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沉默有时

1、见面 第一次

　　第一次见到陈哲远时，他正穿着玩偶服，跪在地上去够矿泉水瓶。

　　苏芮有些近视，她不爱戴眼镜，就眯着眼骑自行车。

　　那是个极为炎热的夏天，烈阳直射大地，苏芮用力蹬着脚踏，想赶快回学校去，躺在床上吃冰淇淋。

　　她一边想象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的舒爽，一边擦去额头流下的汗液——风吹着痒痒的。

　　片刻之间，车的前轮歪了，苏芮慌了，手抖了一下赶紧扶正，自行车拐了个大弯，坚强的立住没倒，最后直冲着路边的玩偶服去。

　　苏芮想刹车，可一切发生的太快，来不及扒拉手刹，前轮已经驶到玩偶的腿上，猛然遭遇阻力，车子急刹，惯性让苏芮整个人向前跌去。

　　她飞扑过去，抱住玩偶的头，两人失去平衡，狼狈跌倒在地上。

　　惊变中，苏芮整个人都吓懵了，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手肘火辣辣的痛。她在高温天气中止不住的颤栗。

　　幸好，要不是他，这个姿势摔到地上，肯定会毁容的。苏芮后怕地想。

　　玩偶挣扎了下，撑起一条胳膊，像一条搁浅的鱼般扑腾了两下，最终绝望地被拍回沙滩上。

　　陈哲远承受了重压，心里窝火的要命，本来就口渴，现在又闪了腰，他以为哪个小孩子兴奋之下不长脑子，故意摔在他身上。

　　他一边杵着胳膊肘，努力把那人顶下去，一边摘下头套，想训这个小胖子一顿。

　　苏芮感觉有个东西在戳她的腰，低头一看，是那个玩偶人的小短手，她不好意思的想站起来时，又看见玩偶露出人头，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那头短发露出来的瞬间，苏芮弹跳起来，还绊了一跤，差点没站稳。

　　她不停鞠躬：“对不起啊，对不起！”然后连忙将人扶起来。

　　苏芮心中惴惴不安，担心这个男生盛怒之下动手，努力表示自己的歉意，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愿意付医药费。”

　　说话时，苏芮有些哽咽，她本来就没多少钱，要是付了医药费，她怕连饭都吃不起了。

　　可又不能不负责，苏芮抬眼飞快的打量他，长得很高，五官端正，面相看着不是坏人，应该不会为难我，她安慰自己。

　　陈哲远猛然见到一个可怜巴巴的女生，还以为认错了，他回望四周，又瞥见倒在他脚下的自行车，有些了然。

　　他弯腰拾起水瓶，手心湿透了，拧不开瓶盖，就掀起半袖垫在上面，打开喝了大半瓶，剩下的小瓶浇在衣服上。

　　热气跑了一点，陈哲远又抹了把头上的汗液，才把目光移到女孩身上。

　　苏芮看了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脑补了一个家境贫寒的形象，眼里的同情都快溢出了，陈哲远从小是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暗哼一声，喘了口气，跌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道：“哎呦，我的老腰啊，肯定折了！”

　　苏芮一听，脸色惨白，她瞪着这个可恶的男人：“这就折了？我只是压了你一下！”他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真想讹我，想的美！

　　陈哲远低头蜷起双腿，脸枕着胳膊，额前的发丝微颤，小兽一样呜咽着：“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苏芮眼睛都瞪大了，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她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语气转为轻柔：“是我撞了你，赔你医药费，应该的。”怕他故意报高价，又道：“我陪你去医院，一定把你治好。”

　　陈哲远缩的更小了，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啜泣。

　　苏芮有些傻眼，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误工费也赔你，好吧？”

　　陈哲远不语，依旧呜呜呜，声音越来越大。

　　惹的路人们好奇地瞧过来。

　　苏芮的脸皮发烫，有些无可奈何，想着手机里的余额，她咬牙，再退一步：“给你精神损失费！”

　　最后一个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杀气。

　　不能心软了，再哭一分钱都不给你！苏芮气鼓鼓盯着陈哲远的后脑勺，发狠的想。

　　明明埋着头。陈哲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不呜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装模作样的抹去眼泪，然后又仔细将纸叠起来塞进兜里，还隔着衣料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