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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褪黑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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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梦坐在桌前,面前是散乱的几张稿纸,正带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盘腿在桌上写着什么。洛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指了下阳台的方向。
意思是我去阳台了。
于梦点点头。
这栋供他们做宿舍的小洋楼每间房外都带了个小阳台,阳台是半包围的设计,不算太高的围墙勉强可以遮住半边身子。
洛希静悄悄地推开玻璃门,身子陷进低矮的懒人沙发里,与满语山的房间阳台只隔了两堵薄薄的墙。
满语山没关阳台玻璃门,隔壁房间的隐约声响,跨过上方空气、传至洛希耳朵里。
满语山踩着拖鞋,打开了房门。
“借你阳台用一下。”是时津的声音。
窸窣的塑料袋声伴随着二人错落的脚步声来到阳台,“噗通”一声,袋子落地,又是“嚓”地一声,时津点着了一只打火机。
接着是有些刺鼻的烧灼味,塑料袋里鼓鼓囊囊装着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见天日就这样被点燃,飘在空中的灰有些呛嗓子,时津低声咳了咳,语调低沉:“你怎么不问我?”
满语山背着身、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捧着本书,庭院灯透过斑驳的叶片、胡乱为他标着明暗重点。
他看的心烦意乱,干脆合上书:“问什么?”
“问为什么来你房间,为什么要烧……这个。”
满语山低头将那团火映入眼底,又移开视线:“没兴趣。”
时津蹲在火堆边,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枯树枝拨弄着火堆底下:“这就是原因。”
“因为你不会好奇。”
两人的呼吸声在阳台浅浅起伏,过了好久,时津才问:“你怎么突然愿意搬来宿舍了?”
“……”满语山沉默了,隔了好久才回,“赌了一把。不过输了。”
“赌?”时津觉得这个字用的有点重了,“不至于。我觉得你性格还是太独了,能和大家一起住挺好的,不是因为我是队长,为了团队什么的,单纯站在一个朋友的角度,为了你好。”
朋友?满语山蹙了蹙眉,他并没把时津当朋友,仅仅是队友、或者说同事关系。
不单单是时津,而是他身边并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或者说家人、爱人。
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时不时出来工作,这就是他二十多年来的生活节奏,像一首长年流转的古典小提琴曲,如果没什么意外,便会一直这样无波无澜、循规蹈矩地演奏下去。
洛希曾是个意外,肆意在他的琴弦上拨乱过一阵,险些让他乱了节奏。
“不该赌的。”满语山说,“这几天有点累了,过段时间就搬走了。”
时津也没拦,他知道满语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下的人,他将凉透了的灰烬扫干净,拎着垃圾袋走了。
“有什么事跟我说,好歹我也是队长。”时津没回头,只随意挥了挥手。
满语山依旧背靠阳台栏杆,厚重的旧书籍被他再次翻开,就着斑驳的灯光发呆。
夏天的夜风有点急躁,匆匆走了又匆匆赶来,带回一片未烧彻底的纸片。
满语山冷冷看着被吹上书页的不速之客,两指不甘不愿地衔起,将那本该出现在向书焕床下、不堪入目的纸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先是脚步声、接着是玻璃门被关上的“哗啦”声,满语山回了房间,这一隅又陷入无边的静谧。
洛希一直闭眼听着那边的动静,想象着那边的一颦一蹙、每一个脚步、每一束眼神。
不知何时打湿的双睫、此刻尽数黏在下眼睑,这会儿睁开用了他不少气力。
导致他起身时,都差点没一头栽下去。
于梦在屋内瞧见洛希踉跄的身影,慌忙推开玻璃门,急急搀住他胳膊弯:“低血糖犯了?要不要——”
还没等他说完,洛希就摆了摆手:“没事,就是突然起急了。”
眼睫还是湿的,眼眶也是红的,于梦想问又不敢问,毕竟这几天洛希总是这样,问他就只说:“夏天嘛,很正常。”
于梦便也不再多问了。
令洛希意想不到的是,他们这次的直播竟然小小地在网上爆了。
要知道上一世他们直到团解散了才有这个待遇,除了黑他们的,就没见几次能上热搜的。
屈指可数几次上热搜,60%的人在底下问这些人是谁,顺便骂一下他们占用公共资源;30%的是各家来的黑子,骂的那叫一个难听;剩下的10%才是真粉丝,可惜粉随正主,太佛系,吵也吵不起来,安利效果也就那样。
所以,当汤灵将那张写了“Aether 直播活人感”的热搜截图发在群里,通知他们要上综艺的时候,洛希是唯一一个有些心慌的。
穿越重生的小说他看了挺多,虽说这次重生,本来就是为了改变未来而来,但真的出现了变动时,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和对未来的迷茫,还是让他失眠了几日。
洛希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引起什么无法挽回的蝴蝶效应。
这晚,洛希早早便洗漱完毕,在厨房就着杯冰水吞了两粒褪黑素。
明天一早就有工作人员要来接他们去综艺场地,他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估计明天要麻烦化妆师多给他盖盖。
“洛希?”
洛希心不在焉,没注意到向书焕走了过来。
“你在吃什么?”他拿起洛希满是英文的小瓶子,看了看,又盯着洛希,蹙起眉头,“褪黑素?”
“最近你状态不对。”简单的陈述句。
洛希自认为在外面装的很好,只有同一房间的于梦实在是不太方便隐瞒,但好在于梦又是个好糊弄的。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向书焕发现了。
“看的出来?”洛希卸下伪装,疲态尽显。
他肤色不似满语山那种苍白,而是那种玉石般的润白,这是饮食、睡眠、保养,多方面养成的结果。
但这几日,他不照镜子都知道,脸上一定添了不少黄气。
向书焕摇摇头:“他们应该看不出来,但我都认识你多久了。你是紧张?因为马上要上综艺了?”
洛希刚打算点头,就见向书焕对他一嗤:“滚,别在你爷爷这儿撒谎。”
洛希真心实意地笑了。
向书焕见好兄弟终于露出点笑来,也跟着笑笑,接过洛希手上的水壶,从倒扣的玻璃水杯中拿起一个,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碰了碰洛希的杯沿:“干杯。”
洛希低头看着杯壁碰撞,水不小心溅了出来,打湿他的手腕,他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拎起杯子又喝一口:“嗯,干杯。”
“说吧,为什么?”向书焕见四周没人,压低声音问道,“失恋?不是你甩的人家么?”
“啧,”洛希说,“就不能是因为马上要上综艺了,有点紧张?”
向书焕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洛希不想说,向书焕便也不再多问,这是他们多年来养成的默契。
毕竟亲兄弟都得留点隐私呢,况且有些事就算说了出来,他也不一定帮得上什么忙,反而又得揭开一次伤口。
向书焕坐上厨房吧台边的高脚椅,两只胳膊撑在台面上,似是突然想起:“诶对了,明天‘白噪声’他们不是也来么,说起来好久没见过谈闻了,早知道他现在这么火,高中就应该找他多要几张签名。”
“明天也不迟啊。”洛希斜着脑袋勾起半边唇角,笑笑,“我去帮你要。”
向书焕搡了搡洛希的肩:“你别说我了,你不是挺喜欢他的?趁这个机会要个合照?”
洛希是挺喜欢他的,不过是对待前辈的那种。
他们三个是同所高中的,谈闻比他们大一届,当时在学校里就是风云人物,除了长的帅,唱歌跳舞甚至作词作曲都可圈可点,现在这么火倒也是有迹可循。
“行啊,要个合照。”洛希急需一些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反正同个高中的,又同在娱乐圈混,打好点关系总没错。
和向书焕聊了聊,洛希心头压着的石块好像松了不少,褪黑素渐渐起效,他打了个哈欠:“不早了,我先回房睡了。”
“你回吧,我再在楼下待一会儿。”最近不知怎么,向书焕不太想和时津单独相处,理由嘛又说不清,只是觉得自从那次直播后,他每每见到时津都心里怪怪的。
但人家又没做错啥,向书焕只好少回房间,图个眼不见为净。
洛希趿着拖鞋,缓缓踩上台阶,已经很晚了,屋子里没什么动静。
队长这种极度自律的人,应该早早就上床睡了,于梦做什么都一向小声,满语山就更不用说了,跟他同一屋檐下,总能住出“独居”的错觉。
向书焕也不知有什么心事,在厨房吧台处静静发着呆。
整个屋子便只有洛希拖鞋轻轻趿过的声响。
“嘎达——”很细微的一声。
洛希顿下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定了定神,有些不确定地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满语山的房门紧紧闭着。
错觉吧。洛希心想。