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到极致的果子》不竞欢

9、夹缝自由 自由了啊…

　　晨雾把古堡的石墙浸得发潮时，叶停已经在枕上愣了半个时辰了。
　　他侧耳听着身侧凡伊平稳的呼吸——这人虽然过了休眠日，但那天小蛇突然叫醒他似乎产生了什么影响，他变得比平时贪睡，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叶停轻轻蹭过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小蛇藤蔓勒出的淡青印子，连同凡伊松脂般的气息、小蛇草木腥甜的味道，像两道洗不掉的烙印，缠在他身上。
　　他清楚这气味意味着什么。上次逃亡时，他在森林里跑了整整一天，明明看见远处的山道，却总在原地打转——后来才从古籍残页里读懂，森林的诅咒盯着凡伊与小蛇的气息，沾了这味道的人，就像被系了无形的线，永远走不出这片雾。
　　这段时间又是是旅游团进山的日子。前几天他在厨房“偶遇”小蛇，听他抱怨“人类吵死了，踩坏了我好几株藤蔓”，他要赌一把，赌人的气息能盖过他身上的味道，赌诅咒不会在被“人味”裹住的他身上应验。
　　叶停轻手轻脚地起身，套上那件凡伊送的墨色亚麻衬衫——领口够大，能遮住小蛇咬在颈侧的红痕。
　　他没穿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生怕惊醒凡伊。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折返到梳妆台旁，把凡伊送来的没喝完的蜂蜜水带上了。
　　小蛇最讨厌蜂蜜的甜腻味，上次凡伊用蜂蜜拌水果给他吃，小蛇隔着三米远就皱着鼻子躲开，压着他时还刻意避开了嘴。他将水倒入盆栽里，这盆栽在回廊转角，刚好能拖住小蛇来找他的步伐。
　　推开房门，叶停沿着墙根快步走，路过凡伊书房时，他停了停——上次在这里找到的古籍里，还夹着一张泛黄的地图，标记着银杏林的地方，是游客常去的地方，今天的旅游团大概率会经过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继续往厨房走——那里藏着他前几天偷藏的打火石，还有一把凡伊用来切水果的银匕首，万一遇到小蛇的藤蔓，或许能派上用场。
　　刚摸到厨房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叶停的后背瞬间绷紧——是藤蔓的声音！
　　小蛇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拉开旁边储物间的门钻进去，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一根墨绿色的藤蔓从回廊尽头游过来，顶端还卷着一颗红得发亮的野果，正是小蛇常摘的那种。
　　藤蔓转了转，似乎在嗅他的气息，可当它靠近盆栽时，突然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叶停听见小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却透着不耐烦：“怎么有蜂蜜味？难闻死了！叶停你在里面吗？”
　　藤蔓又试探着伸过来几次，终究抵不过蜂蜜的味道，慢悠悠地退走了。
　　叶停靠在门板上，他等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小蛇不会再来，才推开门冲进厨房，从壁炉旁的砖块下摸出打火石和匕首，塞进衬衫内袋里，转身推开厨房的后门，一头扎进了晨雾里。
　　森林里的雾比古堡浓，能见度不足五米。叶停按照地图的方向，朝着东边快步走。
　　脚下的落叶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他却不敢停——凡伊随时可能醒，小蛇的藤蔓也可能追上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细碎的说话声！还有相机的“咔嚓”声！
　　叶停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却顿住了。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凡伊的松脂味还在，小蛇的草木腥气也没散。上次就是这样，明明看见人类的痕迹，却被诅咒困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他咬了咬牙，从内袋里摸出匕首，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划了一道小口——血腥味或许能暂时冲淡身上的味道。
　　他攥着流血的掌心，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越靠近，说话声越清晰，有女人的笑声，还有男人的吆喝：“大家跟紧点！”
　　叶停冲过一片灌木丛，终于看见一群穿着休闲装的人，有的还戴着遮阳帽，正是他等的旅游团！
　　可就在他要开口呼喊时，脚踝突然一紧，一根墨绿色的藤蔓缠了上来，顶端还沾着他熟悉的腥气——是小蛇！
　　“叶停！你想跑去哪里？”
　　小蛇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森林不会让你走的！”
　　藤蔓越勒越紧，叶停的脚踝传来刺痛。他挣扎着掏出匕首，朝着藤蔓砍过去，可藤蔓却像有知觉一样，灵活地躲开，反而缠上了他的手腕。
　　就在这时，旅游团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注意到了他，喊道：“哎，那里有个人！好像被藤蔓缠住了！”

　　旅游团的人纷纷围过来
　　“这藤蔓怎么回事？怎么还会缠人”
　　“快帮忙！我靠我拉不动！”
　　“哎呀，小心点嘞！”
　　几个人冲过来，有的用登山杖撬藤蔓，有的直接上手扯。
　　叶停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人类的靠近，缠在他身上的藤蔓开始发抖，原本深绿的颜色竟慢慢变浅——人类的气息太浓了，有汗水的咸味、防晒霜的香味、还有食物的香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身上凡伊与小蛇的味道彻底盖了过去。
　　小蛇在树上急得跳脚“别碰他！”
　　可不知为何，旅游团的人都听不见他的话，也看不到他的人。
　　就在这时，藤蔓突然“啪”地一声断了，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落在地上。叶停愣了一下。
　　这就……松开了？
　　人类的气息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森林困住他的锁。
　　“你没事吧？”戴眼镜的男人扶着他，递过来一瓶水，“小伙子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啊？”
　　叶停接过水，手指还在发抖，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我迷路好几天了，一直走不出去。”
　　“没事没事，跟我们一起走，下山的路就在那边。”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回头对其他人说，“大家走慢点，照顾一下这位朋友。”
　　叶停跟着旅游团往前走，人群的喧闹声裹着他，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回头望了一眼，小蛇还站在树上，眼睛死死盯着他，却没再追过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叶停看见远处的山下隐约的公路，眼眶突然发热。他摸了摸内袋里的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这场逃亡不是梦。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森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喊，像凡伊的声音，却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叶停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速度——他知道，凡伊和小蛇不会轻易放过他，但此刻，他只想飞出这片森林。
　　……
　　大巴车的引擎声终于碾碎了森林的寂静时，叶停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紧紧捏着旅游团领队递给他的面包，目光盯着窗外——熟悉的墨绿色藤蔓早已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山道，远处的城镇轮廓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像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的模样。
　　“小伙子，别紧张，再过半小时就到镇上了，到时候就能联系家人了。”前排的大妈回头冲他笑，手里还拿着刚剥好的橘子递过来。
　　“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叶停勉强扯出个笑容
　　“我还好……”
　　接过橘子。叶停看着橘子，想起了林晓。
　　橘子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终于意识到
　　他逃出来了，他逃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之前被藤蔓勒出的印子已经淡了很多，曾经那些屈辱的气息也似乎被大巴车里的汽油味、食物味、人们的交谈声冲淡。
　　他真的逃出来了啊！
　　叶停的眼泪涌上来了。
　　逃出来了……他又活过来了啊……
　　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了，他不会被抓回去了……
　　他缩起身体，安慰自己。
　　他没有向别人诉说的欲望，说了别人也不会信吧……那些痛苦他自己可以解决的。
　　可以缓解的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在那些天也是这样的，
　　自己缓解就好了……
　　大巴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行驶，窗外的风景渐渐从茂密的树林变成了零星的农田。叶停靠在椅背上，眼睛酸涩，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他闭上眼睛。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大巴车突然猛地一震！
　　刺耳的刹车声瞬间划破空气，叶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额头重重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眼前一阵发黑。他听见车厢里传来尖叫声、哭喊声，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大巴车像失控的巨兽，在盘山公路上左右摇晃，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
　　“怎么回事？！”
　　“小心啊啊啊！！！！”
　　“妈呀啊啊啊如来妈祖关公爷保佑啊啊啊啊！”
　　车里乱作一团。
　　叶停挣扎着抓住座椅扶手，勉强抬起头，透过破碎的车窗往外看——只见一根根墨绿色的藤蔓，正像疯了一样扎进在大巴车的车身两侧！藤蔓的顶端带着细小的尖刺，深深陷进车身的铁皮里，攥着大巴车，将它往公路外侧的悬崖拖去！
　　是藤蔓！他明明已经远离了森林，为什么这些藤蔓还能找到他？
　　大巴车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车厢里的人开始互相推搡。叶停的身体随着大巴车的摇晃不断撞击着座椅，他看见前排的大妈紧紧抱着自己的包，脸上满是恐惧；司机拼命踩着刹车，方向盘在他手里剧烈转动，却根本无法挣脱藤蔓的拉扯。
　　“轰隆——”
　　一声巨响，大巴车的右前轮突然脱离车身，重重甩在公路上。失去平衡的大巴车像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公路外侧的悬崖滚了下去。叶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耳边全是风声、尖叫声和金属扭曲的声音。他死死闭着眼睛，双手抱着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逃不掉了，从来都没有放过他。
　　为什么呢……
　　就在大巴车滚落的过程中，叶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车身——只见更多的墨绿色藤蔓涌出来，像一张巨大的网，牢牢缠住了大巴车的车身。
　　藤蔓的顶端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仿佛能看见小蛇琥珀色的竖瞳，正透过藤蔓的缝隙，撕扯着他的身体。
　　身体撞击地面的剧痛传来时，叶停失去了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仿佛听见了小蛇清脆的声音，像在耳边低语：“叶停，我说过，你走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