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亦静

4、血色的灵魂

　　十年的时间，主人每年都会有半年的时间在比利牛斯山巅修炼，而剩下的半年，会回到圣域。
　　在圣域的时候，会是这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那也是主人要守宫的时间。
　　很平静的十年，因为这十年中，教皇没有再给主人任务。
　　我觉得，这个对主人来说，算是好事。
　　如果不能拥有快乐的生活的话，至少能拥有平静的日子，也算是一种幸福。

　　十年的平静，不能抹煞心底的痛。
　　但是却能有足够的时间来慢慢适应这种痛苦，将冷漠的表情代替心痛的模样。
　　直到教皇的命令在十年后再次降临。

　　十年的时间已经让主人从那个纯真的孩童长成冷峻的青年，他只是紧紧攥着教皇令淡淡地说着两个字：“遵命。”
　　在主人指缝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血红的字——杀。

　　主人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扛起圣衣。
　　他的身影在夕阳中拉得长长的。
　　我想他很清楚地明白，平静的生活也该结束了吧？
　　十年前的教皇令结束了主人十年的幸福童年，十年后的教皇令，结束了主人十年的平静生活。

　　我跟着主人来到一个镇子。
　　这算是一个很大的镇子，大得跟一个小城似的。
　　熙熙攘攘的人群显示着这里的繁华。
　　主人在这个镇前停住了脚步，手中的教皇令却不由得捏得更紧了。
　　“是……这里吗？”我突然想起了我仅见到的教皇令上唯一的血字。
　　主人冷冷的言语回答着：“是的……一个不留……”

　　我不会问主人为什么要诛杀这个看起来安静祥和的地方，因为我想主人也一定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主人不会去问教皇为什么要血洗这个镇子，主人相信，教皇是正确的。

　　主人的手指又再一次地颤抖起来。
　　这样幸福的日子他不能拥有，那也罢了；现在又要他亲手去毁灭别人的幸福生活。
　　我感到主人心中的酸楚都顺着血液蔓延到指尖，当然这样的痛苦也深刻次穿过我的身体。
　　我知道他下不了手，正如他十年前一样。
　　他不忍心伤害最亲爱的哥哥，他同样不忍心伤害许多无辜的生命。

　　“主人，请让我去……”我白色的身体飘出主人颤抖的手臂。
　　主人纯黑的眼睛中从痛苦中闪出一丝解脱的欢欣：“可以吗？小宝？”
　　“没问题的……主人……”我微微颔首回答。
　　我的身体像白色的闪电般地将小镇笼上了白色的雾霭，然后那纯白的雾变成了粉红，直至血红……
　　我无意识地穿过每个人的身体，将每个人的身躯狠狠地撕裂。
　　我的身上有许多人的血，有许多人的泪……
　　在我的耳膜中充斥的是每个人临死前绝望恐惧的叫声。
　　一点一滴的鲜血渐渐地将血红色的怨恨鲜明地绑在我的身体上……
　　我……做了剑灵很多年……我身上背负着无数的血债……
　　我并不在意多这几千条人命，因为我要帮助我的主人。

　　我乖顺地回归主人的手臂，温顺服帖得不像是会瞬间屠城的魔刀。
　　主人看着指尖闪过的血色的剑光，冷漠的脸庞会惊讶得失去了冷酷的气质，半晌，我听到主人轻轻地说着：“谢谢。”

　　我知道，主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睡着。
　　我等他睡下，才敢偷偷地溜出来。
　　我很难受……
　　我的身体上有浓重的血腥味，更要命的是浓烈的怨恨居然让我的身体绑在怨恨的鲜血中，血的怨恨几乎将我的身体都腐蚀成了血的颜色。

　　该死的……我怎样才能摆脱这恼人的血腥味？
　　我把自己扎在浴池里，试图清洗着身上的鲜血，可是……鬼知道这样怨恨冲天的鲜血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就入侵我的身体。
　　这红色，就像是嵌入身体里的一样……摆脱不掉……
　　更要命的是那纠缠在身体里的怨气，居然开始侵蚀起我的意识来……

　　“小宝？”浴室门口传来主人惊异的叫声，我看睡眼惺忪的主人似乎都在怀疑有没有做梦。
　　不敢相信是我吧？我讽刺地低头看着被一身污秽的血搞得丑陋无比的我。
　　主人望着我血红的身体愣了许久。
　　我自嘲地笑着：“精灵的身体，本来就是会有许多颜色的……”然后我笑了起来，居然开始不能自已的悲怆的狂笑，身体颤抖得支撑不住却还不能将笑声停止。
　　“小宝，欺骗主人是不可以的……”我在我的笑声中听到了主人的声音。
　　我想主人一定感觉得到，这句话居然让我的笑声些微地缓了一缓。
　　难道要说实话吗？强烈的怨气把圣剑的纯洁的剑灵逼成疯癫的恶魔？

　　我感到主人温暖的手掌按在我的肩膀上……
　　“圣剑的主人，又怎么能让心爱的圣剑承受这样的痛苦？”主人的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
　　因为每一个字都带着坚定的味道。

　　我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炙热的鲜血。
　　原来圣剑主人的血是会让圣剑都燃烧起来的……
　　主人用自己的血来洗涤我的灵魂？作为守护主人的剑灵，怎么能让主人伤害自己？
　　“不要……”我听到了不只是我自己的声音，还有许多剑灵的声音。
　　平常很沉默的剑灵居然也苏醒来发出悲凉的呐喊。
　　主人的血流过我的身体，灼热的温度化开怨恨……
　　各色的剑灵整齐地浮在空中，加上我恢复洁白的身体，所有的剑灵恭敬地伏下身……
　　第一次看到所有的剑灵死心塌地地臣服于一个凡人。
　　因为……我们找到了我们真正的主人……

　　主人的圣剑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光彩，是所有剑灵的忠诚闪耀出的光芒。
　　主人……会是最强大的山羊座战士，因为主人拥有最强大的圣剑。

　　主人面对强劲的对手，燃烧的斗志让我和所有的剑灵都亢奋了起来。
　　又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教皇的命令……
　　我们……圣剑艾斯卡里巴……会帮助我们的主人，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几乎所有的剑灵都欲呼啸而出，为了真正的主人去战斗……
　　可是，主人却压制住了我们。

　　“圣剑……这次……请让我用我自己的力量……”主人的话冷冷地命令。
　　主人的手掌凌厉地穿过对手胸膛，主人的手刀也像是被磨利的钢刀一样锐利。
　　穿胸而过，主人的指尖滴下对手的鲜血……
　　我看到主人冷峻的脸似乎在微微抽动。
　　这是主人第一次亲手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