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204、同归山门话变迁 于沉寂中相

　　叶清漪所受之伤，多是被魔道法术侵蚀与法宝震荡所致，脏腑经脉亦有损伤，但林翊楠赐予的丹药品质极高，加之她自身根基扎实，调息不过一个时辰，伤势已大为好转，行动无碍，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
　　“师叔，弟子已无大碍，可以动身了。”叶清漪起身，对着林翊楠恭敬道。
　　林翊楠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手打出一道柔和的灵光，将叶清漪罩住，随即身化一道不起眼的青虹，带着她冲天而起，朝着青云宗方向，不疾不徐地飞去。他没有全速赶路，一方面是照顾叶清漪的状态，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机会，向她询问一些宗门近况的细节。
　　路上，叶清漪起初还有些拘谨，面对这位实力深不可测、地位崇高、又救了自己性命的剑子师叔，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林翊楠问话语气平和，并无架子，她渐渐放松下来，将自己所知关于宗门这十年来发生的大小事情，娓娓道来。
　　从叶清漪的叙述中，林翊楠得知，宗门在他离开后，总体平稳。掌教清虚真人依旧坐镇中枢，赤阳长老、铁冠长老等高层各司其职。玄玉长老在霄云道尊炼制的“玄魄凝神丹”救治下，早已苏醒，且因祸得福，修为更进一步，如今在丹霞峰静修，极少外出。师尊云隐真人依旧在云隐峰清修，不问俗务，只是偶尔会提起他，言语间多有挂念。
　　楚惊澜师兄、陆清音师姐、沈墨师兄等人，在经历了北疆霜叶城之变后，皆有所成长，如今皆已是宗门中流砥柱，楚惊澜更是隐隐有突破元婴后期之势。他们也曾多次外出历练，探寻关于“天行”真剑的线索，但似乎并无太大收获。
　　宗门年轻一辈中，也涌现出不少俊杰，叶清漪便是其中之一。明霞真人对其颇为看重，此次派她独自前往天南郡历练、采集灵药，也是存了磨砺之心，却没想到险些遭遇不测。
　　谈及外界形势，叶清漪所知有限，但她也提到，近年来中州各地，尤其是靠近西海、南荒、北疆等地的区域，似乎都不太平静。妖兽异动、古地出世、魔修作乱的频率，比之十年前明显增加。关于“冥渊”的传闻也时有耳闻，只是高层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并未爆发大规模冲突，但暗地里的摩擦与渗透，却从未停止，她此番遭遇，便是明证。
　　“看来，暗流汹涌啊。”林翊楠听完，心中暗忖。这与他之前的判断基本一致。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西海异动，南荒祖灵血狱不稳，北疆魔灾隐患未除，再加上“冥渊”无处不在的渗透……这方天地，正处在一个微妙而危险的节点。
　　他又询问了叶清漪关于“碧水灵珠”的细节。此珠是她在“碧波潭”底一处极寒玉髓矿脉中偶然发现，被古老的寒玉封印，若非她修炼的功法与之属性相合，又恰逢封印因岁月流逝出现薄弱，根本无法察觉。取出时，灵珠光华内敛，灵气盎然，但并无其他特异之处。没想到刚离开碧波潭，便被“冥渊”的人盯上。
　　“‘冥渊’之人，似乎对蕴含精纯五行本源、或与神魂、诅咒相关的天地灵物，格外感兴趣。”叶清漪补充道，“弟子曾听明霞师尊提过，近些年，各地皆有类似的高阶灵物失窃，或持有者遇袭的事件发生，怀疑背后都有‘冥渊’的影子。他们似乎在搜集这些灵物，用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林翊楠心中一动。收集特定灵物？这与“冥渊”试图污染“天道宫”、谋夺祖师遗泽的目的，是否有关联？那些灵物，或许是他们进行某种仪式、炼制特殊魔器、或打开某个通道的关键？
　　“此事，你回宗门后，需详细禀报明霞师叔与掌教真人。”林翊楠叮嘱道。
　　“是，弟子明白。”叶清漪认真点头。
　　飞行数日，青云山脉那熟悉的轮廓，已然在望。越是靠近，林翊楠心中那股“近乡情怯”之感，便越是明显。十年对于修士而言，或许不算漫长，但此番归来，他已从元婴中期踏入化神，更是在元神之畔，带回了一位沉睡的、跨越了万古的“同伴”。
　　他没有直接飞入山门，而是在山门外百里处，寻了一处僻静山谷落下。他取出一枚玉简，将叶清漪遇袭之事、以及关于“冥渊”搜集特定灵物的猜测，简要刻录其中，递给叶清漪。
　　“你将此玉简带回，呈交掌教真人。我还有些私事，稍后再入山门。”林翊楠道。
　　“是，师叔。”叶清漪双手接过玉简，小心收好，又对林翊楠深深一礼，“多谢师叔救命之恩与一路护送。弟子告退。”
　　目送叶清漪化作一道蓝色剑光飞向山门，林翊楠收回目光，寻了块青石坐下。他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思绪，也……“问问”元神侧畔那位同伴的意见。
　　他心神沉入识海，来到那沉睡的淡青虚影面前。
　　十年静修，这缕残魂的变化，外人是看不出的，唯有林翊楠这日夜相伴的“宿主”能清晰感知。虚影已近两尺高，面容清晰，俊逸出尘，淡青道袍的纹理栩栩如生，怀中虚抱的“天行”剑影凝实，剑身隐有光华流转。他沉睡的姿态宁静安详，眉宇间那万古的悲伤，仿佛被时光与林翊楠的气息抚平了许多，只余下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沉静。
　　林翊楠盘膝坐在虚影对面，如同面对一位挚友，开始以心念“诉说”。
　　“青云，我们回来了。回到青云宗了。”
　　“离开十年，宗门变化不大，但外界……似乎更不太平了。‘冥渊’活动频繁，西海也有异动，你当年留下的那些封印与约定之地，似乎都在隐隐松动。”
　　“我方才救下一个同门晚辈，从她口中得知，‘冥渊’在四处搜集蕴含五行本源或与神魂相关的天地灵物。我怀疑，这与你当年镇压的、或与‘天道宫’相关的某些东西有关。你觉得呢？”
　　他缓缓说着，将叶清漪告知的消息，自己的猜测，以及接下来打算先回宗门禀报、查阅典籍、再做打算的计划，一一“诉说”给沉睡的残魂听。他知道，对方此刻听不到，也无法回应。但这十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交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到，自己并非独自一人面对这迷雾重重的未来，也仿佛……是在向这位沉睡的祖师，汇报自己的工作，寻求一种无形的认可与支持。
　　而每当此时，那沉睡的残魂，总会给予他某种奇妙的回应。并非言语，也非意念，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源自灵魂同源羁绊的、微妙的共鸣与安抚。仿佛在说：“我听到了。我在这里。你做得很好。”
　　此刻，当他“诉说”完毕，静静“注视”着沉睡的青云时，那种熟悉的、温暖的、令人心安的共鸣感，再次悄然涌现。不仅如此，他还敏锐地察觉到，虚影怀中那柄凝实的“天行”剑影，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很轻微，若非他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紧接着，一丝微弱到极致、却无比清晰的、带着鼓励与认可意味的情绪波动，自那沉睡的残魂深处，缓缓逸散开来，轻轻拂过林翊楠的心神。
　　仿佛在说：“去吧。按你想的做。我信你。”
　　林翊楠的心，瞬间被一股暖流填满。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好，那我去了。你……好好休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沉睡的容颜，心神退出识海。
　　起身，望向那云雾缭绕、气象万千的青云主峰，林翊楠眼中再无丝毫犹豫与彷徨，唯有坚定与从容。
　　他迈开脚步，朝着山门，稳步走去。
　　守山弟子远远便感应到一股深不可测、却又带着熟悉宗门剑意的气息靠近，待看清来人面容，皆是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连忙开启大阵通道，躬身行礼。
　　“恭迎剑子回山！”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青云宗上下。
　　“林师兄回来了！”
　　“剑子出关了！”
　　“听说已经是化神大能了！”

　　片刻之后，当林翊楠踏上青云峰的白玉阶梯时，掌教清虚真人、赤阳长老、铁冠长老、明霞真人、云隐真人等一众高层，已然闻讯，齐聚青云殿前。连伤势初愈、静修许久的玄玉长老，也在弟子搀扶下，立于人群中。
　　十年未见，众人目光落在林翊楠身上，皆是精光闪烁，难掩震撼。眼前的青年，气息沉凝如渊，目光平静似海，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远超从前的、令人心悸又心折的威严与道韵。化神中期！而且绝非普通的化神中期！其根基之雄厚，剑意之纯粹，简直骇人听闻！
　　“弟子林翊楠，拜见掌教真人，拜见师尊，拜见各位师伯师叔。”林翊楠上前，对着众人，从容行礼。
　　“好！好！好！”掌教清虚真人连说三个好字，亲自上前扶起，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欣慰与激动，“翊楠，你此番归来，不仅修为大进，道心更是圆满无暇，好啊！宗门有你，实乃大幸！”
　　赤阳长老大笑上前，用力拍了拍林翊楠的肩膀（这次感觉如同拍在了一座沉凝的山岳上，纹丝不动），洪声道：“好小子！十年不见，竟已走到这一步！快说说，这十年，可是又有什么奇遇？”
　　玄玉长老也上前，对着林翊楠深深一揖：“翊楠师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众人纷纷上前，嘘寒问暖，气氛热烈。林翊楠一一回应，谦逊有礼，又将叶清漪遇袭之事与玉简呈上。掌教真人看过玉简，神色微凝，吩咐人立刻去查。众人听闻“冥渊”竟已渗透至中州腹地，还敢对青云宗真传弟子下手，皆是怒形于色，但也对林翊楠及时出手、救回同门、带回重要线索，赞誉有加。
　　寒暄过后，众人移步青云殿内叙话。林翊楠将南荒之行的部分经历（略去祖灵血狱与青云残魂的详情，只言在古巫祭坛有所发现，与“天道宫”线索有关，并遭遇“冥渊”与南荒祖灵干扰，一番苦战后脱身），以及自己静修十年的感悟，择要禀报。听得众人时而惊叹，时而凝重，时而欣慰。
　　“西海归墟海眼出现异动，‘冥渊’又频繁搜集特定灵物……”掌教真人沉吟道，“看来，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翊楠，你既已化神，又身负探寻祖师下落的职责，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翊楠略一思索，道：“弟子打算先在宗门逗留一段时日，一来稳固修为，二来查阅典籍，尤其是关于西海归墟海眼与‘天行’真剑的最新线索。之后……可能会前往西海一行，但需做足准备。”
　　“嗯，稳妥些好。”掌教真人点头，“西海凶险莫测，归墟海眼更是绝地，即便化神修士，也需慎之又慎。宗门藏经阁与宝库，会对你完全开放。若有需要，亦可调派人手相助。”
　　“谢掌教真人。”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宗门事务与应对“冥渊”之策，直至暮色四合，方才散去。
　　林翊楠最后随着师尊云隐真人，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云隐峰。
　　十年过去，云隐峰依旧清幽如昔，飞瀑流泉，松涛阵阵。师徒二人对坐于静室之中，烹茶闲话，少了些大殿上的正式，多了几分亲人间的温情。
　　云隐真人看着眼前这个已然超越自己、道途无量的弟子，眼中满是骄傲与释然。他没有多问林翊楠的具体经历与秘密，只是细细叮嘱他修行路上需注意之处，保重自身。
　　“你长大了，路要自己走。为师能教你的，已然不多。只望你记住，道途艰险，不忘初心。宗门是你后盾，但有些担子，终究要你自己来扛。”云隐真人缓缓道。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林翊楠恭声应道。
　　夜深，林翊楠回到了自己昔日的洞府。一切陈设如旧，纤尘不染，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他挥手布下禁制，在静室中盘膝坐下。
　　没有立刻入定，他再次将心神沉入识海，来到那沉睡的淡青虚影面前。
　　“青云，我回来了。回到我们的宗门了。”
　　“大家……都很好。师尊他老人家，也很挂念你。”
　　“接下来，我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查查典籍，也……多陪陪你。”
　　他轻轻诉说着，如同归家的游子，对沉睡的亲人，细语着今日的见闻。
　　沉睡的虚影，依旧宁静。但那怀中“天行”剑影，似乎又极轻地颤动了一下。一缕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温柔的、仿佛带着“回家”般慰藉与安心的情绪波动，自残魂深处漾开，将林翊楠的心神，轻轻包裹。
　　洞府之外，月华如水，洒落云隐峰。
　　洞府之内，一人一魂，于沉寂中相伴，于无声处心安。
　　漫漫仙途，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短暂的、温暖的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