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总在暗中勾引我》扶苏水

2、雪落无声 三日后

　　三日后，晨光微熹。
　　谢无咎站在寒雪峰脚下，仰望着这座直插云霄的孤峰。与玄天宗其他山峰的仙气缭绕不同，寒雪峰通体覆盖着皑皑白雪，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凝成了白雾。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那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在这极寒之地竟生出几分暖意。
　　“弟子谢无咎，奉师命前来拜见。”他运起灵力，声音清越，朝着峰顶的方向行礼。
　　话音方落，面前的雪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阶梯由冰晶凝结而成，剔透玲珑，蜿蜒向上，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谢无咎定了定神，迈步踏上冰阶。
　　越是往上，寒气越是刺骨。即便他身负天品火灵根，也不得不运转灵力抵御这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雪呼啸而过，卷起千堆雪。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峰顶平坦如镜，一座冰雕玉砌的宫殿静静矗立，檐角挂着晶莹的冰棱，在稀薄的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殿前有一方寒潭，水色幽深，潭边几株雪梅凌寒绽放，暗香浮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梅树下那个白色的身影。
　　楼宿雪背对着他，正在抚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素白玉簪挽着，宽大的衣袖垂落在地，与积雪融为一体。
　　谢无咎屏住呼吸，不敢惊扰。
　　风雪似乎也识趣地绕开了这片天地，梅花簌簌落下，有一瓣正好沾在楼宿雪的肩头。他抚琴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来。
　　那一瞬，谢无咎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冰雪为骨，玉为神。这般近距离地看着，才发现这位师尊的容貌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眉眼清冽如寒潭深水，鼻梁挺直，唇色极淡，整张脸像是用最上等的冰雪精心雕琢，没有一丝瑕疵，也没有一丝烟火气。
　　“来了。”
　　楼宿雪的声音比琴弦振动还要清冷，他指尖轻轻一拂，那瓣梅花便从肩头飘落，融进雪地里。
　　“弟子拜见师尊。”谢无咎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楼宿雪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寒雪峰的寒气，可还适应？”
　　“回师尊，尚可承受。”谢无咎如实答道。虽觉寒冷，但体内凤凰血脉自行运转，倒也勉强能够抵御。
　　“嗯。”楼宿雪起身，白衣曳地，不染尘埃，“随我来。”
　　他引着谢无咎走向那座冰殿。殿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四壁皆是万年玄冰，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幽幽蓝光。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榻，除此之外，便只有满架玉简和几柄悬挂的古剑。
　　“此后你便住东侧偏殿。”楼宿雪指尖轻点，一道流光没入谢无咎手中的玉佩，“这玉佩是寒雪峰信物，凭它可自由出入峰内禁制，也可抵御部分寒气。”
　　谢无咎低头看去，只见玉佩上的符文似乎活了过来，流转着淡淡光华。他郑重收好：“多谢师尊。”
　　楼宿雪走到一架古剑前，取下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身薄如蝉翼，透着凛冽寒光。
　　“此剑名‘霜华’，与你属性相合，暂借你使用。”他将剑递过来，“拔出来看看。”
　　谢无咎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剑鞘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顺着经脉流转，竟意外地安抚了他因紧张而有些躁动的火灵根。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剑出鞘。
　　剑鸣清越，如碎玉投壶。剑身映出他明艳的眉眼，也映出身前那人清冷的身影。
　　“好剑！”他忍不住赞叹。
　　楼宿雪看着他熠熠生辉的眸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玄天宗基础剑诀，可曾学过？”
　　“弟子在测灵前，只粗略看过入门功法，还未曾正式修习剑诀。”
　　楼宿雪颔首：“看好了。”
　　他并指为剑，随意在空中划过。没有动用灵力，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起手式，却仿佛暗合天道，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剑之一道，在于心诚。心诚则剑直，心明则剑利。”楼宿雪的声音平淡无波，每一个字却清晰地传入谢无咎耳中，“你的火灵根霸道炽烈，更需以心驭之，而非为力量所驱。”
　　谢无咎凝神细看，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楼宿雪演示的只是最基础的十三式剑招，在他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每一式都蕴含着无穷变化。白衣翩跹，动作行云流水，时而如流风回雪，时而如惊鸿照影。
　　谢无咎看得痴了。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将剑舞得这般好看，这般......动人心魄。
　　“看懂了几分？”一套剑招演示完毕，楼宿雪收势而立，气息未有丝毫紊乱。
　　谢无咎仔细回味着方才所见，谨慎答道：“约莫五六分。”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楼宿雪意料。他眉梢微挑：“试试。”
　　谢无咎持剑走到殿中空旷处，依着记忆中的招式演练起来。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体内灵力便自发随着剑招流转，霜华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光芒，与四周的寒气相互交融，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和谐。
　　他越舞越快，剑光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明艳的脸上因为专注而泛着薄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后一式收剑，他长舒一口气，期待地看向楼宿雪：“师尊，弟子练得可对？”
　　楼宿雪静默片刻，才淡淡道：“形似七分，神似三分。初学至此，尚可。”
　　虽只是“尚可”二字，但从这位清冷师尊口中说出，已算是难得的夸奖。谢无咎眼中顿时漾开笑意，如春桃初绽，瞬间驱散了满室清寒。
　　“多谢师尊指点！”
　　楼宿雪移开目光，望向殿外纷扬的雪花：“你的住处已安排妥当，今日先熟悉环境。明日辰时，在此练剑。”
　　“是。”谢无咎恭敬应下。
　　他退出主殿，按照玉佩的指引找到东侧偏殿。这里比主殿稍小，布置同样简洁，但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最妙的是，窗前也有一株雪梅，枝干遒劲，花苞累累。
　　谢无咎推开窗，让清冷的空气流入室内。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随身物品摆放整齐，其中有一方绣着桃花的锦帕，是离家时母亲塞给他的。
　　看着那艳丽的桃花，再对比窗外素白的雪梅，他不由轻笑。这寒雪峰什么都好，就是太冷清了些。若是能在殿前种几株桃花，想必会更加......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自己摇了摇头。以师尊那般清冷的性子，怕是会嫌桃花太过俗艳，扰了此地的清净。
　　整理好住处，他并未休息，而是拿起霜华剑，在院中一遍遍练习起白日所学的剑招。既然师尊说他只得其形未得其神，那便练到形神兼备为止。
　　冰雪映着剑光，少年身影在漫天飞雪中辗转腾挪，明艳如火，又凛然如剑。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寒雪峰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寒冷。谢无咎收剑回鞘，只觉得浑身灵力消耗殆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回到偏殿，正准备打坐调息，却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玉瓶。瓶身冰凉，里面装着几颗赤红色的丹药，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谢无咎拿起玉瓶，下面压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两个字：“服下。”
　　字迹瘦劲清峭，一如那人给他的感觉。
　　他倒出一颗丹药服下，一股暖流顿时涌向四肢百骸，消耗的灵力迅速恢复，连带着周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几分。
　　握着温热的玉瓶，谢无咎望向主殿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
　　这位师尊看似冷若冰霜，实则......心思细腻。
　　此后三日，谢无咎严格遵守着修炼的时辰。每日辰时准时到主殿前练剑，楼宿雪总会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出声指点，言辞简洁，却总能一针见血。
　　他发现这位师尊话极少，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如一座冰雪雕成的塑像。可每当自己练剑有所进益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中，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这日，谢无咎正在练习一套新的剑法。这套剑法比基础剑诀复杂许多，其中有一式“雪落无痕”，要求剑招轻灵飘忽，如雪花落地，无声无息。
　　他反复练习，却总是不得要领。剑招要么太过滞涩，要么太过刚猛，全然没有那种轻盈灵动之感。
　　“心浮气躁。”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谢无咎一惊，回头看见楼宿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师尊，弟子愚钝。”他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楼宿雪没有责备，只是淡淡道：“闭眼。”
　　谢无咎依言闭上眼睛。
　　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握剑的手。那触感很轻，像是雪花落在皮肤上，却让谢无咎浑身一僵。
　　“静心凝神，感受剑的轨迹。”楼宿雪的声音近在耳畔，清冷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谢无咎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强自镇定下来，感受着师尊引导的力道。那只手带着他缓缓挥剑，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起伏，都恰到好处。
　　“剑随心动，意在剑先。”楼宿雪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不是你在舞剑，而是剑在随你心意而动。”
　　在他的引导下，谢无咎渐渐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仿佛手中的剑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身体的延伸。剑招变得行云流水，轻盈如羽，飘忽如雪。
　　当最后一式完成时，楼宿雪松开了手。
　　“可明白了？”
　　谢无咎睁开眼，眸中闪着明悟的光彩：“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指点！”
　　他兴奋地转头，却因为距离太近，险些撞上楼宿雪的下颌。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师尊纤长的睫毛，和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楼宿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后退。
　　谢无咎猛地回过神来，急忙后退两步，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弟子失礼了。”
　　“无妨。”楼宿雪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在他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今日就到这里。”
　　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主殿门口，谢无咎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仍在发烫的耳朵。
　　这位师尊......当真如这寒雪峰上的雪，清冷得不似凡人。可偏偏，又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难以捕捉的温柔。
　　他握紧手中的霜华剑，剑柄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微凉的触感。
　　夜幕降临，寒雪峰上万籁俱寂。谢无咎在偏殿中打坐调息，忽然听得一阵极轻微的琴声。
　　他悄悄推开窗，只见主殿前的梅树下，楼宿雪正在抚琴。这一次，琴弦终于发出了声音。
　　琴音清冷孤绝，如寒泉滴石，雪落空谷。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流淌开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寂寥。
　　谢无咎倚在窗边，静静听着。他看着那道白衣身影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随时都会羽化登仙，消失在这茫茫雪色中。
　　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位清冷师尊，除了敬畏与憧憬之外，似乎还生出了些别的什么。
　　一种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贸然惊扰的复杂心绪。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楼宿雪抬起头，望向偏殿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夜色，与窗后的谢无咎遥遥相对。
　　谢无咎慌忙关上窗，背靠着墙壁，心跳失序。
　　雪，还在无声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