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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凤 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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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应是一只凤凰才对。
第一次生于世间,我遇见了我的爱人,他叫玦,我们在天地混沌中相爱,那一世,我和他都是创世神。
我和玦与其他创世神合力创造了三界,本是一派祥和,可不知从哪里泄露了一丝混沌,侵蚀了三界中一些人的心智,他们想要一统三界,战争一触即发。
我和玦找到了泄露混沌的缝隙,却遭到了混沌的攻击。
我受到天道的指引,决定用自己的养神力填补缝隙。
“玦,你留在这里,和他人一同助我填补缝隙,保四方平安。”
玦拉住我的衣袖。
“许有其他法子呢?”
我未多言语,只甩开他的手
天道生我养我,天道叫我亡,我不得不从。无妨,可保天下太平便好。
“玦,你留下,和诸神守着三界,别让混沌毁了太平。” 我指尖抚过他眉心,神力倾泻而出时,混沌撕扯得我骨头生疼,可更痛的是看玦红着眼眶,却只能眼睁睁瞧我消散。最后我的神力耗尽,落于玦的怀中
“玦,记得照顾好自己,也记得,替我守护这太平世间。”
再后来听天人道,玦偷藏了我的内丹,把天界最尊贵的寝殿改成炼炉,日日以神力、心血供养,要让我再活过来……
第二次,我生于世间,无父无母,没有记忆,我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玦,那时,他是天帝都无比敬畏的天神。
玦告诉我,我是天地间灵气凝聚而生,是天地独一份的灵,生下来就是人形,他告诉我,我是天地间的孩子,同他一般,我亦是天神。
那一世,我生于玦的寝殿、长于玦的身侧,他教我读书、习武,他送于我一条通体银白,用琉璃做成的鞭子
“这条鞭子叫做‘愿’,它本就属于你”
我不明白玦的意思,但因为这条鞭子和他与我日日的相处,我好像……对他动心了。
“玦,我好像喜欢你”
我看到玦眼中缱绻的爱意
“你未发现么?我一直爱你”
我再次与玦相爱,我也凭着“愿”,成为了天界的战神。
本以为我和玦可以一同看遍这太平世间,可天不遂人愿,三界忽得发生战乱。
我是战神,理应守护世间太平。
战争已接近尾声,我虽负伤,却不曾危及性命。
我躲过无数次致命的伤害,可唯独最后一次我未躲过。
我看着那道攻击直冲玦的门面,我脑子空白,只凭着本能扑过去。我听见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其实我知道,以他的神力,躲这一击易如反掌,可我… 连一丝险,都不愿他冒。
我再次落入玦的怀抱,血雾模糊了视线,却清晰看见他泛红的眼尾。恍惚间,混沌初遇、补天散魂、轮回相伴的画面叠在一起,原来,我们早已见过……
第三次睁眼,我是一株莲花,长于玦寝殿旁的那汪池子中,在玦的照料下,我成为一株花灵。雨打芭蕉声淅淅沥沥,我化为人形,望着面前的玦,笑得灿烂。
我知道,他是一直细心照顾我的人。
玦抬起手,他的指尖悬在我发顶许久,最终只轻轻替我拂去了肩上的荷瓣。
他告诉了我的名字。
我叫涟。
我总是喜欢绕着池边的垂柳跑,衣角扫过带露的荷叶,玦总站在廊下看我,眼底是化不开的柔。他从不曾教我什么,后来我缠了他好久,他却只教我认星图、辨花草……
玦的身边常跟着一个小孩子,他总是唤玦“天神大人”,玦教他的很多,于是我总是偷偷背着玦去找他。他将玦教他的,又教给了我,我和他成为了朋友。
玦待我极妥帖,天界的蟠桃熟了,他会第一个摘来递我;冬夜寒,他会把暖炉裹进我的袖中。
“玦,你待我,真好”
我笑的明媚。
他看着我的眼,像在看我,又像在透过我的眼,看着别人。
往后的日子,我总缠在他身边。他处理天界政务时,我便坐在窗台上看雨;他去池边喂我从前赖以生存的锦鲤时,我就蹲在他身侧,把莲瓣形状的糕点递到他唇边。
他的寝殿内放着一个玉盒。他从不让我触碰。可我总是好奇,我追问着玉盒的来历,他说那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送给他的礼物。
我想起那日他看我的眼神,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不再追问。
我的心中不知为何竟闪过一丝难过,可我不甚在意,将这件事轻轻揭过,仍旧像往日那般缠在玦的身边……
变故是在一个夜晚降临的。混沌之气从当年填补的缝隙中再度溢出,这次的力量比前两世更甚,连天界的结界都被震得摇摇欲坠。我站在殿外,看着玦披上玄色战甲,指尖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衣角——不知为何,我的心中极其不安。
也不知为何这种不安感如此熟悉……
“玦,你……可不可以不去?”
他轻轻拂开我的手。
“乖,等我回来”
“待我回来,带你去看人间的梅雪。”他替我拢紧披风,眼中盛满笑意。我想跟他一起去,可他按住我的肩,摇了摇头。
“听话”
我在玦的寝殿内等了好久,却不听闻他的消息。
那玉盒散发着柔和的光,鬼使神差的,我打开了它。
里面的鞭子像是感应到什么,不受控地从玉盒中跃出,银白琉璃的鞭身在殿内流转着微光,鞭梢轻轻缠上我的手腕。熟悉的温热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
我的心,好痛。
我的泪顺着脸颊留下,我慌乱的擦去。
为什么……会流泪?
殿外忽然传来轰然巨响,结界破碎的震颤让梁柱簌簌落灰。我握紧手中的“愿”,鞭子仿佛与我心意相通,琉璃光芒暴涨,将我周身笼罩。推开门的瞬间,正见玦被混沌之气缠绕,玄色战甲崩裂出裂痕,嘴角溢出血迹,却仍用尽全力护着身后的天界众人。
“玦!”
玦回头看我,眼中满是惊慌。
“谁让你出来的,回去!”
混沌感应到我的存在,向我袭来。
玦护在我的身前,替我抵挡住混沌。
“玦”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还要护着他吗”
天道的声音如惊雷滚过殿宇,云层翻涌间,金色光形悬浮于半空,目光落在我与玦相护的身影上,满是威严。
玦拭去嘴角血迹,将我往身后又护了护,玄色战甲上的裂痕却在混沌侵蚀下愈发明显。
“天道既让他历三世轮回,便该知我护他之心,从未变过。”
“可他不死,裂隙便无法被填补。”
“魂飞魄散,填补裂隙”
“这,就是他的命。”
“而你一次又一次的违背天道,一次又一次的护住他的金丹。是置天下苍生的性命于不顾!”
“呵”玦的喉间发出冷哼。
“他的命?他的命又凭什么由你做主?”
天道的金色光形剧烈闪烁,云层中的惊雷劈落,却在靠近我们时被玦的法器挡开。
“痴儿!混沌本源与他魂魄相连,唯有魂飞魄散,方能彻底封印!”
天道的话使我的瞳孔收缩。
原来我是一切的源头。
若是没有我,这天下本该是太平的……
“不是这样的!”
玦猛地转身,掌心覆上我因震惊而发凉的脸颊,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却仍牢牢攥着我的手不肯放。
“混沌是天地初开的余孽,与你无关!是天道选错了路,不是你的错!”
我望着玦掌心的温度,又看向他身后被混沌逼得步步后退的天界众人,腕间“愿”鞭忽然发烫,像是在呼应我心底翻涌的念头。
我轻轻挣开玦的手。
“是不是……只要我消散,便能保天下太平?”
“涟!”
玦的呼喊带着撕裂般的颤抖,他伸手想再次将我拉回身后,可我已向前踏出一步。
“玦,你说过,要带我看人间梅雪。”
我回头冲他笑,混沌将我一点一点吞噬……
“可若连这天下都没了,我们去哪看?”
“玦,替我,好好看梅雪……”
混沌啃噬神魂的痛感里,我却忽然想起玦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曾裹着暖炉塞进我袖中,曾捏着莲瓣糕递到我唇边,此刻却隔着漫天黑雾,只能看见他玄色战甲上崩裂的光纹。
“涟!”
他的呼喊被混沌尖啸撕碎,神力光罩在黑雾中明明灭灭。
裂隙被封印。
我的神力耗尽,从混沌中跌落。
玦接住我,我再次落入他的怀中。
“涟……”
他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玦将掌心贴在我心口,神力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可那浊气却像跗骨之蛆,缠得我越来越紧。我看见他眼底的红意漫过眼框。
“别耗神了,玦。”
我抬手抚过他的眉心。
“我好累。”
像往常一样的撒娇语气。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偏执。
“不行……我找了你三世……不能再失去你了……”
三……世?
我有些奇怪。
玦突然将自己的神魂剥离出体外,化作金光裹住我的内丹。我才惊觉,他竟要以创世神的神魂为引,替我驱散浊气。
“不要!”
我想推开他,却被神力定在原地,只能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
“涟”
他最后一次抚过我的脸颊,声音轻得像风,
“这次换我守这天下苍生,以后……你要好好活着,看遍这太平世间。”
金光消散的刹那,我心口的剧痛消失了,可那个总在雨夜里等我、在危难时护我的玦,却化作点点星光,散在了人间的风里。
看着玦的消散,我忽然想起了一切。
前两世消散时的痛感、玦红着眼眶的模样……
还有……两世他的等待……
“你说过要带我看梅雪的……”
我对着虚空嘶吼,声音被风撕碎在天界的废墟上。
混沌已散,晨光穿透云层落在肩头,可护我三世的人,却化作了比雪还轻的星点。
我想要像玦一样藏下他的金丹,却连他的一缕残魂都找不到……
“愿”鞭突然剧烈震颤,鞭身映出过往的碎片:第一世我消散时他攥紧的衣角,第二世我挡在他身前时他撕裂的呼喊,第三世雨夜里他替我拂去的荷瓣……原来每一次他看着我的眼,都在看一个“回来”的梦。
“傻子……自己独自记得一切,不累吗……”
后来,我依旧住在玦的寝殿,批着他以前处理的政务……
“天神大人”
是如今的天帝。
我点点头,表示知晓。
天帝捧着一卷泛黄的天界典册,指尖在“混沌封印”那页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腕间仍泛着微光的“愿”鞭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天神大人,三界已太平半载,您……还要守着这寝殿吗?”
我抬手拂过案上玦未写完的星图批注,墨痕早已干涸,却仍能想见他当年垂眸落笔的模样。
“他说过,待他回来,带我去看人间梅雪。”
“我得在这等他,万一他找回来时,看不见我怎么办?”
天帝欲言又止,最终只将典册放在案上,摇摇头。
“你真是……和他愈发的像了……”
我看着天帝的脸,和记忆中玦身边的那个小孩子的脸缓缓重合……
如今眼前的天帝褪去冕旒,眉眼间竟还留着当年的执拗。
他抬脚离开,我喊住他。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的”
他脚步微顿
“这一点,你倒是不像他”
“涟,他总是活在过去,他知道活在过去的痛苦”
“我想,他是不愿意让你一直想着过去的“
“可他不知道,”我声音轻得像雪。
“我宁愿记起所有痛,也不愿忘了他的好。忘了他把暖炉裹进我袖中,忘了他替我拂去肩上的荷瓣,忘了他说要带我看梅雪的承诺。”
他从怀中取出个锦盒,抛给我,打开时里面铺着晒干的桃花瓣,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我第三世时歪歪扭扭写的“涟”字,旁边是玦工整的字迹。
“吾妻涟,性喜垂柳,爱食莲糕,待梅雪落时,共赴人间。”
我的指尖抚过纸页,墨痕虽淡,却仍能触到他落笔时的温柔。忽然想起那年冬夜,我缠着他教我写名字,他握着我的手,笔尖在纸上顿了又顿,最后却只写了“梅雪”二字。
“等开春了,带你去看更好的”
原来那时他就已写下约定,怕我记不住,又怕我记起过往的痛。
“他总把话藏在心里。”天帝的声音轻了些。
“混沌封印前,他曾对我说,若他没能回来,让我把这锦盒交给你,还说‘涟要是想找我,就去江南梅林,第三百二十六株梅树下,我埋了他爱吃的莲糕和暖酒’。”
说罢,他便抬脚离开。
我去了人间的江南,找到了第三百二十六棵梅树下玦埋下的莲糕和暖酒。
我喝着那酒,却不醉,手中攥着和莲糕、暖酒一起埋着的纸张
“涟,喝完,就忘了吧”
暖酒入喉时带着陈年的甘醇,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酸涩。
“你又让我……如何能忘……”
第一次写文 轻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