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退》嫤姩

4、粘豆包 傍晚的

　　傍晚的风裹着秋凉，把街边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温砚夕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侧袋里还装着刚从老徐点心铺买的粘豆包——油纸裹着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渗到指尖，像揣了颗小小的暖炉。外婆总说这家的粘豆包最实在，红豆沙裹着芸豆粒，咬一口能甜到心口，所以每周五放学，绕远路来买两袋，成了她雷打不动的习惯。

　　转过街角时，前方传来一阵男生的笑闹声。温砚夕下意识抬头，脚步猛地顿住——是宋林壑。

　　他站在路边的修车铺前，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里面穿的白T恤被风掀起一点衣角，露出腰侧淡淡的腰线。他的兄弟萧然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扳手，对着一辆掉了链的自行车摆弄，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破车早该扔了，你还非帮我修，等会儿赶不上网吧开黑了。”

　　宋林壑没蹲下去，只是靠着旁边的电线杆，低头看着赵磊忙活。夕阳落在他的发顶，把那撮总爱翘起来的额发染成浅棕色。他没说话，只伸手从裤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扔进嘴里，糖纸被他随手揉成小团，精准地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动作漫不经心，却看得温砚夕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油纸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她该走的，就像平时在学校走廊里遇见他那样，低头加快脚步，假装没看见。可脚像被钉住似的，目光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看他嚼糖时微微动的腮帮子，看他偶尔弯腰，帮赵磊递过一把螺丝刀时，手腕转动的弧度，连他指尖沾到的一点黑色机油，都让她觉得心跳得发慌。

　　赵磊终于把自行车链条安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成了！走了走了，再不去位置就被占了。”宋林壑“嗯”了一声，刚要把搭在胳膊上的校服穿上，目光忽然扫了过来。

　　温砚夕的呼吸瞬间停了。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却控制不住地发烫。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或许没有——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他只是在看路边的行人，或者天上的云。她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磊还在说着刚才修车的事，宋林壑偶尔应一句，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像晚风拂过树叶。

　　直到脚步声走远，温砚夕才慢慢抬起头。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巷口。她抬手摸了摸书包侧袋里的粘豆包，还是温热的，可指尖却有些发凉。刚才他是不是看见自己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很奇怪？一连串的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让她有些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风又吹过，带着粘豆包的甜香，混着刚才宋林壑身上淡淡的橘子糖味——那是她在走廊里偶尔闻到过的味道，此刻却清晰地留在了空气里，像一颗悄悄落下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温砚夕攥着书包带往前走，书包侧袋里的粘豆包隔着帆布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揣了颗小小的暖炉，却压不住她指尖的凉。刚才宋林壑的目光扫过来时，她甚至能听见心脏撞在胸腔上的声音，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巷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风吹着梧桐叶，簌簌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刚才站过的地方，盖了层浅浅的碎影。

　　走到外婆家楼下，她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袋——帆布被她刚才攥得有点皱，还好粘豆包的油纸够厚，没被压变形。她轻手轻脚地开门，客厅里的藤椅上，外婆正戴着老花镜择菜，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笑：“夕夕回来啦？我刚还跟你外公说，今天的豆包该到了。”温砚夕把书包卸下来，从侧袋里掏出两包粘豆包递过去，声音比平时轻了点：“老徐说今天的红豆煮得久，比上次还糯。”外婆接过来掂了掂，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眯起眼：“可不是嘛，这香味儿都透出来了，快洗手，饭马上就好。”

　　她走进卫生间，冰凉的水浇在手上，才稍微压下心里的燥热。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耳朵尖还是红的，连眼底都带着点没藏住的慌。她对着镜子轻轻扯了扯嘴角，“不就是碰巧看见吗？有什么好慌的。”可话刚落，脑海里就又跳出来宋林壑靠在电线杆上的样子——他手里揉皱的水果糖纸，被风掀起的T恤衣角，还有递螺丝刀时，手腕上那道浅淡的血管纹路，明明都是很平常的细节，却像被刻在了脑子里，挥都挥不去。

　　晚饭时，外婆和外公分着吃粘豆包，豆沙的甜香飘满了小客厅。温砚夕扒着碗里的米饭，没怎么动筷子，心里却像被那甜香浸着，连白米饭都觉得比平时软了些。她想起白天在路边，宋林壑的兄弟赵磊喊着要去网吧开黑，原来他也会像班里其他男生一样，和朋友凑在一起玩游戏，不是永远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感。以前在学校走廊里遇见，她总习惯低头绕开，觉得他是站在光里的人，离自己很远，可今天看见他蹲在地上帮人修自行车，指尖沾着机油还毫不在意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晚上写作业时，她翻开数学练习册，刚拿起笔，目光就落在了桌角的书包上——侧袋的帆布还保持着刚才被攥过的弧度。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仿佛还能感受到粘豆包残留的温度，又想起傍晚时，自己攥着书包带、不敢抬头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笑，赶紧又捂住嘴，怕被客厅里的外婆听见。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练习册的题海上。她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几道，却总是走神——一会儿想起宋林壑嚼糖时动的腮帮子，一会儿又想起他扫过来的那眼，明明没什么特别，却让她心跳快了半拍。直到外婆敲门喊她睡觉，她才惊觉作业只写了两道题，慌忙合上本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书包侧袋，那点残留的温热，像个小印记，悄悄落在了这个秋天的夜晚里，成了她一个人心底，没说出口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