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巷》困鱼眠

4、好友 手机震

　　手机震动了一下，【六中葫芦娃救爷爷】群里又在疯狂@他，夏驰懒洋洋地点开，正准备再发点什么，手指却顿住了。
　　他退出群聊，点开通讯录新的朋友，那里空空如也。
　　啧，失策了。
　　光顾着口头占便宜忘了留个革命战友的联络方式，这不利于后续工作的开展啊。
　　他手指飞快地操作，通过班级群找到了项崔的微信，头像是一片没有任何杂色的黑，微信名：【x】
　　夏驰挑眉，还真是……符合某人气质。
　　他发送了好友申请，验证消息打得理直气壮：【项同学，社会实践需要，通过一下呗】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浴室冲了个澡。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拿起手机一看，申请果然石沉大海。
　　夏驰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又发了一遍申请，这次验证消息换了：【面面同学，奶奶让我加你的，方便联系。】
　　这次，几乎是秒拒。
　　夏驰看着屏幕上冰冷的“对方拒绝您的好友申请”，乐了。
　　行，够倔。
　　他第三次发送申请，验证消息言简意赅：【项崔，通过，不然我明天就去告诉奶奶你指垃圾桶骂我。】
　　等了大概五分钟，就在夏驰以为这家伙准备硬刚到底的时候，手机“叮”一声轻响。
　　【“x”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夏驰嘴角勾起胜利的弧度，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动画表情］（一只贱兮兮的猫崽打着滚说“嗨~”）
　　【x】：……
　　【。】：项同学，微信礼仪懂不懂？要回“你好”。
　　【x】：有事就说。
　　【。】：明天调研主题想好了吗？需不需要我提供点思路？比如《论手工揉面与青少年上肢力量发展的关联性》？
　　【x】：……不用。
　　【。】：或者《骨汤熬制时间与胶原蛋白含量的量化分析》？
　　【x】：你闭嘴就是最大的帮忙。
　　【。】：［委屈巴巴.jpg］战友，你好无情。
　　【x】：［动画表情］（一个巨大红色的“滚”字）
　　【。】：行了不逗你了，明天放学老地方见，晚安啊，面面~
　　【x】：你大爷的
　　【。】：别骂人嘛，晚安安小面面
　　【x】：……
　　对话到此结束，夏驰心情颇好地把手机充上电，联系方式搞到手了，革命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而另一边，项崔盯着手机屏幕。
　　某人的微信名是一个骚的不得了的句号，头像是一只歪着头眼神看起来不太聪明但笑容格外欠揍的萨摩耶。
　　项崔：“……”真是人如其名，头像如其人。
　　他手指悬在删除好友的选项上半天，最终还是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第二天放学，夏驰果然又准时出现在了七班后门。
　　项崔照旧无视他，背上书包就走。夏驰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跟上，嘴里依旧叭叭个不停，不过话题倒是正经了不少，开始跟他讨论起调研报告的结构。
　　到了面馆，奶奶见到夏驰比昨天还热情。
　　项崔看着夏驰瞬间切换成“乖巧.JPG”模式，一口一个“奶奶”叫得亲热，还主动帮忙擦桌子摆凳子，眼皮直跳。
　　“奶奶，昨天听了您讲的故事，我觉得咱们‘好再来’的故事特别打动人。尤其是项崔小时候学颠勺那段……”
　　项崔在旁边和面的动作猛地一僵，警告地瞪向夏驰。
　　夏驰接收到信号，从善如流地拐了个弯：“……充分体现了他吃苦耐劳勇于尝试的精神！”
　　说完还冲项崔眨了眨眼，一脸“看我多够意思”的表情。
　　项崔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用力揉面，仿佛把那团面当成了某个烦人精的脑袋。
　　调研工作算是磕磕绊绊地展开了。
　　夏驰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做事效率不低，很快列出了几个调研方向，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拍了些照片。
　　项崔虽然大部分时间懒得开口，但涉及到面馆的具体操作和奶奶口述的历史细节时，他会补充或纠正，句句在点子上。
　　“熬汤的火候是关键，不是时间越久越好。”
　　“那个记录不对，爷爷是九二年开的店，不是九三年。”
　　“这照片光线不行，拍不出面条的筋道。”
　　夏驰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侧目。
　　这家伙不说话则已，一说话还挺有分量。
　　而且……专注解释事情的时候，脸上那种困倦烦躁感会淡去不少，和这张帅脸搭在一块有种莫名和谐的少年感。

　　中途休息，夏驰瘫在椅子上玩手机，项崔则被奶奶叫去隔壁巷子搬东西。
　　夏驰点开【六中葫芦娃救爷爷】，群里正在约周末去新开的电玩城。
　　【鸣哥的腹肌还在路上】：@全体成员周末电玩城走起！谁不来谁孙子！
　　【胖爷今晚必减肥】：去！必须去！我要把篮球机打通关！
　　【忧郁的数学王子】：可以，大家一块吧。
　　【瑞不可挡】：+1
　　【。】：带家属行不行？［叼玫瑰.jpg］
　　群里静默了三秒，然后瞬间爆炸。
　　【鸣哥的腹肌还在路上】：？？？家属？？？驰哥你什么时候有的家属？？？
　　【胖爷今晚必减肥】：我靠！是哪个眼瞎的姑娘？？不对，是哪个勇敢的姑娘？！
　　【忧郁的数学王子】：从驰哥近期的活动轨迹和社交圈变化看来，疑似对象范围可以缩小至……
　　【瑞不可挡】：@忧郁的数学王子闭嘴，让驰哥自己交代！
　　【。】：［神秘微笑.jpg］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夏驰发完这句，坏笑着切出了群聊。他点开和项崔的对话框。
　　【。】：明天周末有空没？
　　【x】：干嘛？
　　【。】：社会实践小组团建，促进组员感情，提升合作效率［严肃脸.jpg］
　　【x】：没空。
　　【。】：别啊，地点你定？或者……来电玩城？
　　【x】：……
　　【。】：我请客。
　　【x】：不去。
　　项崔回绝得干脆利落，但夏驰并不气馁，他算是摸到一点门道了，对付项崔不能硬来，得迂回。
　　【。】：那算了。本来还想说调研报告最后的数据分析部分，周屿，就我们班那个学霸，他特擅长这个，还能帮忙做个可视化图表……
　　【。】：唉，看来只能我自己硬着头皮瞎写了，到时候分数低可别怪我。［可怜.jpg］
　　【x】：……时间，地点。
　　夏驰看着屏幕上最终跳出来的四个字，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搞定！
　　他飞快地把电玩城地址和时间发了过去。
　　【。】：明天下午两点，不见不散哈面面［萨摩耶歪头杀.jpg］
　　项崔看着那个腻歪的称呼和傻狗头像，眉头拧成了疙瘩，但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为了调研报告……他忍。

　　项崔搬着一小袋高筋面粉从后院回来，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且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把面粉袋放在角落，拍了拍沾上少许白尘的手。
　　一抬头，就看见夏驰瘫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玩着手机，那副大爷样儿跟几分钟前勤劳乖巧的形象判若两人。
　　项崔眼皮跳了跳。
　　夏驰察觉到视线，抬起头，冲他扬起一个笑容：“哟，劳力回来啦？辛苦辛苦。”
　　项崔没接话，走到洗碗池边洗手？
　　夏驰收起手机凑过来，倚着门框打量他：“我说项同学，你这小身板，搬袋面粉就出汗了？缺乏锻炼啊。要不要跟哥去打球？保证把你练得壮实。”
　　项崔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跟你打球？我怕被你蠢到。”
　　夏驰：“……嘿！怎么还人身攻击呢？哥这身高，这技术，球场上一枝花好吗？”
　　“嗯，”项崔拿起搭在一旁的干净毛巾擦手，语气平淡地补充，“食人花。”
　　夏驰一愣，旋即乐了：“项崔你可以啊，骂人都不带脏字了？原来你不是只会说滚和白痴？”
　　项崔懒得理他，转身想去整理灶台。
　　夏驰却不依不饶，跟在他身后继续叭叭：“说真的面面，你得多运动，不然以后怎么继承家业？这揉面也是个力气活，你看你瘦的……”
　　项崔回头：“我瘦？五十公斤的面粉你去搬一下？”
　　“这个，这个算了吧。搬面粉这种事我当然没问题啊！就不实践了！”
　　“哦。”项崔应了一声，那态度摆明了是不信。
　　夏驰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项崔，有本事现在出去练练？”
　　项崔头也不回：“没空，没看见我在忙？”
　　“你就是怕了！”
　　“随你怎么说。”
　　“项面面！你这是在挑战哥的权威！”
　　“……？”
　　奶奶在后厨门口听着两个半大少年像小学鸡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忍不住摇头失笑。
　　她看着自家孙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明显比平时活泼了不少的神情，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这孩子，总算有点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样子了。
　　她端着两杯温水走出来，打断了这场无营养的争吵：“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来，喝点水，歇会儿。”
　　夏驰立刻收声，变脸似的换上乖巧笑容：“谢谢奶奶！”接过水杯，还不忘冲项崔丢去一个“看在奶奶面子上不跟你计较”的眼神。
　　项崔：“幼不幼稚”
　　奶奶笑着看他们，这些孩子啊……
　　过一会有客人来了，奶奶又回厨房忙活了。

　　“项崔，”夏驰忽然换了正经语气，“说真的，你家这面手艺是真不错，以后肯定能开连锁，做成品牌。”
　　项崔语气平淡：“没想那么多，能把这家店守好，够养活我和奶奶就行。”
　　“志向呢？项同学！”
　　“指望你那《论手工揉面与青少年上肢力量发展的关联性》？”项崔终于忍不住，再次吐槽，“不把客人吓跑就不错了。”
　　“嘿！你这是质疑我的学术水平！”
　　项崔没接这话，拿起自己那杯水喝完了。
　　夏驰看着他安静的侧影，又看了看这间暖意融融的面馆，再想到自己那套空旷冰冷的“家”，心里那点微妙情绪再次浮动。
　　他喝光了水，拿起书包。
　　“那我走了，面面师傅，”夏驰冲项崔挥挥手，又对奶奶甜甜一笑，“奶奶我走啦！明天见！”
　　项崔“嗯”了一声。
　　虽然这家伙聒噪、自恋、还欠揍。
　　但……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