相反,正是他的真诚和勇气打动了我。"

      茶室内一片寂静。程景曜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沈墨继续道:"如果您担心我会影响程氏,我可以签署任何协议,放弃与程氏有关的一切权益。我想要的..."他顿了顿,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握住程景曜的手,"只是他这个人。"

      程远山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突然问道:"沈医生,听说你母亲是病逝的?"

      沈墨僵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他最脆弱的地方。

      "十二岁那年。"他艰难地开口,"急性肺炎,乡镇诊所条件太差,没抢救过来。"

      "所以你选择当医生。"程远山若有所思,"为了不让别人经历你的痛苦?"

      沈墨点点头,喉咙发紧。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这段往事,连程景曜都只知道个大概。

      "我调查过你。"程远山的话让沈墨猛地抬头,"你资助贫困患者,每周去福利院义诊,甚至把大部分奖金都捐给了医疗援助基金。"他轻啜一口茶,"景曜从小锦衣玉食,却总说人生空虚。直到遇见你,他才真正快乐起来。"

      沈墨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程远山的语气里竟有一丝...妥协?

      "爸..."程景曜也察觉到了异常。

      程远山摆摆手:"我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了。"他站起身,最后看了沈墨一眼,"好好待我儿子。他脾气倔,但心是好的。"

      直到程远山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沈墨才如梦初醒:"他这是...同意了?"

      程景曜大笑着一把抱住他:"老头子最擅长的就是假装让步实则掌控全局。但这次...这次他是真的认输了!"

      沈墨被这个拥抱勒得喘不过气,却能感受到程景曜胸腔里传来的震动——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喜悦。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那句话,也许他理解错了。母亲的警告不是不要爱,而是不要像她一样,爱得失去自我。

      而现在,他爱着程景曜,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自己。

      新的开始

      一个月后,沈墨的办公室。

      "沈医生,这是您的复职文件。"人事部主任笑容满面,"院长特意交代,您随时可以回来上班。另外..."他压低声音,"年底的副主任医师评选,您是最有希望的候选人。"

      沈墨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签字:"谢谢,我需要考虑一下。"

      人事部主任离开后,沈墨走到窗前。医院的草坪上,病人正在晒太阳,白色的病号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曾以为这里是他一生的归宿,但经历了这场风波后,某些想法开始悄然改变。

      手机震动起来,是程景曜发来的照片——他站在一片空荡的厂房里,比着胜利的手势,文字说明:"找到完美地点!我们的诊所!"

      沈墨忍不住微笑。这个疯狂的构想始于一周前,他们躺在沙发上看医疗纪录片时,程景曜突然说:"为什么不自己开家诊所?你负责医疗,我负责运营,专为普通民众提供优质平价的服务。"

      当时沈墨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程景曜第二天就开始物色场地、申请执照,甚至说服了程氏董事会投资这个"非营利项目"。

      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院长亲自走了进来:"沈医生,有时间聊聊吗?"

      院长坐下后直奔主题:"我听说了你和程公子的...计划。"他叹了口气,"医院很看重你,愿意提供更高的职位和薪水..."

      "院长,"沈墨轻声打断,"您知道我国每年有多少人因为医疗费用过高而放弃治疗吗?"

      院长愣住了。

      "我母亲就是其中之一。"沈墨平静地说,"现在我有机会改变这一点,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他推回那份复职文件,"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有了新的方向。"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正好。程景曜靠在跑车旁等他,手里晃着两杯咖啡。

      "怎么样,沈医生?"他笑嘻嘻地问,"准备好当老板了吗?"

      沈墨接过咖啡,啜了一口——不加糖,正是他喜欢的味道:"场地有多大?"

      "两千平米,三层楼,离地铁站五分钟。"程景曜兴奋地比划着,"一楼急诊和药房,二楼专科门诊,三楼检查室和手术室。我还联系了几家医疗器械商,能拿到最低折扣..."

      沈墨听着程景曜滔滔不绝的计划,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程景曜愣住了,这是沈墨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主动示爱。

      "怎么了?"程景曜轻声问。

      沈墨摇摇头:"只是突然想这么做。"

      程景曜笑着抓住他的手,在掌心吻了一下:"等诊所开业,我要在所有人面前亲你。"

      "幼稚。"沈墨耳根发红,却没有抽回手。

      跑车驶离医院,融入了城市的车流中。沈墨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想起了那个改变一切的雨夜,那个为他挡下拳头的背影,那个在茶室里坚定牵起他手的瞬间。

      "景曜。"他突然开口。

      "嗯?"

      "我爱你。"

      跑车猛地刹了一下,程景曜瞪大眼睛看向他:"你说什么?"

      沈墨微笑着重复:"我爱你。"

      程景曜把车靠边停下,转身紧紧抱住沈墨,声音有些哽咽:"再说一次。"

      "我爱你,程景曜。"

      夕阳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为一体。在这个普通的傍晚,沈墨终于彻底放下了十二岁那个男孩的恐惧,而程景曜也找到了超越财富和地位的人生意义。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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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短篇是我小学写的,和现在文笔相差甚远,此文风不代表现在文风 以下是我的新文,感兴趣可以点个收藏嘛,万分感谢!(字数超了,大家可以点进去看看文案) —连载《迟绽》 —预收校园《肆意妄言》(这篇会拿去签约哦,自信满满jpg.) —预收都市《听风不是雨》(预备签约) 【打算把别人掰直结果自己先弯了的受x假装自己是直男但是演技超烂且死要面子的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