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可是你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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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走着。
天亮得越来越晚了，柳城持续一年的潮湿气息终于从街道上远去，马路边的公交站还是熙熙攘攘聚着些人。凛冬绥之，但城市的运作仍无休止。
感受到身边人起了床，床深深窝下去一小块，陌狄的眼皮只好不情不愿掀开了。
离他们刚在一起已经过去一整个秋天了，大雪准时临幸了窗外的一片天地。空气到处都是冰冷的味道，搭在被子上的脸经过一晚上也变得皮肤干燥，此情此景只有被子里是给人待的。
但是这么冷的冬天，锦华年七点半就要去上班了。
他注意到自己起床的动作把陌狄吵醒了，于是弯下腰轻吻着哄：“外面很冷，你睡晚一点。”
陌狄也觉得今天冷得异常，本来也没有什么从被子里起来的念头，他把身子团起来让自己再暖和一点，顺便黏黏糊糊应了一声：
“哦。”
虽然只是很敷衍的一个字吧，但是锦华年就是觉得听到他的声音莫名舒心。
见陌狄又把头缩回被子里了，锦华年只是帮他掖好被子，随后从椅子上抓了一件西装外套就出了门外。
下楼，冬天果然逃不开被冷死的命运。
寒风在耳边环绕的声音是那么刺耳，天空一层蓝雾若有若无飘着，太阳迟迟不出。
好冷啊。
只穿一件薄毛衣的锦华年站在路边缩手臂。
而出门不看天气预报太过于对自己自信于是只一件薄毛衣就勇闯天涯的锦华年同志，成功在外头零下气温与室内二十度暖气的强烈对比之下，发烧了。
他本来就是个医生，今天坐在椅子上脑胀头疼的时候他就知道，离感冒发烧绝对不远了。
真的，下午睡一觉起来，眼皮就已经抬不起来了，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锦华年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今天还回不回得了家，但是过一会心思又飘到陌狄的晚餐去了，就连自己的办公室根本没开暖气也不知道，就跟尊佛一样趴在那里他背后是高层建筑普遍的落地窗，但那窗上开了个通风口，冷风像涨潮一样猛猛灌进来，然而已经烧到感知缺失的锦华年根本就没注意。
那么结果就是，本来就生着病的锦华年在窗子前面吹了整整一天，还毫无知觉。
很快下班时间也来了。
医院很多热爱工作的坐诊医生通常忙到忘了下班，所以韩若诗一般都是承担“下班铃”的职务。要知道，锦华年其实也是一个坐诊医生，只是他太懒了，自己跑去主动请缨将自己的名字永久在预约单上封锁；他下班又从来那么准时，别人大多怕工作忙昏了头，这家伙不早退就一拜天地了，所以哪有什么“下班铃”会特意跑来这种堪称南极人的办公室请他下班，除非暗恋。
问题就出在这了，锦华年烧的神智不清了已经，连眼皮都快垂下来，哪还记得什么下班回家。
或许是生着病还劳累过度，他原本还能勉勉强强用手撑着的后脑勺，不知什么时候就枕在手肘上了。
冷风还是灌着。
不停歇。
温暖的光晕泛开，洁白的床单上躺着一个极为平静的人，身上结实的被子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精心照料的。不然枕边那壶还散着热气的药是谁熬的？
窗外雨声落，树叶簌簌响，似无声悲悯，又佛如远方宿响钟声。忽远忽近的，明明声音拉得悠远长绵，但垂耳细听，只像缠在耳边甩不掉的线。
锦华年掀了眼。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体里躺久了的酸痛感不止，脑子晕乎乎的，之前发生的事在他心里回放。
好像是自己早起上班来着，然后一整天在办公桌前都没什么力气，最后好像听着风雨声睡着了。
接下来呢……
断片了？
反正自己后来为什么就躺在医院病床上了，还是VIP单人病房，这些他一律不知。
对了，陌狄还在等他回家！
“！！”他一手猛地撑住床沿就想翻身起来，却见从那洁白无瑕的帘子后边走出来一个人。他定睛，见那人正是韩若诗。
刚从心底冒上来的惊喜感化为虚有，代替的是一阵不可言说的亡失预警。
锦华年瞧都没瞧韩若诗一眼，手猛地往床头柜上一扑，抓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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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抽搐了一瞬，手机应声而落，啪一声掉在大理石铺面的地板上，屏幕碎了，溅起星点碎渣，映进他浑浊眼底。
此时，他才如梦初醒一样抬头去瞧韩若诗，吼叫顺势而出："陌狄呢？！“
韩若诗笑了，笑颜如花，有股说不出的味道挂在她嘴角。
”你笑什么？！“
于是那般笑容褪去，女孩就这么站在这个发疯的男人面前，想起来好多事情。
她看到好多年前，她笑着、蹦着，跟两个孩子一起在余晖晚阳里肆意奔跑。
她看到，黯淡的楼梯间，那么矮小的一片空间，却有少年依偎的余韵。
你以为她是为什么，风华正茂，挥斥方遒，到底来只是一个除了容貌在别人眼里什么也不懂的懵懂少女。你说啊，她有什么苦，她又有多少亲近的人可说啊。
长风万里送秋雁。
雁，可何去，何从？
婪杯洗恨。
”天下之女子风骨，尤是有清风之气，方刚之血肉。“
经年累月，尘土洗去了韩若诗身上女子不该有的少年意气，成了她最厌恶的软柔。
从里到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量，肉是柔的，血管也只靠脆弱的骨骼支撑。
没意思。
待到秋来九月八，故事重启，她面前的再也不是梦想的学堂，是柳城第一人民医院。
胸前也没有她一直向往着垂挂的学生证，仅是一张没有色彩的医院工作证，秋风里摇曳盛欢。
韩若诗睁了眼。
她明白自己回不去，但没关系吧，自己一向随遇而安。
就让那些臆想都消失就好了。
”……韩若诗？“
眼前的一切拉回现实，锦华年半是怒气半是不解地冲着她看。
她嘴角微微张开一条细缝，声音不夹杂丝毫情绪。
“我们有试过联系陌先生，但是……”
“他的手机完全处于断线状态。”
像有一股猛烈的气流冲向锦华年的面门，好多一瞬间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出不来，瞳孔顿时失焦。
“不过，“韩若诗又开了口，”建议你看看你的手机。“
锦华年像是梦醒了，疯了一般打开手机短信，眼睁睁看到置顶联系人头像上挂着一个醒目的红点
那颗小小不起眼的红点，在锦华年脑里爆发一阵巨响。
他颤抖着，挣扎着，抽搐着手指，点开了那条短信。
“谢谢这些天陪我，我有事先走了，别找我。”
——于是凛风有了要刺入人心的偏向。
夜鸟扯着嘶哑的嗓音归家异途，夜空偶尔有一两颗星星在闪烁，但终会被城市的硝烟或翩翔的黑云盖去。
锦华年再也不顾死活，一件外套随手一套就冲出去了，路边挥手拦了辆过路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前方车流长得没有尽头。
手背爆出青筋，力度像要把手机拧成碎片，窗外呼呼的风声都无法试图盖过锦华年粗重的呼吸声，一旁的司机听着心里直打抖。
终于驶入小区，锦华年猛地拍上车门，暴力地塞给司机一张崭新的一百块钱。
打开家门，是死寂。
“陌……狄，你……在吗？”
屋里没有回音。
明明一切都跟今早他离家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沙发旁的落地灯都还散发出冷淡光晕，沙发垫凹进去一小块，就好像这里有人坐着。
他跑过每个家里的小角落，每个柜子，房间，还是床底下，他都仔仔细细寻了一遍。
可是找不到。
天很冷，发烧的劳累终于压垮了锦华年。他靠着门框慢慢跌坐下来，脑海里只像是一片汪洋，海浪滔滔。
他好想立马到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找一遍，可是身体已没有了余力支撑，随着眼前的景象失去焦点，锦华年强撑的意识还是渐渐消散。
他晕过去了。
——
锦华年觉得自己是掉进了一块好深的海域。
海水很冷，层层恐惧以不可理喻的速度渗入他的每一寸筋骨，使得那血肉支撑起来的坝基垮得一干二净。
身子在不停向下坠去，他想伸手抓住些什么，一阵力量拍过来，那只仅剩力量的手臂也一蹶不振。
肺里一定灌进了不少海水，锦华年此时感官无限放大，感受到胸腔慢慢膨胀，身体里汹涌暗流，内脏都要被撕烂了去。
人的生存本能促使着他强迫式地睁开眼睛，但他脑子里没有生命的讯息。
呼吸……要结束了……
最后一口气……也咽下去了……
肺里……都是海水……心脏……也好疼啊……
要死了吗？
是快要迎来生命尽头的一个人了，可是这个人此时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
神明，请不要救我。
就此沦陷吧。
我做的梦实在太长而太美好了。
…………
“哗！”水面碎开了！！
——
锦华年猛地惊醒，额头撞在墙壁上，耳边是嗡嗡的鸣响。
“呼……”
没办法，命运还是要拉他一把，他只好醒来了。
去找那个自己该找的人。
他扶着墙咬着牙站起来，眼神望着家里熟悉温暖的景象，忽的就哭了。
在陌狄失踪这件事上，他没办法忍住自己的眼泪。
只有找，不计其力地找。
等我追到你了，我们就结婚吧，我等不及了。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可是你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