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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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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被前所未有的愧疚淹没了,低下了头。
张三铁倒吸一口冷气,上药的手哆哆嗦嗦。
凤翔:“吱吱吱……”
怕不是要弄破才好上药吧?
张三铁竟然听懂了。
他脸色惨白。
“弄破会很痛吧?”
凤翔:“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不弄破,把里面的脓水弄出来,那上药能有用?
张三铁一哆嗦。
无法想象自己用手把泡撕破了,再用纸擦干净,再上药。
张三铁:“我得上医院。”
怕自己弄,会感染。
凤翔在他膝盖上扑棱两下翅膀,站得更稳了。
他纠结。
他犹豫。
他愧疚。
终于,他突然低头,叼了张三铁一下。
泡破了。
张三铁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嚎。
而后,一愣。
脸红到熟了。
是心里恐惧导致他惨叫出声,可实际上,泡破了并不痛。
不过,很快!张三铁又嗷了起来。
“痛痛痛痛痛!”
“不弄我!别弄我!”
凤翔叼着他。
他扯着凤翔。
他不敢用力扯,因为他痛。
可是,渐渐地,不那么痛了。
张三铁不动了,低头看。
凤翔知道他在低头看,身上时不时掉一连串火星。
张三铁好生恐惧。
才买不久的运动鞋鞋面全是黑点点。
凤翔叼了好一会儿。
张三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他的舌头,尖尖的。
灵活。
轻快。
张三铁有点痒。
过一会儿,凤翔抬起头,跳下张三铁的膝盖。
扑啦一声,一团火把凤翔包围了。
他消失在原地。
张三铁甩着小象蹦起来,“大翔,你上哪儿?!”
没鸟回答他。
他低头瞅瞅,真好了。
新生的肉,比旁边的更粉。
连忙收拾整齐,洗手出了洗手间。
看到凤翔站在收银台喝奶茶,忍不住松口气。
凤翔不看他。
凤翔掉火星子。
张三铁继续烧烤,烤了半个小时,刘勇熊到了。
刘勇熊一米七,穿黑色冲锋衣,白色西装裤,一双沾泥的潮牌运动鞋,提个可折叠塑料水箱下来。
水箱透明,能看到里头的货。
货大,众人围观。啧啧不断。
“老板!帮我搞条鱼!”
张三铁把手上烤好的五花肉放盘子里,让服务员端去给顾客,走过来。
“哇瑟,今天收获这么好?鱼这么大!”
一条大的,十斤重。
是条翘嘴。
三条小的,加起来不到一斤。
是三条鲫鱼。
刘勇熊:“那是!好久没有钓到这么大的货了!老板,帮我多搞几个花样。我打电话叫我朋友一块儿过来尝鲜。”
张三铁笑着说好。
“豆腐炖鱼头,烧烤鱼腩,麻辣鱼尾,酸辣鱼杂。刘总,你看可以吗?”
刘勇熊点头:“行!”
张三铁提着水箱要进后厨处理。
刘勇熊又喊住他:“老板,那三条小鲫鱼也处理了,和鱼头一起炖了吧。不过出锅的时候把鲫鱼和豆腐装上一点儿,我带回去给我老婆吃。”
张三铁眉毛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扭过头来问,“那您点的猪腰子、羊肉串、烤鱿鱼、麻辣鸡爪、红烧猪蹄、猪肚鸽子汤,都要分装一点带回去吗?”
刘勇熊直接摆摆手:“用不着用不着,她吃不了那么多。”
张三铁一把扭过头去。
脸都黑了。
他姐夫,王德发也和刘勇熊是差不多的货。
想想就来气。
王德发经常在外面吃好喝好,扔他姐在家随便应付。
而他姐付出习惯了,买块猪肉超过二十块,都要肉痛。
张三铁去后厨搞鱼,他杀鱼行云流水。
以前力气大,杀鱼对他来说能整成艺术。
现在力气大到没有上限,杀鱼已经登峰造极。
几个锅同时上灶,很快热火朝天。
其他的菜,类似猪脚、猪肚鸽子汤……都是提前煲好了,等客人点了,直接进锅加工。
上菜!
服务员太忙,人手不足。
张三铁亲自端菜过去。
刘勇熊的朋友们来了。
一共七个人,整一张大桌。
还都是些熟面孔。
六个人都是一男一女的搭配,两对夫妻,一对情侣。
张三铁:“刘总,菜上齐了,有需要就叫我啊。”
刘勇熊:“好的,你去忙,辛苦了啊小张。”
张三铁:“……哈哈哈应该的。”
狗日的。
刚才还喊老板,现在喊小张。
装不死你!
他转身去烧烤摊。
这时候,左边一个女的问:“刘哥,嫂子没来吗?”
右边一个女的说:“嫂子还没到吧?刘哥,嫂子带三个孩子,你也不说去接一下。”
刘勇熊:“呵,她不来。三个孩子呢,坐车来都不方便,来了要照顾那么多孩子更不方便。”
三胞胎,才七个月。
吵死了!
话题,很快转移。
酒桌上吃吃喝喝,闲话连篇,轻松快乐。
张三铁忙忙碌碌,时不时扭过头去看凤翔,他两杯奶茶都喝完了,收银员给他两个小碟子,珍珠装一盘,啵啵装一盘,他一边看平板一边吃珍珠和啵啵。
每看一次,心里都莫名快乐。
忙到凌晨五点,收拾完,打烊。
回家,洗完澡倒头睡。
晚八点,脚不沾地忙烧烤。
一辆熟悉的越野车停下来,张三铁看过去,刘勇熊下车。
他提水箱下来。
众人再次围观。
“卧槽!好大的鱼!”
“啧啧!哪里钓的啊?这么大!”
“起码有十五斤!”
刘勇熊面上发光,被夸得胸都挺起来了。
“运气好运气好。”
“就是河里钓的。”
“十多斤那肯定是有!”
……
张三铁处理鱼,做鱼片火锅。
还有三分之一做生鱼片,三分之一做烧烤鱼块。
刘勇熊接着呼朋唤友。
还是昨天那群人。
一桌下来,每次差不多八百多,他们AA。
主要是鱼是人家带来的,张三铁只收了加工费。
要是这样一条野生鱼,由张三铁提供,那这一桌,一千五都难下桌。
这样品质的鱼四十一斤,十五斤,就是六百。
昨天十斤,就是四百。
张三铁觉得这厮每天钓点鱼,小日子都能过得美滋滋,不由得有些羡慕。
他好久没轻松了。
他上菜,刘勇熊手机响。
菜上好,刘勇熊接手机。
刘勇熊:“在忙着呢,公司加班,催催催,有什么好催的?能早点回来肯定早点回来啊!”
张三铁听得心里不舒服。
转身就走。
别人家的事干涉不了,听多了难受。
声音还从后面传来。
“怎么又问我要钱买尿不湿?你这一天少喂点水不行吗?尿不湿用久一点不行吗?这个月买了几袋尿不湿你自己说!”
“别问我要钱!我也没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刘勇熊电话挂了。
电话又打来,刘勇熊不耐烦的直接挂。
再打来三次,刘勇熊都不接。
就再也没有电话打过来。
烧烤摊,宋文挨着膀子,凑过来。
“咋地啦?脸拉这么长?”
张三铁:“没事儿,想起一点不好的事儿。”
宋文:“你姐跟你姐夫?”
张三铁:“甭提,上火。”
宋文:“还不习惯呢?做老公的在外面吃吃喝喝,做老婆的在家带三个娃,老公嘴一抹回去了,躺沙发上喊累死了的事儿,又不是现代社会才有的,从古至今,都这样。”
张三铁:“都这样就对啊?”
宋文:“不对,你也管不着。要不,你画个圈圈诅咒他!”
张三铁气笑了,“渣渣,都不想招待他。”
宋文:“那犯不着跟钱过不去。”
张三铁往烤鱿鱼上撒孜然,香气扑鼻,他都有些饿了。
扭头看看凤翔,在架子上打瞌睡,心想,睡觉都能这么优美,他家大翔到底是什么品种?
休息一会儿,拿手机出来,给大翔点外卖。
大翔爱吃甜的,这家蛋糕平时超贵,现在快打烊了,竟然开始打对折。
张三铁立马点了四个不同口味的蛋糕回来。
过半个小时,蛋糕到了。
小哥没进店,人多车多,不好进。
张三铁到街边拿,蛋糕包装很好看,粉蓝色,嫩嫩的,看着心情就不错。
提着蛋糕往回走,一转身,人愣住。
扭着头,转不回来。
烧烤店门口露天摆了十几张桌子,十几张桌子满客,原本声音喧嚣,现在声音渐渐歇了。
目光,齐刷刷盯着一个人。
这是个女人。
她背上背着两个孩子,腰上捆着个腰凳,怀里抱着个孩子。
她生产很久了,孩子好几个月大了,还穿着一条孕妇裤。
是睡裤,有点松垮,掉到胯骨下面,露出卷边的起球的红色内裤。
头发用一根没有什么弹力的橡皮圈扎着,很凌乱。
发尾打满了结,让人怀疑这头发根本梳不顺。
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着四角翘了一角的凉拖鞋。
她眼神麻木走过来。
越过去。
到刘勇熊那一桌。
刘勇熊神色慌一瞬,旋即恼羞成怒。
迅猛站起来,撞开凳子冲过去,一把钳住女人的手臂,把她往外拖。
“你疯了!”
“你来干什么?”
“要钱买尿不湿是吗?我给你行了吗?赶紧给我回去!”
女人像根木头,满眼的死寂。
孩子,突然爆哭!
张三铁好懵。
心脏,扑通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跑店里了,放下蛋糕,抓起他放在柜子里的外套就往外跑。
即使再冷漠,也不应该对这样的苦难无动于衷。
凤翔看一下蛋糕,犹豫先吃蛋糕还是先看情况。
然后他追出来。
张三铁下场地的台阶,下了两个台阶。
心里组织语言,要怎么劝一下、安慰一下对方。
而后,突兀的,他不动了。
砰!
一颗眼球爆炸。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一条手臂先是小手臂骨头折断、从肉里戳出来。
再后来,就是一整条手臂发出密密麻麻的粉碎性骨折的声音。
这条钳在女人胳膊上的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起来。
啊啊啊啊啊——
刘勇熊发出了惨叫!
咔嚓咔嚓!
他猛地跪了下去,双腿膝盖被骨头戳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身上的肉开始烂了。
张三铁像是才反应过来,他猛地跳下台阶,迅速把风衣裹在女人身上。
他对上一双,只有眼白的眼。
这双眼直直盯着他,和徐佳慧发动灵异时候的那双眼那么像!
张三铁忍住后退的欲望,“可以了,真的可以了。他要是死了,你要坐牢的。”
女人不说话,盯着他。
“孩、孩子在哭,把孩子给我吧。”
“往前四十米就是超市,买点奶粉和尿不湿好不好?孩子吃不吃奶粉?”
女人一动不动。
刘勇熊的脸都要烂完了。
周围的食客:“……”
跑还是不跑,这是个问题。
张三铁看她不为所动,心都慌爆了。
他觉得自己无计可施了。
突然,他看到她的脚,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鞋踩下来,“你、你穿我的鞋!晚上地上凉!别冻着了。”
良久的,都是孩子的哭声,和刘勇熊的惨叫。
女人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麻木的站着。
眼球一直处于白蒙蒙的状态。
终于,女人轻轻拍了一下孩子,低头哄孩子。
她旁若无人,扒开衣服,喂孩子。
怀里的孩子不哭了。
后面的两个孩子仍旧在哇哇哇。
她再抬头,张三铁看到她眼球布满红色血丝,却是黑白分明。
明显,恢复正常了。
她直愣愣的盯着张三铁。
张三铁狠狠咽一口口水,没咽下去,喉咙太干了——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