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师》血鸽子

4、第 4 章对峙 这部手

　　这部手机一定很重要，至少是对她来说。
　　“这个是辞楚的手机，这个丑了吧唧的兔子还是我给它贴上去的。”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只能听出少女清冷音线中透出的隐隐颤抖。
　　巨大的情绪浪潮在脑海里翻滚着，下一秒她又突然平复了呼吸，冷静下来。
　　桑黎的确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这部手机应该是她的，至少是像她说的那样一直带在身上的。
　　但这个是辞楚的手机，她不会认错。
　　这似乎是一个悖论。
　　夜雨面色冰冷，再度抬起头看向桑黎，目光深沉，隐隐带着点威胁意味，她一字一顿的说：“你确定，这部手机是你一直带在身上的？”
　　“我很确定。”桑黎脸色也冷了下来，被人一直冲火和质疑，是个人也会不禁恼火起来“我再次很肯定的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你口中的那个人，这个贴纸是我前不久自己贴上去的夜同学，我只是想寻求一下你的帮助而已，你不想带就直说！我可以走！”
　　夜雨冷冷的看着她，没有回话，只是转身继续往透光处走去。
　　吴均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能焦急地看了看冷脸的两个人，手无措地握在一起。
　　不是，谁能告诉我俩大佬吵架了怎么办？我该跟哪边走？我跟哪边比较合适？
　　他抬头看着越走越远的夜雨，后脑勺猛得传来一阵刺痛，见他抱住头，桑黎干脆利落地收回手，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看什么看？走了！”
　　当前情况的确是不适合说话，于是吴均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是沉默地跟在一前一后两个人身后。
　　越往前走，那亮光就越强烈。转角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看起来极具科技感的房屋并座在一起，环绕在一个巨大的冷白色的大半圆形建筑物四周。在这里，他们终于看到了其他人——很多很多各式各样的人：穿着古装的，着装破破烂烂的，面容稚嫩的小孩子，走不稳路的老人家，诡异的是他们用一副很热闹的情景构成了一场实则死寂的话剧。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繁忙，他们的面容都很急冲，脚步迈的很快，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在相互交谈，他们甚至都没有开口说话，眼中似乎没有任何人，所以并不需要沟通也不需要交流。
　　桑黎和吴均望着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所以在夜雨一脚踏进那个半圆形的建筑物中的时候，他们不由得顿了一下，才抬脚跟了进去。
　　大大小小的淡蓝色板块浮现在银灰色的墙壁上，桑黎往旁边一个正在操作面板的女孩子外边瞄了一眼，一行行简洁明了的楷体不停变化着，排列复杂，让人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桑黎晃了晃脑袋，想把脑海里的眩晕感甩下去，却没想到越晃越严重，甚至两眼一黑，差点摔倒在地。
　　吴均连忙抬手扶了一下她，仰面却看到一大摞书正朝他直直冲来——
　　“让、麻烦让一让！我看不见路啊！！！”
　　它从斜对面来，跌跌撞撞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全部倒在地上了一样！
　　于是它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尖锐爆鸣声，试图靠声音给自己清理出一条方便滑倒的道路，所幸，它就快要成功了……
　　但是我感觉它要倒。
　　这是桑黎看到那叠书朝她冲头砸下前，脑海里的所有念想。
　　一只纤细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抓住了那人身后的衣领，书由于惯性摔在了桑黎旁边的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虞尽雪劫后余生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转头望向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却意外的撞进了一双含满笑意的小月亮。
　　夜雨看着面前熟悉的身影，眼眶不禁微微湿润，她轻轻地眨了眨眼，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偏头抬手拉起了虞尽雪。
　　这是谁啊？为什么……嗯，是在哪里见过她吗？
　　虞尽雪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松下，恢复了那副着急的表情，她匆忙站起身，双手合十，十分神圣地对着夜雨拜了拜，语气抱歉的对她说：“抱歉抱歉……这位朋友，我不是有意的！也、也十分感谢你的帮助！”
　　她扶了扶头发，眸光闪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夜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看你们的装容…恐怕是进城没多久的小朋友吧？看来你们很厉害呢，既然那么快就来接收任务啦？那么……请问需要我向你们介绍一下城里的规矩吗？”
　　吴均和桑黎下意识的看向站在一旁的夜雨，少女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闻言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便抬脚往更里面走去。
　　她来过很多次了。
　　虞尽雪见此确定了内心的猜想，她微微敛了敛神色，叠好散落了一地的书，便领着吴均和桑黎回到了屋内。
　　夜雨晃悠着步子走到一个银白色的巨大柜台前，一只手微折撑在脸侧，目光游移，或许也只有站在旁边的桑黎才知道此刻的她呼吸微微颤抖。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女人从转角处走来，及腰长的卷发披在身后，眉眼温柔端庄，现在仔细去看，才发现原来她生了一副宋唐贵小姐的面容。
　　虞尽雪别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快步走到柜台前，笑脸呤呤地开口：“很抱歉让你们受惊了，是我的疏忽。”她无奈地笑了笑“早知道我就不该拿那么多本的。”
　　她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神色淡漠的少女，瞳孔中闪烁着极淡的银紫色光芒：“那么，我们就从……”
　　夜雨平静的脸庞终于起了一丝荡漾，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恐，直接伸手一把扣住了虞尽雪的手腕。
　　她呼吸不稳，顿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阖上眼，声音又急又轻地道：
　　“王座之上……”
　　虞尽雪身体一僵，猛地抬头，盯着夜雨仿佛还是没有任何情绪的侧脸，她感觉到无比荒谬，甚至觉得绝无可能性，让她第一反应竟是寻找出对方情绪和话语中的漏洞来证明自己的推断。
　　可几秒钟后，她也只是低头，极轻地眨了下眼睛，自嘲地想到——可自己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那么做又是为什么呢？
　　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在短短几秒内闪过无数道说不清数不明的情绪，可最后虞尽雪也只是缓缓接上了那句他们都铭记于心的信条：
　　“吾等永存。”
　　攥紧的手倏地松开，两人在这不到半分钟的交锋中都知道了彼此的身份，虞尽雪佯装揉着手腕，掌心落下几道微红的印记，她与夜雨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再度开口。
　　站在不远处的吴均和桑黎对视一眼，也默契地没有出声。
　　虞尽雪就跟直接变了个人似的，她的脸上不再挂着清秀的笑容，连带着周身的气质都变得冷漠和不近人情。
　　她转身就向柜台外走去，两步后又停下，微微往吴均和桑黎两人那边偏了偏：“他们？”
　　“带着吧。”
　　虞尽雪没再多说什么，再度迈开步子，夜雨就在她不远不近处跟着，吴均和桑黎两位也听到了她们刚刚的对话，跟随着他们走到了一面淡绿色的墙纸前。
　　虞尽雪轻轻地将手放在墙纸中心的那个奇异的六芒星图案上，那瞬间，墙纸的表面浮现出一层微弱的银白色光芒，紧接着就在正右侧出现了一个有着同样图案的细小按钮，她按了一下，那面墙纸就缓缓向后侧移动旋转。
　　这竟然是一个房间的入口！
　　桑黎扫视了一眼环绕屋内一整排规格同样、颜色不同的“门”，半晌，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本来这个地方的存在就已经不正常了，从学校变质的那一刻起，唯物主义观就应该被摒弃了的才是。
　　踏入门内，仔细看，房间整体呈白色，还有一些淡绿色的小物件摆放在书柜或者小桌面上，淡雅的风格让人无端想起一个词语……医疗系。
　　虞尽雪转头再次按了一下墙纸背后的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图案按钮，墙纸又严丝合缝的闭合。
　　她转头看向夜雨，脸上依然再没有挂上笑容，两个神情淡漠的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你……”终于还是虞尽雪先开口打破了这个诡异的氛围，她按了按微微胀痛的太阳穴“雨滴，你跑哪里去了？你知道…你知道我们有多……”
　　你知道我们有多么担心你吗？你知道这些年来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眼前逐渐模糊，虞尽雪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突然迸发开来——在这将近四十年中，她从希望到麻木，这里血腥的空气令她作呕，却迟迟没有等来生的讯息，面前这个她甚至还不知道姓名的主心骨从未出现过，他们找啊，一直在找她啊，可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直到大家都不见了，知道她只记得最初的约定时，她又喜剧般的出现了。
　　为什么啊？
　　捉弄我们很好玩吗？
　　非要在这个她最恨她的时候，又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吗？
　　巨大的委屈感瞬间冲破了防守，涌上了神经，她只想把那么多年积攒的情绪全部倒出来，血淋淋的铺开在眼前，只想以此来质问面前这个不负责任的队长。
　　但她知道她不能。
　　于是又是一阵沉默。
　　“对不起……”
　　良久，夜雨终于开了口，一瞬间空气冲上脑门，让她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她扶住了桌角，身形依旧挺立。
　　这句抱歉迟来了太多年，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早在最开始就已经望到了当下，她不求他们的原谅，只求今后还可以跟他们走在一起，至少，不会因为什么而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